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海是结缘神另一个办公地点,这里是群山环绕着的一片海,中间的岛屿种有一棵参天大树,挂满情缘,在情海上,闪烁的辉光连点成线,也能看清缘线的牵引。
最稳妥的办法,是先断开平折与所有人类的联系,这样至少人间的缘不会引起混乱。
“何必那么在乎人间的动乱,他们自己都时不时要搞点岔子,我们神官也没有义务收拾残局。”枫雪还拿着那瓶啤酒,跟着肖盈道。
在庙里五年与枫雪的相处,肖盈非常清楚枫雪对人类的不屑。
肖盈的脚步停下了。
枫雪没有说错,生灵没有向他们许愿,他们也没有职责去做额外的事,甚至在出了动乱时,能够收到更多祈愿,在那时出手,功德是一定涨得更快的。
可是,何必做这样吸血的事,在人间已经是高位者不断地啃食低位者,难道自己幸运地存活到了中界,甚至做了神使,也要成为那种人吗?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这是我从小学的道理。”肖盈沉吟片刻,转身望向枫雪,在枫雪眼里看到一丝诧异:“虽然我也教你这个了,但是有的时候也不必......”
“我在人间没能力,也没有好好去帮助身边的人,现在可能有灾祸将至,我也有能力了,我便有这个责任。”肖盈内心还是在挣扎,但是为了不让自己陷入枫雪的引导,嘴先说了出来。
枫雪脑中涌现了一个人的身影,那个人高大俊秀,满身银装,端庄严肃,瀑布地长发常常盘成水中月的样式,圣洁而疏远。
他之所以教肖盈这些大道理,是因为那个人也曾这样教他,他把神界国主教他的,都当做真理传授给了肖盈,尽管他自己根本不信。
他叹口气,道:“行行行,多个工序罢了。”
“其实也是为了师父你,”肖盈翻了个白眼道,“少树敌,不然我们庙宇几百年也建设不起来了。”
“怎么就建设不起来了?”枫雪心虚道。
“我刚来的时候庙宇破成什么样子,才五年,对师父你来说跟眨眼一样短,师父就不记得了?”
枫雪揉了揉肖盈的头,嗤笑:“好了,我的好徒儿有什么妙计?”
“平折过去是怎么样的一个人?既然导致师父你如此下场,想必是作恶多端了。”
“对,继续。”枫雪满意地看着徒弟按自己所教授的,开始了布局。
肖盈得到肯定,现在眼前仿佛出现了一盘棋局,诸多棋子围绕着平折这颗“王”,形成了保护,而他们想要一点点瓦解这厚重的墙壁。
肖盈努力不陷入基于自己回忆里美化过后的“俊逸”而产生的纠结情绪,不论他对自己如何,都违反了各界的秩序、勾结了暗中的黑恶势力,甚至享受在人间不属于他的光环,他顶替了一个本该存在的人类,这些都是真实存在的罪证。
“这种人是不会悔过的,即使曾经有过好的行为,也不代表能够洗刷这些恶。他的缘线诸多且是善缘,但缘分这个东西就像师父说的,不在于我们神职人员如何去引导,而出自各个生灵的本心,我们只是中间的引渡者。”
“嗯。”
“善缘的真实,未必真的是好的一面,很有可能是因为平折的伪装,而形成的假善缘,他再怎么隐藏他的恶行,只要被揭发,甚至不需要我们亲自动手,善缘就会转为恶缘,齐齐讨伐他。”
枫雪心想不愧是自己教出来的徒儿,借刀杀人这一块如此得心应手。
至此计划已经形成,肖盈通过缘线的连接收集平折的恶行,然后投递给利益相关的人,果不其然平折的演艺生涯慢慢被切断。
所谓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其实还是有些夸张了,肖盈暗中将平折的证据交给那些爱他恨他的人,只在中界过了第三天,平折的缘线基本就断得很干净了。
或许是他察觉到了不对,缘线减少到只有几根,就恢复了平稳。
人间众人守规矩,也不会轻易抹杀掉一个人,他必须被所有人遗忘,才能安全。
其中有两条缘线,便是枫雪和那幕后之人。
披着厚重的毯子,肖盈望着云笼罩的月影长叹一声,不知怎么继续筹划,就听到一个轻描淡写的声音渐进:“哎呀,我徒儿又愁容满面地在这里望月了。”
“还不都是......”肖盈咽下了后面的埋怨,“若是师父你和那人都能放下往日,早就没有这回事了。”
扇着扇子的枫雪放肆地笑了,清亮的声音说着阴沉的话:“我有什么放不下的?是他一直要纠缠我。”
“你们厮守多年,怎么会因为他会衰老你不会这种事就割裂呢。”
啪,枫雪收起了扇子:“你以为情深似海这个词能用在为师身上啊?我陪平折多少年于我只是一会,他当成他的一辈子了。”
“这样听起来他想报复你也没毛病。”肖盈耷拉着脑袋随枫雪在亭子里坐下,给两人都倒了热茶拿在手中。
有那么一会,两人都无言看着月亮,肖盈悄悄用余光去看枫雪,他只是微笑着又打开扇子,风雅之间仿佛欣赏着平静的月色。
师父还有心事藏着,肖盈想,他以前从妖界最出名的乐手流落在各地又称王称霸,过上了一段长情陪伴的日子,怎么会毫不在意呢?
忽地,枫雪唱起了他很久之前写的曲。
平生不会相思,偏惹相思
幸有青山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他站起来,起势,站到空旷处,声音环绕在亭内,没有琴声伴奏却清晰动人。
枫雪抬起手臂,弯下身,伸长腿跳起之前肖盈不怎么见他跳的舞。
云敛星沉夜初收
你提灯照我衣上秋
未敢接眸先赠玲珑扣
谓是相逢酒熟时天地自久留
音间调笑,悠然见转,听得人心中被挑拨一般痒。
他抛出几个含情的眼,望着肖盈,仿佛透过肖盈,又在看谁。
我折松枝补书楼
你扫苔痕接烟岫
偶尔抬首恰逢春雪厚
两处青衫并作玉色染轻裘
肖盈看见了两人相依相伴的时刻,一定也是这样,他舞着,他观之,深夜互诉衷肠。
唱到后一段,枫雪的表情表演出了落寞,合眼、睁眼的节奏模拟着落泪,渐渐音有些悲怆。
信是光阴偏温柔
十年江海同舟
惯将新火试旧茶
寻常巷陌皆成隽永句读
不必说长相守
你看那——
檐角月已爬上柳梢头
风起时正相叩
唱同舟唱共赏明月,枫雪靠近肖盈长发如瀑落在她身侧,他一手抚摸着肖盈肩膀,一手拿扇子逗弄肖盈脸颊,肖盈礼貌地用手指摁在枫雪绝世美貌的额头上,推远了这个风流人士,拒绝了互动环节。
借得青山三万昼
续我平生未展的眉头
明朝若问何处去
笑指双影落清流
人间路徐徐走
走到梅花都垂首
犹说不够
一曲尾段慢慢悠扬落地,肖盈不禁第无数次被枫雪的技艺所折服,忍不住鼓掌叫好,枫雪满意地抛着媚眼回到了她身侧,肖盈识趣地递上茶杯给他解渴。
“你听完什么感受。”
“师父真厉害。”肖盈由衷赞叹,枫雪展开扇子,面容被月光照射更显白皙,微微蹙眉惹人注目:“平折听完就许了我他的所有。”
肖盈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枫雪继续道:“其实我只是跳了妖界君主最喜欢的一支舞,他痛哭流涕......”
平折那时候在人间经历了战乱丧命后在中界游荡,枫雪又在各地使用暴力满足**,那次枫雪本来盯上了平折的血肉想引诱来吃掉,结果一诱惑两人成了情人。
......多么荒谬的现实。肖盈努努嘴,其实还是挺想骂枫雪畜生的,但是一想到他那时候本来就是,也就没出声。
年轻人的心思很容易被长者看穿,枫雪凑近她,鼻息吐在她脸侧:“你觉得师父做错了?”
肖盈闭上眼,不让枫雪施展他的魅惑技能,并往长椅的另一边挪动了一些拉开距离:“这能说什么对错?你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能产生缘分固然神奇,但人和妖的观念毕竟不同......”
她睁开眼,枫雪竟然更凑近,是持续地在耍她,她无视掉枫雪的矫揉造作,继续道:“平折以为师父表明心意,而师父不知道他是认定你了,继续我行我素,妖嘛,你也说过大多都是你这样玩而已,平折也是凡人之躯,在中界受了情伤,怨念已久,怎么会轻易离开。或许他太爱师父了吧,就想这样报复你。”
“他要是报复到师父头上,你说怎么办?”
“......迟早的事,师父不是杀了他就是逼他自尽,而我希望尽力了却他的恶缘,让他安稳地归命。”
“妇人之仁。”
“结缘需要妇人之仁。”肖盈出神地说着,枫雪心中一动:“还说为师薄情寡义呢,你也差不多。”
她是不是也不怎么在乎这情感是否真挚,只想体面地把事情解决了?
“这棘手的事情结束后,我想师父带我过过不同的生活。‘’肖盈犹豫再三,还是说道。
“说,师父有什么做不到的。”
“我们去各界结缘吧,不要守在这一亩三分地了。”
“为什么?你不是很喜欢坐在庙宇里就能替他人牵线的生活吗?”
“呆在这里不无聊吗?已经这样五年了,如果我在人间,也是该看看外边的年纪了,”肖盈喝茶,望着月亮,“我希望能够游走多一些地方,了解更多的生灵,就像妖和人不同,我也能更好地为各界结缘。”
“怎么想这么长远?”枫雪又开始把自己的金发和肖盈的黑发编在一起做不同的结了,肖盈已经习惯了他的小动作,瞥了他一眼,叹气道:“避免师父因为风流债被报复致死,我成了结缘神就有更大的责任了。”
听罢枫雪编发的手停住了,随后又肆意地大笑起来:“哈哈,好啊,那你可得努力帮师父解缘了。”
“自然。”
夜晚,肖盈听到了她等了几天的祈愿,果然,俊逸,也就是平折,无法忍受他承诺的代价了。
他要解除他们之间的缘分。
其实幕后指使之人是谁目前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平折和枫雪两人是彼此的心魔,并且都想杀了对方,于师徒情谊,肖盈不希望枫雪死,于旧友情谊,肖盈怎么可能同意枫雪杀了俊逸。
他再怎么错,也是由于和枫雪的观念不一致,因为人的伦理限制了他的想法,促使了他的行为,所能如愿解缘,她可以给他再寻求赎罪的机会。
如是,肖盈进入情海,剪断了平折与所有生灵的缘线,很快,平折的魂魄就变淡变透明,这说明他已经在去孟婆屋的路上。
任职简历
姓名:肖盈
年龄:永远 18 岁
任职地点:枫雪庙
现任职务:
庙务总决策人(大小事拍板)
首席财务官(管香火钱、记账、砍价)
行政文员兼文案(写疏文、填登记、整理卷宗)
接待与香火管理员(迎客、点香、维持秩序)
后勤总管(打扫、修修补补、物资采买)
法务与纠纷调解员(劝架、讲道理、平息矛盾)
公关发言人(对外介绍、接待访客)
心理疏导专员(听心事、开解人)
安保巡逻员(看庙、防小偷、赶野猫)
食堂掌勺兼洗碗工(做斋饭、收拾碗筷)
庙内气氛组(活跃氛围、缓解尴尬)
背锅侠与救火队员(出问题先顶、急事马上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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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情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