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后情深 第2章 第 2 章

马背上的人荆拾遗认识，是京兆尹的冯赫，他不由皱起眉头。

冯赫下了马，来到荆拾遗面前见礼。

荆拾遗冷笑一声，“今天可真热闹啊，不知冯少丞来府上有何贵干。”

冯赫先是看了眼丁期，才回答道：“我奉上命前来协助都察院办案。”接着，他掏出了刑部的文件亮于荆拾遗面前。

丁期立即吩咐左右：“将秦落拿下。”

见人冲上来，荆拾遗下意识的跨步上前，将秦落挡在身后。

“荆大人，”丁期怒道：“你这是要公然藐视朝廷律法吗？”

“我陪她一起去。”

荆拾遗说完拉起秦落抬腿要走，却听丁期道：“等等。”

“我们尚需搜查秦落住处。”

话音一落，扶柳大声吼他：“大胆，你竟敢搜府，”说话间已经抽出剑来向前两步立于门前，“我看谁敢放肆？”

丁期毫不退让，“我们是需要搜查秦落住处，只是不巧她住在大人府上而已。”

眼看着冲突再起，冯赫心知荆拾遗是皇帝信任的重臣，他们都察院的一堆御史自然是天不怕地不怕。可他还是要顾忌的，再说了刑部文书里只提秦落未曾涉及荆拾遗，万不敢用了这个借口擅闯府门，他惹不起。

但他又怕那些御史怼天怼地的嘴骂他们京兆尹胆小怕事，所以他想了个折中的法子。

“我们自然是无权搜大人府上的，只需进去几人单独搜一下秦落所住的屋子便好。”

如今看来，都察院让他们京兆尹协助，估计就是为了搜查住处这一遭来的。

丁期听来有些不满，但转念一想，翰林院的文书若有些在荆拾遗府上遗失或是传将出去，他们这些人都脱不了嫌疑，还能顺势将秦落的罪名给摘了。

显然荆拾遗也想到此处，他对秦落是深信不疑的，在他看来秦落卷入这无端祸事想必都是受自己所累。

他让扶柳让开，道：“请你们入内查个遍，一定要仔仔细细的搜清楚了，也能还我们府上一个清白。扶柳，给他们带路。”

冯赫忙说：“荆大人，莫生气，我们奉命也只能是搜秦落的房间，其它的我们是万万不敢的，您这么说，岂不是要砸我们哥几个饭碗不是。”

他没再给荆拾遗和丁期说话的机会，直接让两个人进了府。

等待的途中，府门外格外的静，没有人说话，只有火把上的火苗燃烧的声音被放大。

荆拾遗一直握着秦落的手，秦落的手有些凉，他想给她焐热一些。

他温柔的安抚秦落，“别怕，有我在。”

秦落回握了荆拾遗的手，仿佛是在抓住悬崖边上的蔓藤，她挤出了一个微笑，脸色却并不好。

不一会搜查的人就出来了，跟冯赫禀报说什么也没找到。

冯赫向荆拾遗作揖道：“荆大人，得罪了。”

“那就走吧。”荆拾遗说完转身，却又被丁期的一句“等等”给叫住了。

“搜身！”

“得寸进尺！”荆拾遗盯着他们一群糙老爷们，火道：“我的女人，你们也敢碰？”

丁期向他踱了两步，不紧不慢道：“荆大人，息怒。我们这些男人自然不碰，你，过去。”

说着他们身后走出来一个妇人。这明显就是有备而来。

怕荆拾遗再拦着，丁期好好说：“荆大人，正常程序，您还是莫要干涉了司法，您不是相信她是无辜的吗，那自然是不怕搜的。”

事已至此，荆拾遗也觉得没有再拒绝的必要了。便不再言语。

可是，当他看到那妇人真的从秦落身上搜到一张纸的时候，心头猛然一紧。他伸手想拿来看看，偏那妇人直接越过他递给了丁期。

当纸张展开，丁期看完笑了，他此刻反而变得彬彬有礼起来，“荆大人，请过目。”

荆拾遗松开秦落的手接过来看了，他看清了，这份东西字迹正是秦落的，内容是他书房里的西北边防图，这张边防图其实不是当下的，而是前朝的，是荆拾遗拿来做推演研究用的。

一般人看不出年份，丁期看不出，冯赫看不出，自然秦落也是看不出的，她临摹的时候只当是现在的。

更何况他曾明令他的书房除了扶柳任何人不得进入。

荆拾遗不可置信的看向秦落，声音带着冷意，“说话。”无论如何，他需要一个解释。

谁知下一刻，秦落眸光一转，身形一动，就近的兵卒已经倒地，他手里的佩刀已经到了秦落的手里。

荆拾遗看在眼里直接僵在原地。

“拿下！”冯赫一声令下，众人将秦落团团围住，只见秦落几个起落，刀剑点点寒光里，已经被她击倒几人。

丁期见荆拾遗一动不动，恐刀剑误伤了他，赶紧把他拽到一边。听到他口里喃喃道：“她……竟然会武功。”

丁期见他反应不似作假，“荆大人，细作狡诈，三十六计防不胜防。”

荆拾遗已经听不见丁期的话，他幽幽的看着这个原本柔弱的女子，此刻正上下翻飞出手狠辣。

他的脊背冒着寒气，心脏裹着冰冷的砒霜想要冲出胸膛，过去的一颦一笑难道只是他一个人的幻境，眼前这个女人太陌生了。

他不自觉的缓缓迈向那个虚影，他想问一问，这是真的吗，可气息像是卡在了喉咙里找不到出口，他张了又张的双唇终是一句话没有说出来。

秦落纵身一跃来到他的身旁，荆拾遗还没回过神来，冰凉的刀锋便抵上了他的喉咙。

扶柳反应过来近到跟前时还是慢了一步。

四周的人都停了下来。

“放我走，我就放过荆拾遗。”

秦落恶狠狠的扫了眼丁期，又看向冯赫，唯独没再看荆拾遗一眼。

荆拾遗不可置信的看着秦落，无惧刀锋慢慢靠近她，他的脖子被划伤流出鲜血，他也浑然不觉，压下心中百种愁绪，颤着声音问道：“你一直都在骗我？”

秦落冷冰冰的回答他道：“是！”

荆拾遗双手握拳，像要捏碎自己的指骨。

“你当真是南越的细作？”荆拾遗已经知道答案，只是此刻他还是执着追问，想要一个意料之外的回答。

秦落的嘴角勾起，发出一声轻哼，“荆大人，还真是天真，如今这般模样，你竟还要自欺欺人吗？也是，堂堂掌院大人却被人轻易玩弄于股掌之间，承认自己愚蠢确实有点难。”

听到有人移动脚步，秦落扬声恐吓道：“别动！荆拾遗在我手上，他可是皇上的宠臣，若不想他死，就别再乱动，不然大可试试是你快还是我的刀快。”

冯赫赶紧让人退下。

丁期：“秦落，你身份已经暴露，且京城乃京畿重地，你以为你能逃的出去，放了荆大人，没准还能留你烂命一条。”

秦落笑了，双眸狠戾，“那就让我这烂命一条换你们禹国肱骨之臣的狗命，也是划算。”

秦落竟要杀他，荆拾遗的心像是被冰锥刺中了，连血里都带着寒气。他顾不得许多，大声喊道：“扶柳，拿下她。”

荆拾遗话才说完，扶柳已经在众人讶异的目光下果断出手攻击荆拾遗的膝盖。

此举同样也让秦落始料未及。

荆拾遗受到重创，直接跪倒在地，秦落就看见扶柳的剑已经趁势抵开了她的刀锋。

丁期赶忙上去扶起荆拾遗，查看他的伤势，又暗喜荆拾遗总算愿意出手了，扶柳的功夫众所周知的高，由他帮忙，抓捕秦落自然不在话下。

扶柳的剑风困住了秦落，她左右拆解依然不得破，被扶柳抓住机会一掌拍在她肩上，她一个踉跄后退几步，尚没站稳，扶柳的剑又到了眼前。

忽然一阵剧痛从胸口处传来，她垂眸看见了刺穿她身体的剑尖，扶柳已经收了攻势，秦落挣开穿刺，一个转身扬起的刀还没落下，就对上了荆拾遗冰冷阴鸷的眼神。

荆拾遗正拿剑指着她，剑尖还在滴血。扶柳趁势卸了她的刀，官差也上前抓住了她。

“危害我朝社稷安危者，当斩！”荆拾遗的衣领已经被鲜血染红，更衬得他脸色惨白，带着戾气的这一喊杀机四起。

“荆大人，”丁期看荆拾遗发了狠，生怕他一剑上来杀了秦落，赶紧拦着，“留她性命。”

他上前小心翼翼的拿走荆拾遗手里的剑，看到荆拾遗已经红了眼，眼中的怒火旺的像是能把面前的宅院点燃。

“秦落身后还有党羽，容我将人带回去，与刑部一起问出同党好将他们一网打尽。”

“好，”荆拾遗满口答应，“丁御史说的对，背后之人不可放过。但，人你不能带走。”

在场的人都呆了，丁期顿时不悦，“你这话是何意？莫非你竟然还对她有情？”

“当然不是！”荆拾遗一口否认，“我要亲自审问。”

丁期顺着荆拾遗的目光看了看自己手中带血的剑，方才荆拾遗差点杀了秦落，莫非他是想留下泄私愤？

却听荆拾遗继续道：“都察院，再加上一个刑部，人多眼杂，谁又知道是否有细作混入，更何况，秦落盗取的文件机密，怎能随便让什么人都知晓，那岂不是会引得朝堂动荡。”

“再说了，她事涉翰林院机要，我作为掌院自然有权羁押审讯她。丁御史，若还有不服，大可直接面圣参我一本，我自当等陛下圣裁。”

事关朝廷机要，一直咄咄逼人的丁期也犹豫了，冯赫推推他，低声在他耳边道：“他说的有理，若真的发生机要泄密，可是你我都承担不起的。”

丁期略加思索还是退了一步，“既然如此，我们就先回去向上官回禀，剩下的就劳烦荆大人善后。”

他们走了。

荆拾遗见已经被五花大绑的秦落嘴角还噙着笑，他不由怒火中烧，手指在她的伤口用力碾压，直到那笑消失不见，直到秦落的额头渗出冷汗，嘴唇的血色眼睁睁的在他的眼中退去，他才停下。

“荆拾遗，你干脆直接杀了我。”

这次换荆拾遗笑了，他温柔的将秦落的碎发塞到耳后，可说话却没有半分温柔，“我是朝廷命官，惩凶除恶乃我职责所在，秦落，不着急，我们慢慢来。”

荆拾遗转身交代下去：“去，给她找个大夫，别让她死了。然后把她关到牢里去。”

扶柳提醒他道：“公子，咱们府上没有牢房。”

“那就给她建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