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结 第15章 放假

最后一门考试的结束铃声，如同赦免的钟声，回荡在A市第一中学的教学楼里。

德崇文随着人流走出考场，夏日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却微微眯起眼，感受着那份久违的、仿佛卸下千斤重担的轻快。

虽然心底深处对弟弟的担忧并未完全消散，但相比前两天那如同行尸走肉般的状态，他的心情已然明朗了太多。

这份改变，绝大部分功劳都要归于他那个为了兄弟能两肋插刀、甚至不惜逃学翻墙的挚友，孙云晨。

想到孙云晨昨天那莽撞却又无比真挚的“忠义”之举，德崇文嘴角不禁泛起一丝极淡却真实的暖意。

他快步走回家，脚步比往日轻快了许多。

刚推开家门没多久，甚至还没来得及换下鞋，就听到门外传来汽车引擎熄灭的声音，紧接着，门被推开，德柳康和静无瑕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德栾山走了进来。

德栾山的脸色依旧带着病后的苍白，但眼神却不再像医院里那般空洞低迷，反而清亮了许多，看到德崇文时，甚至微微亮了一下。

“栾山！”

德崇文的心瞬间被填满，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再也顾不上其他，几个大步跨上前，张开双臂，紧紧地将弟弟拥入怀中！

这个拥抱带着失而复得的庆幸，带着深深的后怕，更带着一种仿佛要将对方揉进自己骨血里的力度。

天知道，当他早上看到弟弟毫无生气地晕厥在床上时，那种仿佛天塌地陷的恐惧有多么蚀骨灼心！他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

从今往后，他发誓要尽自己所能，守护好怀里的这个人，每一分，每一秒，都不再让他受到那样的痛苦和惊吓！

“哥……你轻点……我没事了……”

德栾山被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却并没有挣扎，反而伸出细瘦的胳膊，轻轻回抱住哥哥，声音还带着一丝虚弱，却充满了依赖。

德柳康和静无瑕看着紧紧相拥的两个儿子，眼中充满了欣慰与心疼。

静无瑕擦了擦眼角，柔声道。

“好了好了，回家就好，回家就好…”

德柳康则从随身带回来的袋子里，拿出了一个包装盒，递到兄弟俩面前。那是一个家庭监控摄像头的套装。

“崇文，栾山，”德柳康的声音沉稳而带着深思熟虑后的决定，“经过这次的事，我和你妈商量了很久。这些摄像头，可以连接到我们的手机，还有崇文你的手机上。我们打算在家里主要的公共区域，还有……”

他顿了顿，目光温和地看向德栾山，“……还有栾山的房间里，也安装一个”。

德栾山闻言，身体几不可查地微微僵了一下。

德柳康立刻解释道，语气更加柔和。

“山山，别多想。爸爸知道你可能觉得不自在，但这绝不是为了监视你。这只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这样，无论爸爸妈妈是在公司，还是哥哥在学校，都能随时看到家里的情况。万一……万一你再觉得不舒服，我们就能第一时间发现，第一时间赶回来，绝不会再让你一个人硬扛着，绝不会再发生前几天那样危险的情况了。好吗？”

德崇文听着父亲的话，紧紧抱着弟弟的手臂又收紧了些。

他完全理解并支持父母的决定，虽然这或许会牺牲掉一些**，但比起弟弟的安全和健康，这根本不算什么。

德栾山抬起头，看着父亲眼中真切的担忧和哥哥紧抿的嘴唇，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很小却清晰。

“嗯……我听爸爸的。谢谢爸，妈”。

他转而更紧地抱住了德崇文，把脸埋进哥哥的胸膛，闷闷地说。

“哥……对不起，让你和爸妈担心了……我以后……我一定每天都按时吃药，好好配合治疗……我会努力的……努力战胜那些不好的念头……努力好起来……早点能自己走出家门……成为一个能让你和爸妈放心、能独当一面的男子汉……我再也不想……再那样吓唬你们了……”

这番懂事又带着决心的话语，让德崇文和父母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水。德崇文抚摸着弟弟柔软的头发，声音沙哑。

“傻弟弟，不用说对不起。你没事，就是最好的消息”。

德柳康和静无瑕对视一眼，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感動，有心疼，更有无尽的感慨。

静无瑕轻声道：“看到你们兄弟俩这么好，爸爸妈妈就放心了”。

德柳康也点头附和，拍了拍德崇文的肩膀。

“崇文，这次……也多亏了你那个同学孙云晨。那孩子，真是重情重义，太难得了。你有个好兄弟啊”。

德崇文重重地点了点头，心中对孙云晨的感激之情又增添了几分。

第二天返校，主要是领取成绩单和布置暑假事宜。

德崇文走进教室时，精气神明显恢复了往常的七八成，虽然眼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那份沉郁的死气已经一扫而空。

孙云晨也恢复了他那副标志性的、吊儿郎当、仿佛什么都不在乎的阳光模样，正翘着椅子和前桌的同学吹牛打屁。

看到德崇文进来，他立刻丢过去一个“你懂的”眼神，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班主任梦舟溪看到两人恢复如初，关系甚至似乎比以前更加紧密，一直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当梦舟溪开始按学号分发成绩单时，教室里弥漫着一种混合着期待和紧张的气氛。孙云晨拿到自己的成绩单后，先是自己扫了一眼，随即眼睛猛地瞪大，仿佛不敢相信似的，用力揉了揉眼睛，又仔细看了一遍！

下一秒，他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兴奋的怪叫。

“卧槽！！！”

全班同学的目光瞬间被他吸引过去。

只见孙云晨拿着成绩单，一个箭步冲到德崇文的座位旁，把成绩单几乎拍到了德崇文脸上，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老德！老德！你快看！快看我多少分！723！723分啊！哈哈哈哈！”

德崇文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接过孙云晨的成绩单，又看了看刚发到自己手里的那份。

果然。

德崇文：语文140，数学150，英语148，物理95，化学95，政治95。总分723。孙云晨：语文145，数学145，英语148，物理95，化学95，生物95。总分723。

两人总分竟然一模一样！并列年级第一！

“看到了吗？！啊？！看到了吗？！”孙云晨激动得手舞足蹈，在原地又蹦又跳，恨不得拿个喇叭广播全世界，“723！跟你一样！哈哈哈哈！老子终于追上你了！德崇文！你也有今天！你的时代结束了！以后年级第一宝座归我了！哇哈哈哈！”

他得意洋洋地用手肘撞着德崇文的胳膊，脸上写满了“快夸我快夸我”和“没想到吧”的嘚瑟表情，极力嘲讽着德崇文，仿佛打了一场旷日持久的胜仗。

周围的同学也发出了惊讶和赞叹的议论声。

要知道，德崇文常年霸榜第一，孙云晨虽然一直是万年老二，但分差通常都在十分以内徘徊，这次竟然直接追平，简直是历史性的突破！

然而，面对孙云晨的“挑衅”和“嘲讽”，德崇文却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反唇相讥，或者露出那种“这次算你走运下次等着”的竞争表情。

他只是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因为激动而脸颊泛红、眼睛亮得惊人的好友。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孙云晨身上，给他那副总是嘻嘻哈哈的模样镀上了一层不一样的光晕。

德崇文想起了昨天。

想起了他翻墙逃学的果决，想起了他在病房里逗笑栾山的努力，想起了他那句“做兄弟，忠义这一块，你兄弟我还是很重视的”。

眼前的孙云晨，在他心中的形象悄然发生了改变。

他不再仅仅是那个阳光开朗、有点吊儿郎当、学习上总是差自己一点的发小“千年老二”，他更是一个赤诚、热血、重情重义、为了兄弟可以毫不犹豫豁出一切的、值得托付和信赖的真正伙伴。

德崇文的脸上缓缓露出一个极其少见的、带着由衷赞赏和深深感慨的笑容。他伸出手，郑重地拍了拍孙云晨的肩膀，声音平静却充满了力量，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不，云晨”。

他顿了顿，在孙云晨略带疑惑的目光中，微笑着，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次，是你赢了”。

这句话，并非指成绩。

而是指那份在德崇文心中分量更重的、名为“忠义”的答卷。孙云晨用他的行动，赢得了德崇文最高程度的认可和尊重。

孙云晨愣了一下，似乎没完全理解德崇文话中的深意，但被好友如此肯定，他还是开心得嘴巴都快咧到耳后根了，得意地扬起了下巴。

上午的课程在一种轻松愉快的氛围中度过。

也许是期末考试结束后的放松，也许是心结解开，德崇文和孙云晨上课时都难得地有些走神，看着窗外枝头欢叫的麻雀和湛蓝的天空，享受着这难得的闲适。

下课时，两人更是如同往常一样聊闲话，互相调侃，笑声不断。

当时钟指向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时，整个校园仿佛瞬间被注入了一种无形的、欢腾的活力！

漫长的、为期七周的暑假，正式开始了！

学生们欢呼着，说笑着，涌出教室。

德崇文和孙云晨随着人流来到校门口。七月初的烈日毫无保留地炙烤着大地，空气中弥漫着沥青和青春的气息。

“老规矩？”

孙云晨挑眉笑道。

“当然”。

德崇文点头。

这是他们从小学一年级就延续下来的传统，每学期期末考试结束，无论刮风下雨，都要在校门口合一张影，纪念他们又一起并肩走过了一个学期。

两人凑到一起，孙云晨熟练地举起手机，调整角度，将身后“A市第一中学”的校名匾额和两人带着笑意的脸框进取景框。

“咔嚓！”

照片定格。

阳光下，一个笑容灿烂不羁，一个笑容沉稳温和，让他们的背后，则是承载了他们无数青春时光的校园。

回家的公交车上，德崇文第一次觉得这车开得如此之慢。

他归心似箭，只想快点回到那个有弟弟等待的家里。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他的心中却充满了温暖的期待。

与此同时，在地铁上的孙云晨也在默默念叨。

“快点快点再快点！”

他急着赶回家打开他惦记了好久的游戏新副本。

五站路仿佛变得格外漫长。

公交车终于到站，德崇文几乎是第一个冲下车门，一路小跑着冲进大院，冲进那栋熟悉的两层小别墅。

推开家门，凉爽的空调风瞬间包裹全身。

父母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看到他回来，脸上立刻露出笑容。

“崇文回来啦！暑假快乐！”

“爸，妈”。

德崇文匆匆打了个招呼，换好拖鞋，目光却早已飘向了二楼。

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那个身影。

他几步跨上楼梯，来到德栾山的卧室门前，甚至没有敲门，直接轻轻推开了房门。

房间内，空调设定在舒适的22度，与外面的炎炎夏日仿佛是兩個世界。

德栾山正坐在靠窗的软垫上，面前摆着画板，似乎正准备画画。

听到开门声，他立刻转过头来。

当看到是德崇文时，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如同星辰落入了眼眸，闪烁着清晰无比的期待和喜悦。

因为在家，且天气炎热，他只穿了一条冰蓝色的冰丝内裤，白皙纤细的四肢和精致的锁骨暴露在凉爽的空气中，看起来有种脆弱又纯净的美感。

“哥！你回来啦！”

他的声音带着欢快。

看到弟弟如此精神，甚至带着雀跃的样子，德崇文心中最后那点阴霾也彻底烟消云散，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而复得的庆幸和汹涌的爱意瞬间淹没了他。

他再也忍不住了！

“栾山！”

他低唤一声，随手将肩上沉重的书包扔在地毯上，然后大步上前，几乎是扑到床上，伸出双臂，将只穿着内裤的弟弟结结实实地、紧紧地拥入怀中！

然后，如同雨点般密集而又温柔的吻，就落在了德栾山的头发上、额头上、脸颊上、鼻尖上、脖颈上……

“唔……哥……好痒……哈哈哈……”

德栾山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哥哥的呼吸喷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痒意，他忍不住笑着扭动身体，试图躲开这“甜蜜的袭击”。

然而，德崇文的手臂如同铁钳般牢牢环抱着他，那力道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霸道和失而复得的后怕。

德栾山挣扎了两下，发现根本无法挣脱，便索性放弃了抵抗，乖顺地靠在哥哥怀里，任由他亲亲搂搂抱抱。

而且……他必须承认，他内心深处，其实无比享受甚至渴望这种被哥哥全身心包裹、珍视的感觉，因为这会让他感到无比的安全和幸福。

德崇文将脸深深埋进弟弟的颈窝，疯狂地呼吸着那独属于德栾山的、混合着淡淡甜香、颜料和一丝药味的独特体息。

这味道对他而言，是世界上最好的安定剂，带给他无与伦比的安心感和归属感。

经历了这次险些失去的惊吓，德崇文内心对弟弟的溺爱、保护欲和控制欲，如同被点燃的野火，疯狂滋长，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峰值。

他再也不想看到栾山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再也不想体会那种无能为力的分离感。他恨不得将弟弟变小，时时刻刻揣在口袋里，放在眼皮子底下保护起来。

他就这样抱着德栾山，仿佛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易碎品。甚至连身上被汗水微微浸湿的校服短袖和裤子都懒得去换，也舍不得松开手去洗澡。

期间，静无瑕曾上来过一次，温柔地提醒他。

“崇文，先去洗个澡换身舒服的衣服吧？这样抱着栾山，他也不舒服”。

但德崇文只是摇了摇头，手臂收得更紧，目光片刻不离怀里的弟弟，喃喃道。

“没事，妈，我不热，我就想抱会儿他”。

德柳康也上来看了看，看到大儿子那近乎偏执的守护姿态，本想再说点什么，却被静无瑕轻轻拉住了。

夫妻二人交换了一个无奈又心疼的眼神，最终选择了理解和默许。

孩子们经历了这样的波折，就让他们用自己的方式去互相慰藉吧。

于是，整个下午，德栾山的卧室里就持续着这样一种极其亲昵甚至有些黏腻的氛围。

德栾山拿起画笔想要画画，德崇文就从背后环抱着他，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看着他勾勒线条。

德栾山放下画笔对着窗外的天空发呆，德崇文就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一起安静地享受静谧。

德栾山转过头想和哥哥聊天，德崇文就一边应和着，一边忍不住凑过去亲亲他的脸颊、耳朵，仿佛怎么亲都亲不够。

德崇文时不时就用力吸一口气，仿佛要将弟弟的气息深深烙进肺里，烙进灵魂里。

他的亲吻密集而温柔，几乎覆盖了德栾山脸庞的每一寸肌肤，唯独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嘴唇，那条模糊而隐秘的界限，他们尚未触及，却也心照不宣。

德栾山全程都表现得异常温顺和配合，甚至可以说是享受。

他像一只被充分宠爱着的猫咪，慵懒地依偎在主人的怀里，感受着那份几乎令人窒息的、却又让他沉溺其中的安全感和幸福感。

而对德崇文而言，这种将弟弟完全纳入自己羽翼之下、时刻能感受到他的体温和呼吸的感觉，也带来了一种极大的、近乎掌控一切的满足感和溺爱感，这极大地安抚了他那颗因惊吓而过度焦虑的心。

时间就在这亲昵的拥抱和依偎中悄然流淌，直到窗外夜色渐深。

德栾山忽然感觉到，环抱着自己的手臂力道似乎微微松了一些，身后哥哥的呼吸也变得越发平稳绵长。

他微微侧过头，发现德崇文不知何时，竟然保持着拥抱他的姿势，沉沉地睡着了。

那张俊朗的脸上还带着一丝疲惫，但眉宇间是放松而安宁的。

即使在睡梦中，他的手臂依旧下意识地圈着德栾山，呈现出一种绝对保护的姿态。

德栾山的心瞬间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极其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然后微微抬起头，在德崇文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轻柔如羽毛、却饱含着无尽依赖和爱意的亲吻。

随后，他心满意足地将脸颊重新贴回哥哥温暖结实的胸膛，听着那令人安心的沉稳心跳，嘴角带着甜甜的微笑，也闭上了眼睛，沉入了梦乡。

而他们相拥而眠的这一幕，无一遗漏地被安装在房间角落那个不起眼的摄像头，清晰地捕捉下来，实时传输到了楼下德柳康和静无瑕的手机屏幕上。

看着屏幕上那两个紧紧相拥、睡得香甜的孩子，看着他们之间那几乎要溢出屏幕的深厚感情和全然信赖，德柳康和静无瑕相视一笑，眼中充满了欣慰和浓浓的幸福感。

他们关掉手机屏幕，没有去打扰。

或许，这就是那场近乎悲剧的苦难过后，生活给予这个家最温柔的馈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