眼前唰白一片,温凛用手挡住强光的刺激,试图让眼睛好受一点。
【局名:墙中怨】
【入局地:借命山殡仪馆后山废弃老楼】
红色的悬浮文字扭曲了几分,不立体,待温凛看清后,流体般地消失了。
借助光亮,温凛微微看清了周围环境。
他从没踏足过这片废墟—后山的废弃老楼。
但眼前的一切又都和他刚刚在的殡仪馆一模一样。
难不成这两地重合了?
温凛用手摁着头,怎么都想不明白。
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温凛记得好像是看见手机的自拆信件,那不合时宜的入场券,随后就晕了过去,再醒来……就到了这儿。
这什么局?墙中怨?怨气吗?还是什么……
【温凛,你好,欢迎进入无限第一局。生日快乐,你一定会喜欢这份生日礼物的。温馨提示:此局规则很简单。动,则嵌墙。应,则融骨。看,则被噬。】
【祝你好运。在生日当天,活到天亮吧!】
温凛打了个激灵,猛然惊醒。耳边空荡黏腻的声音陡然消失,他的视野也逐渐清晰,发现自己掌心多了个红色的点,用手使劲揉搓,怎么都不掉。他的面前,一个佝偻的骷髅架正在机械地把香点燃,颤颤巍巍地攥着点燃的那头往镂空喉咙里塞。
顿时香灰肆意,血雾弥漫,眼前白、黑、红三种颜色不断变换。绿光乍现,骷髅含着香灰虔诚地跪在地上嘴里念念有词,诡异空灵地声音传来:“阴风萦绕,鬼影重重,迷途不返,心神尽乱。”
温凛站在骷髅身后,眼睁睁看着它念诀,狂风袭来,他抬臂护住面部,隐约看见有谁降临。
“鬼门开阖,万灵皆惊。”
一座伴红绿黑混光的城池阴沉沉地拔地而起,向外大敞黑漆漆的门高耸入云,红黑风云搅动,门上血染浸墙,偶有哀嚎叫唤,金灿灿的牌匾上镌刻着鲜艳的“鬼门关”三个大字。红色的灯笼阴沉沉地悬挂在两侧,背后的山峰尖锐直戳天际。
鬼门关,十人九不还。
这小鬼原是在召关。
“收其形骸,考其魂神。”
又一句狠戾严实地声音传来,不见人。但温凛清晰地感受到身边的空气又冷了几个度,前面的骷髅匍匐在地一顿一顿的。
白骨骷髅忽然倒头转过眼来,整个身体折叠成一个反字母“D”,一动不动地盯住了温凛。
这眼睛空洞无珠,没有皮肉包裹,还戴着诡异的深红盖头作领结,差点把温凛吓了一大跳。
“宵小之辈,胆敢召吾,扰吾清梦。”暗芒一闪,温凛借助一点光亮这才看清黑暗后声音的主人──地狱主宰北阴鄷都大帝。
温凛:“……”宵小之辈?这宵小之辈不会是他吧?又不是他吃香灰说鬼话召的。
这是地府?他难不成死了?
还没来得及深度思考。
强大的威压就如山般压下来,温凛膝盖一软就要跪倒在地,这时脖颈处突然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托住了他的后颈,那股碾压神魂的威压瞬间卸去大半,耳边再次响起那道熟悉的轻哑声音,带着戾气与护短:“我的人,你也敢动。”
面前匍匐的骷髅抖得更凶,白骨开始一寸一寸碎裂,被两道无形的压力同时碾成骨灰,周身的阴寒气息,竟莫名退避了几分。
温凛讶异,这人竟能让阴府鬼怪退避三舍。
尽管威压被收,但膝盖发软的感觉一时半会还没缓过来,浑身冰凉,不是冬夜寒风刺骨的冷,是魂体发寒。
唯一发热的地方是掌心莫名出现的红点,不疼但灼热感不容忽视。
温凛盯着掌心那抹消不去的红点,站在废弃老楼的黑暗里,后颈的温热感迟迟不散,他忽然清晰地意识到,这局里不止他一个活人,还有一个看不见、摸不着,却拼了命在护着他的存在,从他入局的那一刻,就寸步未离。
总有一种感觉,可能没入局的时候就在他身边了。
他到底是谁?
威压散去,面前的鬼门关也消失不见,恢复成空旷的孤楼走廊,空气却迟迟不肯回暖。
老楼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攥住了一样,猛的一颤。
楼板发出沉闷的“咯吱”声,一晃一晃,紧接着——一股黏腻的腥冷气息从墙缝中像蛇一样钻出来。
温凛瞳孔紧缩。
那不是风,也不是冷空气掺杂的腐烂味。
更像是活物的呼吸,正一寸一寸贴着他的皮肤爬过。
他下意识抬手摸向自己的后颈,那里还残留着男人触碰过的温热——像极了某个曾在他梦里反复出现过的温度。
是同一个人吗?
他到底是敌是友呢?
温凛对这个人产生了极大地兴趣,一种从未有过的暴力想法正在冷静人格中破土而出。
【局名:墙中怨】
【规则:动,则嵌墙;应,则融骨;看,则被噬。】
短短一句话在他脑海里重放。
既来之则安之,温凛已经被迫接受被拉进这个鬼地方了。
他脑子回忆着规则,几乎本能地压低身体,脚步不敢挪动半分。
他在等。
等那道熟悉的声音,那股“推着他活”的力量再给一点暗示。
果不其然。
他赌对了。
下一秒,耳畔传来那道几乎融进黑暗中轻哑的声线:“走。”像是透过千层万层薄雾一样。
“靠左。”声音不响,却让温凛浑身一震。
熟悉到诡异。
温凛没有回头。他甚至不敢呼吸太重,只靠着那股莫名托住他后颈的温度感,缓缓挪动脚步,踏入左侧的走廊。
走廊狭窄而阴暗,墙皮剥落,像被人硬生生撕扯过。
每走一步,地面都在轻颤。
每走一步,墙缝里的腥气就浓一分。
就在他准备继续往前时——掌心那抹红点突然发烫。
像在警告。
温凛猛地顿住。
前方的黑暗里,一张扭曲的模糊鬼脸正贴着墙壁,缓缓“睁开”了眼。眼窝空洞,淌着发黑的血水,皮肉黏在斑驳的墙面上,缓缓长出褶皱的老皮,那皮跟稀泥无异,像是从墙里长出来的一般,想要挣脱墙的束缚,死死盯着他,没有丝毫挪动的迹象,让温凛浑身汗毛倒竖。他瞬间想起规则里那句“看,则被噬”,强行移开视线,不敢与之对视,指尖攥得发白,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即将滴到地上的那坨腐皮显出手的形状慢慢探过来,想要抓住温凛的脚踝。
墙面突然传来细碎“窸窸窣窣”的抓挠声,无数只手在墙内扒拉,把那只还未成型的手吓得紧缩了回去。紧接着,墙面开始渗出血迹,歪歪扭扭地勾勒出一行猩红的血字,墨迹还在往下滴落,沾湿了泛黄的墙皮,触目惊心:
【墙内皆怨魂,步错即葬身,勿听墙下声,勿碰墙中物,丑时一到,活物皆吞。】
血字刚淡,脚下的地板突然往下一陷。
不是震动,是如蠕动。
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楼板下方穿梭拱动,带着浓重的腥腐气往上冲涌,地面微微起伏,大有下一秒就要顶破地面的态度。
温凛低头,看见地板缝隙里渗出暗红的液体,黏腻中甚至还夹杂着几缕黑色的发丝,长短不一,扫过他的鞋面。墙下隐约传来模糊的拖拽声,刺耳的呜咽声,似哭似嚎,听得人魂体发颤,仔细辨别竟还有细碎的、孩童般的呢喃声,贴着地面往上一个劲地要钻入耳中,勾的人想要低头去听。
真真魔音抽魂都不为过。
轻哑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急,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厉:“别听,快跑,墙下东西要出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一次又一次护他周全的声音让温凛莫名信服。
温凛不敢耽搁,压着心底的惊悸,放轻脚步快步往前,尽量不发出半点声响,生怕惊动了墙下的活物,也怕触发“动,则嵌墙”的死规。他咬着牙贴着另一侧墙面疾走,眼角余光不敢再看墙上的鬼脸与血字,掌心的红点持续发烫,为他形成一道屏障,替他隔绝着周遭的阴寒怨气。
转过走廊转角,一道纤细矮小的身影突然缩在墙角,抱着膝盖浑身发抖,双手死死捂住嘴,眼泪疯狂往下掉,半点声音不敢出,头发凌乱,身上的衣服还沾着殡仪馆的白大褂碎片。
——是潘小番!
太好了,她没出事。
看着只是胳膊被墙皮刮出了几道深深地血痕,整个人抖得比白骨骷髅还严重。
显然是被这莫名其妙地地方给吓醒怕了失了魂。
她看见温凛的瞬间,眼睛猛地睁大,拼命摇头,用眼神求他别过来、别出声。
幸好!没触发规则。
潘小番被吓破了胆,硬生生憋住了所有动静。
温凛脚步放得更轻了,指了指她脚下,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做了个“噤声”的口型。
潘小番疯狂点头,看到师兄就跟救命稻草一样,眼泪啪嗒啪嗒砸在衣襟上。
可就在这时——
她身后的墙面,缓缓鼓起来一块。
有一只手的轮廓映在墙面上从里面往外顶,墙皮裂开细缝,渗出一点暗红。
潘小番后背贴着墙,根本没察觉。
温凛心下一紧。
不能动,不能喊,一回应,一发声,就是“应则融骨”。
该怎么办……
他刚要打手势让她挪开,耳边那道声音先一步压过来,语气极淡却精准:“她身后,墙要动。扔东西,引开。”
温凛下意识听信他的话,飞快摸向口袋,摸到一枚刚才在殡仪馆平常抛玩的一元硬币,指尖一弹,朝着走廊另一侧空地上扔去。
“嗒。”
轻响落地。
瞬间,整栋楼的抓挠声、蠕动声,齐刷刷朝着声响处涌去。
潘小番身后的鼓包,慢慢瘪了回去。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离死有多近,捂住嘴的手指绞的更紧,连哭都不敢抽噎,只愣愣看着温凛,眼神里全是求生的哀求。
温凛没靠近,也没说话,只是朝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跟着自己的脚步,轻一点,再轻一点。
掌心红点依旧发烫。
后颈那抹温热,始终没离开。
黑暗里,墙还在呼吸。
而他身边,早有一道不存在的身影,替他挡下了所有看不见的索命。
是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