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第一天,天空是那种被秋雨洗刷过后的、清澈明亮的蔚蓝,几缕薄云如同透明的轻纱,悠然飘荡。
空气中还残留着夏日末尾的温热,但早晚已悄然沁入了丝丝凉爽的秋意。德家别墅的餐厅里,早餐的氛围与往常相比,多了一丝难以言说的黏腻与不舍。
德崇文穿着熨烫平整的A市第一中学夏季校服,白色短袖衬衫配深蓝色长裤,左胸口的校徽熠熠生辉,更衬得他身姿挺拔,清爽俊朗。
他吃得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飘向身旁的德栾山。
德栾山今天也起得很早,穿着柔软的浅灰色家居服,安静地小口吃着德崇文替他剥好的水煮蛋。他的动作比平时更慢,头也垂得更低,仿佛要将这顿早餐无限延长。
这是开学前,他们能在一起吃的、最后一顿不被打扰的早餐。
空气中弥漫着牛奶的醇香、烤面包的焦香,以及一种无声的、化不开的依恋。德崇文能清晰地感觉到,桌布下,德栾山的膝盖正轻轻挨着他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般的颤抖。
终于,还是到了不得不出门的时刻。
德崇文站起身,背上早已收拾好的书包。静无瑕细心地替他理了理其实并不凌乱的衣领,柔声叮嘱。
“路上注意安全,上课认真听讲。”
德柳康也拍了拍他的肩膀。
“新学期,新开始”。
德崇文一一应下,目光却始终胶着在还坐在椅子上、低着头、手指无意识绞着衣角的德栾山身上。
他走到德栾山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声音放得极柔。
“栾山,哥要去学校了”。
德栾山猛地抬起头,眼眶微微有些发红,里面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不舍和依赖。他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伸出手臂,紧紧抱住了德崇文的脖子,将脸深深埋进他的肩窝。
这个拥抱来得突然而用力,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劲儿,仿佛要将自己嵌进德崇文的骨血里,一同带走。
“哥……”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哽咽,“早点回来……”
德崇文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他回抱住德栾山清瘦的身体,手臂收得紧紧的,感受着怀中人细微的颤抖。他侧过脸,极轻地吻了吻德栾山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郑重承诺。
“嗯,一定。一放学我就立刻回来,一秒都不耽误。在家乖乖等我,嗯?好不好?”
德栾山在他怀里用力地点了点头,又抱了好一会儿,才万分不舍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手。那眼神,像是被主人独自留在家中的小猫,湿漉漉的,写满了眷恋。
走出家门,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
德崇文深吸一口气,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德栾山身上那股淡淡的、令他心安的气息。他快步走向公交车站,混入同样穿着校服、熙熙攘攘的学生人流中。
一上车,他立刻找到了那个熟悉的靠窗位置坐下,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掏出了手机。
屏幕亮起,置顶的聊天框里已经有好几条未读消息。
【栾山】:哥,上车了吗?
【栾山】:车上人多不多?
【栾山】:[小猫探头]
德崇文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迅速回复。
【崇文】:上车了,有座位,人还好。
【崇文】:刚才抱那么紧,是不是舍不得我?
消息刚发出去,几乎秒回。
【栾山】:……嗯。
【栾山】:[兔子点头]
德崇文看着那个害羞的“嗯”字和可爱的表情包,仿佛能看见德栾山此刻正抱着手机、脸颊微红的模样,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又痒又软。他手指飞快地打字。
【崇文】:哥也舍不得你,才刚分开就开始想你了。
【栾山】:那……那你一直拿着手机好不好?陪我聊天。
【崇文】:好,除了哥上课的时候都陪你。乖。
公交車晃晃悠悠地前行,窗外的街景飞速掠过,但德崇文的整个世界仿佛都缩小到了这块小小的手机屏幕上。他与德栾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内容琐碎而日常,问他早上吃的蛋挞甜不甜,告诉他公交车路过了一家新开的甜品店,周末可以带他去试试……
每一句平凡的对话,都因为另一端的那个特殊的人,而镀上了一层甜蜜的光晕。
周围的喧嚣仿佛被隔绝开来,他沉浸在这独属于两人的、无声却紧密相连的世界里。
五站路很快过去。
德崇文下了车,A市第一中学那气派的校门映入眼帘。熟悉的教学楼,宽阔的操场,以及身边如潮水般涌向校门的、穿着同样校服的青春身影,空气中瞬间充满了独属于校园的、蓬勃而喧闹的气息。
各种打招呼声、笑闹声、讨论暑假见闻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首热闹的开学交响曲。
德崇文深吸了一口这熟悉的空气,迈步走进校门。
他沿着熟悉的路线走向一班的教室,脚步不急不缓。
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同学,熟悉的、略带灰尘和阳光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他走到靠窗第三排自己的位置坐下,放下书包。
窗外的香樟树枝叶繁茂,阳光透过缝隙,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几乎没有停顿,立刻又拿出了手机。
【崇文】:到教室了。
【栾山】:嗯!哥哥的座位还是靠窗那个位置吗?
【崇文】:是,风景独好,就是看不到你。
【栾山】:[小猫害羞.]
【栾山】:那我给你画窗外的风景!等你回来看!
德崇文看着屏幕,忍不住低笑出声。
他的栾山,总是能用最简单、最单纯的方式,戳中他心中最柔软的部分。
刚回完消息,就听到教室后门传来一阵极具穿透力的、活力十足的声音。
“德崇文!可以啊哥们儿!一个暑假没见,又帅了哈!”
不用回头,德崇文就知道是孙云晨。
果然,下一秒,一个身影就风风火火地窜了过来,毫不客气地在他边上的空位坐下,然后趴在他的课桌上,露出一口白牙笑得灿烂。孙云晨也穿着校服,但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没扣,带着点不羁的随意,整个人像颗活力四射的小太阳。
“暑假过得咋样?是不是光顾着陪你弟了?”
孙云晨挤眉弄眼地调侃道,目光扫过德崇文还亮着的手机屏幕,恰好看到那个熟悉的猫咪头像和一句“哥哥我想你了”刚刚跳出来。
孙云晨的笑容顿了一下,随即变得更加意味深长。他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带着点试探和戏谑问道。
“哎,崇文,跟我说实话……你弟,是不是……跟你表白了?”
德崇文打字的手指顿住了。
他抬眼看向孙云晨,对方眼睛里闪烁着八卦和了然的光芒,并没有恶意,只有朋友间的关切和好奇。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孙云晨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一圈,里面迸发出“果然如此”的兴奋光芒。他舔了舔嘴唇,又凑近了几分,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如同气声。
“那你呢?最后到底答没答应?”
德崇文看着他,再次点了点头,眼神平静却坚定。
“我靠!”孙云晨低低地惊呼一声,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真心实意的笑容,他用力拍了拍德崇文的肩膀,声音里满是赞许和欣慰,“牛逼!可以啊兄弟!这才对嘛!我就说你们俩……早该这样了!”
他一副“我早就看出来了”的得意模样,然后又贼兮兮地追问。
“快,跟哥们儿说说,后来到底发生啥事了?你俩都干啥了?都带着你弟去哪玩了?”
德崇文被他连珠炮似的问题问得有些无奈,但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他正要开口,教室前门被推开,班主任梦舟溪老师走了进来,孙云晨只好暂时按捺住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迅速溜回了自己的座位。
梦舟溪老师依旧温柔美丽,穿着得体的职业装,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她走上讲台,将手中的教案放下,目光温和地扫视全班。
“同学们,早上好,欢迎回到学校”。
“老师好——”
同学们参差不齐却响亮地回应。
梦舟溪的目光在教室里转了一圈,尤其在德崇文和孙云晨身上停留了片刻,带着赞许的笑意点了点头。随即,她的目光扫向教室最后面那排空着的座位,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下眉,轻轻叹了口气,那讨人厌的三男三女,果然又集体请假了,开学第一天就缺席,真是毫不意外。
简单的问候过后,梦舟溪开始了新学期第一次班会。她主要讲述了这学期的课程安排、重要的考试节点、班级纪律重申以及一些校园活动预告。
她的声音温柔清晰,条理分明。大部分同学都听得还算认真,时不时低头记着笔记。孙云晨也装模作样地拿着笔,但眼神飘忽,显然心思早已飞远。
而德崇文,他虽然坐得笔直,目光看似落在讲台上,但心神早已飘向了远方。窗外的天空湛蓝如洗,阳光明媚。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德栾山此刻的模样,他是不是正趴在那张铺着柔软毯子的床上,怀里抱着自己常用的那个枕头,下巴搁在枕头上,眼巴巴地盯着手机,等待着自己的消息?
他那双总是湿漉漉的眼睛里,是不是盛满了期待和一点点因为分离而产生的委屈?
他是不是会因为收到自己的一条回复而微微抿起嘴角,露出一个浅淡却真实的笑意?
想到这里,德崇文的心就软成一片,恨不得现在就能飞回家去,将那个人紧紧抱在怀里。梦舟溪老师说了什么,他几乎左耳进右耳出,只有关于放假和作息时间的部分,他下意识地记在了心里,盘算着这样就能有更多时间陪栾山。
坐在他后面的孙云晨,看着德崇文那明显放空、嘴角却带着温柔笑意的侧脸,了然地挑了挑眉,暗自好笑地摇了摇头,却没有出声打扰好友的“神游天外”。
班会持续了大约四十分钟。结束后,各科课代表开始起身收取暑假作业,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翻找作业本的窸窣声和轻微的交谈声。
德崇文和孙云晨自然是全班乃至全年级的标杆,作业早已分门别类整理好,工工整整地交了上去,引得课代表们连连称赞。
交完作业,距离下一环节还有一点时间。孙云晨立刻又凑了过来,这次他几乎是趴在德崇文的后桌沿上,轻声想继续刚才被打断的“审问”。
“快说说,到底怎么回事?你俩后来到底干嘛了?你同意后栾山啥反应?”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德崇文有些无奈,但也知道孙云晨是真心关心他们,便也压低声音,简略地回答道。
“没干啥,我就带他去公园逛了一圈,后来他又主动提出要去城市里逛一圈,我也跟着他去了”。
“哇哦!”孙云晨夸张地做了个口型,无声地鼓掌,“可以啊栾山弟弟!勇气可嘉!然后呢?你就一直陪着他?”
“嗯”。
德崇文点头,想起那些日子的情景,眼神不自觉地变得更加柔软。
“太好了!”孙云晨笑得见牙不见眼,仿佛是自己谈恋爱了一样高兴,“我就觉得你俩肯定得成!以后可得好好的,不然我第一个不答应!”
他一副娘家人的架势,拍了拍胸脯。
作业收取完毕,时间指向九点半。
广播里响起了集合的通知,年级大会即将在学校一楼的大型活动中心召开。各班学生在班主任的带领下,陆续离开教室,汇入前往活动中心的人流。
走廊里、楼梯间瞬间被人潮填满。各种喧哗声、笑闹声、脚步声混杂交织,形成巨大的声浪。认识的同学互相打着招呼,聊着暑假趣事,讨论着新学期的老师课程,空气中充满了青春的躁动和活力。
德崇文和孙云晨并排随着人流往前走,孙云晨还在他耳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德崇文只是偶尔点头应和,心思却早已飘回了那个有德栾山等待的家。
活动中心大厅灯火通明,足以容纳三个年级的所有学生。学生们按照班级划分区域陆续就坐,黑压压的一片人头,嗡嗡的交谈声回荡在宽阔的场馆内。
会议准时开始。
首先是年级主任上台,总结了上学期的成绩与不足,提出了新学期的期望和要求。接着是德育处处长,强调了校规校纪和行为规范。然后是副校长,介绍了本学期学校的重要规划和活动安排。最后是校长讲话,进行高屋建瓴的总结与动员。
各位领导的讲话内容充实,但也难免有些冗长和公式化。
台下的大部分学生起初还能保持安静聆听,但随着时间推移,逐渐开始出现一些小动作,有的偷偷拿出手机藏在书本下查看,有的和同桌低声交头接耳,有的则开始神游天外,眼神呆滞地望着前方或者天花板。
德崇文无疑是后者中的一员。
他端正地坐着,目光看似落在主席台上,但瞳孔却没有焦距。领导的讲话如同背景音一般模糊地掠过他的耳际,无法在他的脑海里留下任何痕迹。
他的整个世界,再次被德栾山的身影占据。
他想念德栾山柔软的发丝蹭过他下巴的触感,想念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馨香,想念他依赖地抱着自己时的那份重量,甚至想念他偶尔因为焦虑而无意识绞紧手指的小动作……
一种强烈的归心似箭的冲动情绪攫住了他,让他几乎坐立难安。他第一次觉得,时间过得如此缓慢而煎熬。
旁边的孙云晨则纯粹是觉得无聊。
他一会儿玩手指,一会儿打量周围同学的变化,一会儿对着德崇文做鬼脸,见德崇文完全不理他,只好撇撇嘴,也开始望着天花板发呆。
冗长的年级大会终于在一片象征性的、略显疲沓的掌声中结束,而此时的时间已经接近十一点。
学生们如蒙大赦,纷纷起身,拿着自己的东西,随着人流开始涌向各个出口。
一时间,活动中心里充满了椅子移动的摩擦声、喧哗声和迫不及待离开的脚步声。
德崇文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站起身,拎起书包,对孙云晨匆匆说了句“先走了”,便迅速汇入离开的人流。他的步伐比平时快了许多,巧妙地避开拥堵的人群,只想尽快离开学校,回到那个有栾山等待的名为“家”的地方。
走出校门,喧嚣稍减。
德崇文快步走向公交车站,一边走一边已经掏出了手机。
【崇文】:开学动员会开完了,我出来了,现在去坐车。
消息几乎是秒回。
【栾山】:嗯!我等着哥哥!
【栾山】:[小狗摇尾巴.]
上了公交车,依旧是人挤人。德崇文勉强抓住扶手,另一只手牢牢护着手机,艰难地打字
【崇文】:上车了,人有点多。
【栾山】:哥哥小心点!抓好扶手!
【崇文】:嗯,放心。今天上午在家做什么呢?
【栾山】:画画……画窗外的树,然后就是等你回来。
【崇文】:我的小栾山真乖,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
【栾山】:[小猫点头.]
简单的对话,却充满了无限的暖意和期待。
公交车每一次停靠都让德崇文觉得无比漫长,他频频看向窗外,计算着还有几站才能到家。周围的嘈杂和拥挤仿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他的心思早已飞越了城市,落在了那个有着柔软眼眸的少年恋人身上。
终于到家了。
德崇文几乎是用小跑的速度来到家门口,刚拿出钥匙,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显然,德栾山一直守在门口听着动静。
门开的瞬间,一个身影便迫不及待地扑了出来,精准地投入他的怀抱,双手紧紧地环住了他的腰,力道之大,让德崇文都微微后退了半步。
“哥!”
德栾山把脸深深埋在他的胸膛,声音带着失而复得的欣喜和一点点委屈的颤音。德崇文的心瞬间被填得满满的,一路上的急切和焦躁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扔下书包,回抱住怀里的人,手臂收得紧紧的,下巴抵着他的发顶,深深吸吮着那令他心安的气息。
“嗯,我回来了。”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说了会很快回来的”。
静无瑕和德柳康听到动静从客厅走来,看到门口紧紧相拥的兄弟俩,相视一笑,眼中满是欣慰。静无瑕柔声道。
“好了好了,先进来吧。崇文刚回来也累了,栾山,让你哥先去换换衣服”。
德栾山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松开手,但目光依旧紧紧黏在德崇文身上,仿佛一眨眼他就会消失似的。
德崇文快速冲了个澡,洗去一身汗水和尘嚣,换上干净舒适的家居服,这才感觉真正放松下来。
他推开自己卧室的门,果然看到德栾山正趴在他的床上,怀里抱着他的枕头,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门口,显然一直在等他。德崇文笑着走过去,在他身边躺下,很自然地伸出手将他揽进怀里。
“一上午没见,想我没?”
他温柔地蹭了蹭德栾山的鼻尖,亲昵地问。
德栾山用力点头,脸颊微红。
“想。”他犹豫了一下,小声问,“哥……今天在学校,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德崇文轻描淡写,手指把玩着德栾山柔软的发梢,“就是……一直在想你”。
他顿了顿,想起孙云晨,笑道。
“哦对了,孙云晨那家伙,眼睛毒得很,一来就看出不对劲,逼问我到底是不是和你在一起了”。
德栾山闻言,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紧张。
“那……你怎么说?”
“我都承认了。”德崇文看着他紧张的样子,觉得可爱极了,忍不住亲了亲他的额头,“他挺为我们高兴的,还说以后要是我对你不好,他第一个不答应”。
德栾山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腼腆又安心的笑容,小声说。
“云晨哥……人还是挺好的”。
“嗯,他是真心为我们好”。
德崇文搂紧他,两人窝在床上,低声交换着分别半日的点滴思念。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床上,将相拥的两人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之中。
午餐时,氛围轻松愉快。
静无瑕不断给德崇文夹菜,关心地问。
“崇文,今天回学校还适应吗?课程难不难?”
德柳康也问。
“见到老师和同学感觉挺好吧?”
德崇文一一笑着回答。
“都挺好的,妈,爸,你们放心吧”。
他的回答简洁而自然,目光却时不时与身边的德栾山交汇,传递着只有彼此才懂的讯息。德栾山安静地吃着饭,但嘴角始终带着一丝浅浅的、满足的笑意。
午饭后,两人再次回到了德崇文的卧室。这一次,他们没有再紧紧黏在一起,而是选择了一种更日常的陪伴方式。
德崇文拿出从学校带回来的新发的教材和练习册,坐在书桌前随意翻看预习。而德栾山则搬来小凳子,坐在他常用的画板前,调好颜料,开始继续上午未完成的画作,窗外那棵香樟树,那是他想象中,哥哥教室窗外的风景。
房间里很安静,只剩下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画笔涂抹画布的细微声响。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安静的光斑。他们各自忙碌着,互不打扰,却又奇异地充满了和谐与安宁。
德崇文看着书上的公式定理,脑子里却会时不时闪过德栾山专注画画时微抿的嘴唇和颤动的睫毛。德栾山勾勒着树叶的形状,思绪却会飘向书桌后那个挺拔的背影,想着他看书时微蹙的眉头和握笔的修长手指。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和深深的眷恋,仿佛对方的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慰藉和力量源泉。
夜幕降临,玩了一天手机也画了半天画的德栾山似乎有些困倦了,但他还是强打着精神,在临睡前拉着德崇文的手,认真地叮嘱。
“哥,明天去学校……拿手机的时候,一定要和我聊天”。
德崇文看着他困得眼皮打架却还要努力睁大眼睛强调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俯下身,额头抵着德栾山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柔声承诺。
“好,一定。只要有机会,我就给你发消息。看不到消息也不要急,我肯定是在上课或者有事,一有空就会回你,好不好?”
“嗯……”德栾山这才满意地闭上眼睛,往他怀里缩了缩,小声嘟囔,“哥,晚安……”
“晚安,我的小栾山”。
德崇文在他唇上印下一个轻柔的晚安吻,将他更深地拥入怀中。
两人相拥而眠,德栾山的手无意识地搭在德崇文的胸口,仿佛要确认他的心跳。分离半日的些许不安在紧密的相拥中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深刻的依赖与满足。
他们呼吸交融,一同沉入了有彼此存在的、安稳的梦乡。
明天或许依旧要短暂分离,但此刻的温存与承诺,足以抚平所有细微的褶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