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予你 第67章 第 67 章

夏夜的晚风依旧缠绵不绝，轻轻穿梭在整片幽深静谧的校园林间，卷起树梢细碎的枝叶声响，缓缓漫开在空旷绵长的街道之上。墨色的夜空澄澈辽阔，零散细碎的星光疏疏落落的点缀在天幕之间，「朦胧微凉的夜色将整座学府笼罩其中，褪去了白日喧嚣浮躁的人间烟火，只剩下独属于深夜的恬淡安然，万物沉静，风月温柔。」

沈清辞将那封贴着小熊贴画的情书细心收纳进贴身的衣袋之内，指尖轻轻按压住衣料，牢牢护住这份来之不易的心意，动作珍重而虔诚。方才完整品读过江晚柠落笔写下的全部文字，心底翻涌的温热情愫久久无法平息，原本清冷淡漠的心绪，此刻被绵软绵长的爱意填的满满当当。

她垂落深邃的眼眸，静静凝望着身前眉眼温婉柔和的江晚柠，周遭暖黄色的路灯光线温柔的落在二人周身，勾勒出细腻柔和的身形轮廓，空气里漂浮着草木湿润的清香，静谧的氛围缱绻又安宁。

“从前我总是以为，所有深藏心底的情意唯有亲口诉说才算真切，所以我向来习惯直白坦荡的向你表露我的爱慕。直到今夜读完你写下的书信，我才真正明白，有些沉淀在心底的深情，往往难以用言语轻易描摹。”

沈清辞的嗓音低沉轻柔，融进微凉的夏夜晚风之中，语气里带着未曾消散的动容，目光一瞬不瞬的落在江晚柠白净温婉的脸庞之上。

江晚柠闻言轻轻抬起眼眸，长长的眼睫如同蝶翼般微微颤动，脸颊残留着尚未褪去的浅淡绯红，方才坦诚交付内心书信的羞涩还萦绕在心间。她望着沈清辞眼底化不开的温柔，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淡轻柔的弧度，轻声开口回应。

“平日里很多埋藏在心底的感触，每当想要亲口诉说的时候，总会变得言辞笨拙，不知该如何措辞表达。唯有静下心执笔书写，才能够把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完完整整的留存下来，不必局促，不必胆怯，所有的心事都能够坦然落笔。”

「路旁成片生长的香樟树冠繁茂浓密，层层叠叠的枝叶交错相拥，在地面铺下大片幽深斑驳的树影。晚风掠过树梢之时，便会落下簌簌轻响，搭配远处湖面隐约传来的水波涟漪声，拼凑成夏夜最为舒缓治愈的自然声响。」

“我一直都清楚你的性格本就内敛腼腆，不擅长直白热烈的情感表达，所以从来都不会刻意逼迫你说出情话。只是我从未料到，你会以手写书信这样温柔古老的方式，悄悄回应我长久以来的守候。”

沈清辞缓缓向前半步，拉近二人之间的距离，周身清冷的气质尽数收敛，余下的只有独属于江晚柠一人的温和缱绻，夜色将她周身的棱角尽数软化，褪去了平日里的疏离感。

江晚柠指尖轻轻攥住身前柔软的衣角，目光安然的望向眼前的人，心底积攒已久的忐忑早已随着书信的交付烟消云散，余下的只有心意互通后的安稳与踏实。

“正是因为知晓你长久以来的默默付出，我才更加想要好好回馈这份真心。你总是明目张胆的偏爱我，把所有的温柔都优先赠予我，而我能够想到最适合自己的方式，便是写下一封完整的书信，把三年以来所有的心动与感恩全部悉数告知于你。”

不远处伫立在林荫深处的苏晚晴与温以宁，始终没有上前打扰二人独处的时刻，安静的倚靠在苍老粗壮的树干旁，目光悠然的望着头顶漫天沉寂的星河，任由夏夜轻柔的晚风抚平心底所有繁杂的思绪。

苏晚晴侧过柔软的眉眼，看向身旁气质清泠素雅的温以宁，放缓了说话的音量，语气轻柔淡然。

“没想到一场偶然的湖畔夜游，会让晚柠鼓起这般莫大的勇气，将深藏心底许久的情意尽数袒露。那一封附带小熊贴画的手写情书，看似简单朴素，却是少女最纯粹真挚的心意，远比世间任何昂贵的礼物都要动人。”

温以宁抬眸望向远处路灯下相依而立的两道身影，清冷的眸光平和淡然，眼底裹挟着一层浅淡温润的柔光，缓缓开口轻声作答。

「晚风穿过空旷的林间夹缝，带来湖水潮湿微凉的水汽，混杂着路边灌木丛淡雅的花香，在空气里酝酿出清新恬淡的夏夜气息，使人的心神不自觉变得松弛平缓。」

“人的表达从来都不止言语一种方式，对于天性羞怯内向的人来说，笔墨书信才是最有安全感的倾诉途径。江晚柠将初见的悸动，朝夕相处的感念，还有对于未来余生的期许全部写于纸间，字字发自本心，毫无半点虚情假意。”

“沈清辞一向极为珍视晚柠赠予她的一切物件，如今将情书贴身存放，足以见得这份心意在她心中占据着何等重要的位置。”苏晚晴微微轻笑，眼底带着由衷欣慰的神色，“她们二人兜兜相伴三年，终于在毕业前夕彻底做到心意完全相通，再也没有埋藏在心底未曾说破的隔阂。”

温以宁轻轻颔首，乌黑柔顺的长发被晚风随意吹落几缕，贴附在白皙的颈间，神色安然沉静。

“隔阂往往都是感情之间最容易滋生隐患的存在，如今双向的心意彼此了然，往后的相处便会更加通透顺遂。她们熬过了初遇时的生疏试探，走过了朝夕相伴的磨合时光，如今借着一纸情书彻底坦诚内心，这段跨越整个青春的情愫，会从此变得更加牢固坚定。”

夜色渐渐愈发深沉，校园之内来往行走的学生已然寥寥无几，整条林荫长街陷入愈发幽静的状态，远处教学楼的灯火接连逐一熄灭，只剩下沿街排列的路灯长久明亮，固守着整片校园的夜半光景。

江晚柠抬头望着沈清辞深邃沉静的眼眸，眼底映着路灯细碎温暖的光点，澄澈干净，盛满了眼前人的模样。

“其实在写下这封信的时候，我的内心一直都十分犹豫。我害怕文字太过平淡浅显，没办法完整诠释我对你的深爱，也担心贸然将书信赠予你，会显得太过唐突，打乱你原本平静的心绪。”

“从来都不会有这样的情况。”沈清辞立刻轻声开口打断她的话语，语气认真而恳切，“越是不加修饰的朴素文字，越能够凸显内心的赤诚。那些刻意雕琢华丽的辞藻只是流于表面的浮华，唯有你这般发自心底娓娓道来的字句，才能够直击人心，让我为之动容。”

「路边低矮丛生的灌木丛间，藏匿着零星夜间蛰伏的夏虫，细微细碎的鸣叫声断断续续响起，轻柔微弱，不会破坏夜晚静谧的氛围，反而让幽深的夏夜多了几分鲜活生动的烟火气息。」

沈清辞抬手，指腹轻柔的轻轻拂过江晚柠柔软的鬓发，动作温柔克制，带着小心翼翼的怜惜与疼爱，目光深情绵长的锁住她温婉的眉眼。

“信封上那一枚小熊贴画我格外喜欢，简简单单软糯可爱的模样，就如同平日里安静温顺的你一般。独属于旁人无法复刻的小巧点缀，让这封专属于我的书信变得独一无二，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之间隐秘又温柔的小秘密。”

听到这般话语，江晚柠的脸颊又是微微一热，心底泛起层层清甜柔软的涟漪，想起当初自己挑选这枚贴画时的心境，只是单纯觉得素雅的信封太过单调，想要增添一点可爱温柔的点缀，却不曾料到会被沈清辞细细留意，牢牢放在心上。

“只是闲来无意之间挑选的小装饰而已，没有刻意暗藏特殊的用意。只是觉得整片信纸的色调过于素净，贴上一枚小小的小熊贴纸，看上去会更加柔和治愈一些。”

“即便只是随手的小小点缀，在我眼中也是格外珍贵的心意。”沈清辞放缓语调，声音温柔缱绻，缓缓诉说着自己心底的感受，“你落笔写下的每一段文字，精心装饰的每一处细节，都是耗费心思为我准备的馈赠，我都会好好珍藏，永生妥善保管。”

江晚柠望着她认真虔诚的神情，心底积攒的暖意源源不断的翻涌上来，眉眼之间的羞怯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从容温柔的笑意。

“我一直都觉得，你总是能够捕捉到我所有细微不起眼的小心思。很多连我自己都未曾放在心上的细节，偏偏都可以被你一一察觉记在心底，长久以来都是如此。”

“因为我的目光从来都只为你一人停留。”沈清辞语气平淡却无比郑重，“我的注意力永远都会下意识落在你的身上，你的一言一行，一颦一笑，所有细微的习惯与隐秘的心思，我都会默默记于心间。世人总说细节最难长久留意，可于我而言，关于你的一切，都值得我用心铭记。”

林荫一旁的苏晚晴静静听着后方二人温情绵长的对话，轻轻倚靠在粗糙的树干之上，不由得心生万千感慨，转头看向身旁神色清冷恬淡的温以宁，缓缓轻声开口。

“仔细想来，她们之间最动人的从来都不是轰轰烈烈的告白，而是这些藏在细碎日常里的细节。沈清辞擅长铭记所有不起眼的小事，江晚柠擅长藏匿于笔墨之间的深情，两个人以截然不同的方式爱着彼此，恰好完美互补。”

「远方辽阔的湖面在深夜里泛着暗沉柔和的水光，晚风掠过湖面掀起一圈圈浅淡细碎的涟漪，湖水波澜缓缓涌动，拍打在青石块砌成的湖岸边缘，发出低缓细碎的流水声响，悠远绵长，萦绕在静谧的夜色之中。」

温以宁微微抬眸，望向远处沉沉夜色里模糊朦胧的湖畔轮廓，清冷的眼眸里带着几分通透淡然的感悟，缓缓出声应答。

“轰轰烈烈的情愫往往转瞬即逝，唯有扎根在点滴细节里的爱意才能够岁岁绵长。短暂的心动容易消散，长久的细节偏爱才能够经得起时间的打磨，扛得住人世聚散的考验。她们正是依靠这般细腻入微的双向在意，才能够安稳相守走过整整三年的青春时光。”

“反观我们二人之间的相处模式，倒是和她们全然不同。”苏晚晴浅浅勾起唇角，神色悠然闲适，“我们没有缠绵缱绻的儿女情长，只有清淡如水的知己相知，不必时时刻刻相互牵绊，却能够长久心安的彼此信赖，想来也是一种难得的缘分。”

温以宁闻言淡淡弯起眉眼，素来清冷寡淡的面容染上一抹浅浅的笑意，夜风轻轻吹动她飘逸的衣摆，身姿清雅绝尘，气质温润静好。

“知己之交本就与情爱羁绊有所不同，情爱是朝夕贪恋的厮守，而知己是岁岁无言的懂得。你我相识相伴三载，无需过多刻意的寒暄讨好，便能读懂彼此心底所有的想法，这般清淡绵长的情谊，亦是命运赠予我们的恩赐。”

“说起缘分，先前偶然遇见的学弟陆景珩，如今想来倒是和当初的你有着几分相似。”苏晚宁若有所思的垂下眼眸，语气带着几分淡淡的玩味，“同样性格安静内敛，心思细腻敏感，待人礼貌谦和，唯独面对你的时候，会流露出来格外明显的特殊在意。”

温以宁听闻此话，耳尖悄然泛起一丝极淡的绯色，神色依旧维持着往日的平静从容，只是心底难免掠过一丝细微的波澜，语气依旧清浅平和。

“他只是同系的后辈学弟，平日里仅有学业之上的往来交集，并无其余多余的牵扯。对方待人向来礼貌温驯，对待学长学姐向来恭敬有加，并非是你所想的那般特殊用意。”

“我看人向来不会出错。”苏晚晴轻轻摇了摇头，眼底带着一眼洞悉真相的了然，“旁人或许看不出其中的差别，但是我能够清晰分辨的出来，他看向你的眼神从来都和看待其他人截然不同，里面藏着小心翼翼的悸动与不敢轻易表露的爱慕，只是碍于身份与性格，一直默默隐藏在心里面而已。”

「周遭林间的夜色愈发幽深，漫天星光变得愈发明亮清晰，澄澈的夜空干净无云，整片天地都陷入无声的静谧之中，校园之内所有喧嚣尽数消散，只剩下晚风、流水、虫鸣交织而成的夜半清宁。」

温以宁指尖轻轻摩挲着手腕处细腻的衣料纹路，面对苏晚晴直白的点破，并没有刻意反驳回避，只是淡然的将目光投向寂静空旷的远方。

“过往破碎的感情尚且还停留在我的心底，留下难以抹平的隔阂，如今的我根本无心接纳一段全新的缘分。与其贸然开始一段未知的情愫，不如独自安稳度日，不必费心维系感情，也无需承受离别与辜负带来的伤痛。”

“我从来都不会强迫你做出任何选择。”苏晚晴收敛了方才戏谑的神色，语气变得温柔体谅，“无论你最终选择独自安然度日，还是愿意慢慢试着接纳陆景珩的心意，我都会无条件尊重你的决定。感情从来都不是急于一时的事情，顺其自然才是最好的状态。”

温以宁轻轻点头，心底涌上一阵温暖的感念，有幸能够遇见这般通透体贴的知己，懂得自己所有的顾虑与防备，从不强行逼迫自己做出不愿的改变，永远都给予足够的理解与包容。

“有你一直陪伴在侧，便已经足够圆满。其余未知的缘分可遇不可求，不必刻意强求，任由时光顺其自然发展便好。”

前方路灯之下，江晚柠静静望着沈清辞认真深情的眼眸，晚风轻轻拂动二人交错的身影，空气里流淌着温柔静谧的气息。

“有时候我常常会庆幸，庆幸三年前初秋的那场凉亭偶遇，若是当初我们没有那场命中注定的相逢，我大概这辈子都体会不到被人全心全意偏爱呵护是什么滋味。”

沈清辞目光温柔的将眼前少女所有的神情尽数收纳眼底，心底柔软一片，缓缓开口轻声回应。

“于我而言，那场相遇才是此生最大的幸运。在没有遇见你之前，我的生活单调枯燥，常年孤身一人，对世间所有的人事都毫无期待，日子过得冰冷又寡淡。是你的出现，为我荒芜沉寂的世界带来了光亮与暖意。”

“原来在很早之前，你便已经这般看待我们之间的相遇了吗？”江晚柠眼睫轻颤，轻声问道。

“从第一眼望见你的那一刻开始便是如此。”沈清辞语气笃定而认真，“初见时你慌乱腼腆的模样，深深烙印在我的心底，从那时起，我便心甘情愿一步步向你靠近，耐心等待你慢慢卸下内心所有的防备，慢慢愿意接纳我走进你的世界。”

「路边排列整齐的路灯灯光柔和温润，暖金色的光线笼罩着整片林荫道路，将地面树影映衬的朦胧柔软，夜半的气温缓缓缓缓降低，晚风裹挟着更深的凉意，轻轻拂过整片校园大地。」

江晚柠感受到夜色里渐渐变冷的晚风，下意识微微收拢身上单薄的外衣，细微的小动作瞬间被心思敏锐的沈清辞捕捉在眼里。

察觉到周遭夜半气温的变化，沈清辞当即微微蹙起眉峰，下意识将自己身前的衣衫轻轻拢了拢，下意识将江晚柠护在自己身前，替她挡住迎面吹来的微凉夜风。

“夜里的气温降落的很快，晚风沾染了深夜的寒意，你身上衣衫单薄，长久站在露天的夜色里很容易着凉受风。我们不宜在此处长久驻足停留，若是你愿意，我们可以慢慢缓步前行，顺着原路缓缓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江晚柠微微察觉到周身骤然变冷的空气，轻轻颔首顺从了她的提议，眼底漾开浅浅的暖意。无论身处何时何地，沈清辞永远都能够第一时间留意到自己所有细微的状态变化，方方面面都考虑的周全细致，从不曾有半点疏忽。

“好，那我们便慢慢往回走吧。夜深露重，确实不宜在户外过多逗留。”

沈清辞缓缓松开方才彼此近距离相对的姿态，依旧习惯性的让江晚柠行走在道路内侧，自己侧身走靠外侧的位置，默默为她隔绝路边的夜风与林间杂乱的枝蔓，细微的守护早已成为刻入骨血的本能。

二人重新放缓脚步，并肩顺着绵长幽静的林荫小道缓缓前行，脚步轻柔缓慢，没有仓促赶路的意味，依旧贪恋着今夜温柔难得的夜半夜色，珍惜毕业之前四人一同共处的安静时光。

后方不远处的苏晚晴与温以宁看见前方二人动身前行的身影，也随之缓缓抬步跟上，依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维持着恰到好处的相处分寸。

四人的身影被沿途错落的路灯拉的修长绵长，错落行走在深夜寂静的校园长街之中，星光落满肩头，晚风缠绕衣袖，整片校园沉淀在安然无声的夜色里。

江晚柠偶尔侧头看向身侧默然相伴的沈清辞，心底牢牢铭记着方才情书互通心意的瞬间，衣袋里妥善存放着承载满心爱意的信纸，那枚可爱柔软的小熊贴画，封存了属于这个盛夏夜晚最温柔的秘密。

青春的尾声悄然临近，离别如期将至，但是深埋在岁月里的深情与相知，却在这样静谧的夏夜里愈发根深蒂固，任凭时光流转，世事变迁，都永远不会轻易褪色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