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芷第一次来这里,大理寺看着十分巍峨,差役守在门前,气氛森然。门吏看到崔时,拱手道:“今日未传,崔公子怎么来了?”
崔时低声对宁芷说:“忘了告诉你,我也是证人。”
崔时对门吏道:“小侯爷救的那名女子就在我身边,劳烦小哥给右治狱的大人说一声,我愿为这女子作担保。”
门吏道:“公子稍等,我这就去通传。”
宁芷问:“你不用被关押?”
“不用,关押的都是平民百姓。”他看着宁芷神色,道:“后悔了吗,现在还有回转的余地,他们...”崔时朝大理寺扬了扬下巴:“都不愿意惹事,你想要的公正在这里都只是权力的博弈。”
宁芷勉强一笑,说:“崔公子你到底希不希望我作证,让我作证的是你,劝我回头的也是你。”
崔时道:“说实话,我在意的是彦卿,我这么做,违背了他的意愿,也不知对不对。”
宁芷说:“崔公子,国公府张姑娘说你人还不错。”
宁芷突然一句,让崔时猝不及防,结巴道:“什…什么?”
此时,门吏来了,道:“崔公子,张大人有请。”
崔时轻咳一声,面容恢复庄严肃穆,和宁芷一起进了大理寺。
大理寺里,差吏记录下宁芷的籍贯,住址和其他信息,宁芷和崔时皆按了手印,大理寺推丞张宥对崔时道:“崔公子可以走了,这位姑娘留下。”
崔时对张宥道:“张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两人说话间,张宥看了宁芷一眼,点点头,崔时拱手道谢。
崔时走后,宁芷心中难免慌乱,张宥对宁芷倒客气了许多,带她到一间房间,里面只有一桌一椅,道:“按规定,姑娘只能暂居此处,明日开始,随时传唤。”
宁芷点头,天色已晚,她坐在床边,心中想着父母和宁泽。不知他们心中该如何担心。
侯府,下属进来传话道:“侯爷,公子救的那名女子和崔公子去了大理寺,大理寺已经把人扣下了。”
侯爷和夫人面面相觑,案子进展一直不利,崔时是沈聿好友,所做证言效力有限,沈聿又不肯透露那女子信息,侯夫人整日焦灼,听得如此消息,急忙问道:“是谁?”
下属道:“名叫宁芷,其父叫宁昊,在城西开着一家医馆。”
“……”
门口又有仆人来报:“宁大夫和公子求见侯爷。”
“快请进。”侯爷忙道。
宁昊和宁泽进来,宁昊深簇着眉头,一见侯爷,便要下跪,侯爷扶他起来,道:“你们来得可巧,我这儿刚听得消息。”
宁昊道:“侯爷,我也是刚从小女家书得知,小女遭此大祸,幸得小侯爷相救,内人起不了身,特嘱我当面谢小侯爷。”
侯夫人道:“阿芷愿入大理寺为聿儿作证,已是对聿儿最大的帮助,老弟不用再谢。”
宁昊道:“自打入京,小侯爷两次救小女于危难,这是小女份内之事,我此前不知,若知道,也必让她作证。”
宁昊又焦急道:“侯爷,小女自记事起跟着我们夫妻,她比我这儿子还亲近,但一直在山间田野长大,没见过世面,如今到这大理寺,不知里面是个什么样子,内人心急,除了道谢,还想着让侯爷帮忙打听打听,别让里面的人欺负了。”
侯爷道:“宁老弟放心,明日一早我便知会相熟的官员,必不使阿芷受委屈。”
宁昊又问道:“不知小侯爷可否一见,我想当面致谢,这也是内人所托。”
侯爷对仆从道:“叫聿儿来。”
侯夫人道:“且慢。”
“夫人…”
侯夫人挥手示意侯爷别说话,自己说道:“宁大夫,聿儿一直不愿说所救女子的姓名,更不愿让阿芷去大理寺作证,甚至说宁可自断一臂这样的话,此事若是聿儿知道,不知要怎么闹…这话本不该说,只是既然阿芷已去了大理寺,就别让聿儿再横生枝节。”
宁昊道:“侯夫人所言甚是,是我不够周全,小侯爷狭义心肠,令人敬佩。”
侯爷道:“做父母的,心都是一样的,贤伉俪爱女心切,我和夫人感同身受,有消息第一时间送到府上。”
宁昊和宁泽出了侯府,宁昊面色沉沉,道:“李偃好歹是朝廷大吏,竟养出这样的儿子,提亲不成便当街行凶,现在还干强抢民女的事,这样的人居于朝堂之上,简直是祸国殃民。”
宁泽道:“他儿子干这事已经不止一次了,把自家庄子里的姑娘给逼死了,还有…”宁泽想到锦韶,闭了嘴。
“这样的人,死也不足惜,只是别把小侯爷折进去。”宁昊担忧道:“阿芷一向是个懂事的,不知为何要招惹李家,惹出这样的祸事。”
宁泽道:“爹,你担心折了小侯爷,不担心自家闺女呀?”
宁昊打了一下他的头,道:“我怎么不担心,只要闺女安危能保证就好,其它的都不重要,若人言可畏,咱们离了这京城便是。”
半夜,宁芷被开门的声音惊醒,两人带她到审讯的屋子,屋子点着蜡烛,隔壁传来审讯犯人的阵阵惨叫,宁芷听得胆战心惊,刚才走过来的时候她就看到有人被绑在审讯架子上,浑身是血。
一个中年男人在房间里面等她,一见她来,冲左右道:“绑上去。”
宁芷双臂立马被抓住,拖到了架子前,粗粝的绳子紧紧捆在她手腕处,稍微动弹一下都不得。
“你干什么?”宁芷挣扎不开,看着那人道:“我是证人,不是犯人。”
中年男人叫李雍,倚在椅子上打量她,笑道:“长得还不错,难怪那两位都喜欢,还搞了这么大一个事出来。”
他拿着鞭子起身,鞭柄抵着宁芷的脸道:“别以为攀上侯府就高枕无忧,李尚书是蔡丞相的人,定西侯只是区区武将,李尚书一句话,西北军一个月的军饷就没了,要我说,你当初就该从了李彬,也省得这么多人惹上麻烦。”
宁芷听了这话,心中一沉,她别开脸,道:“你要问什么就问,别说废话。”
“好。”李雍重新坐回椅子,道:“你当日怎么去的李家庄子?”
“李彬派人将我掳走。”
“有证人吗?”
宁芷略一停顿,那人便眯起眼睛。
“应该有路人看见。”
李雍问:“哪些路人,叫什么名字?”
宁芷摇头说:“我不知道。”
“那就是没有,到了庄子,发生了什么?”
“他的手下强行让我吃药。”
“什么药?”
宁芷垂下眼睛:“春药。”
“呵”那人冷笑一声:“吃了什么感觉?”
“你…”
那人哈哈大笑,道:“我倒是给人用过,那真是□□,是吧?”
旁边几人都笑了起来。
“你被李家公子得手了没?”
宁芷咬着唇,不再作声。
李雍冲左右道:“看到没,就这样还跑来作证,把我们大理寺当什么了?”说着,手一挥“啪”一声,鞭子已抽到宁芷身上。
“啊”她只出了一声,便叫不出来了,太疼了,她急促喘息,才能稍微缓解一下疼痛。
“说”李雍抱着胳膊看她的脸,欣赏她的痛苦:“三…二…”
“没…没有。”
“你做了什么?”
“我…我拿了簪子,刺中了他的肩膀。”
“沈聿什么时候来的?什么时候射的箭?”
“我刺伤李彬后,他拿簪子抵着我的脖子,突然被箭射中。”
“后来呢?”
“后来我就没有意识,记不清了,应该是崔公子和小侯爷来了。”
“他们带你去了哪里?”
“崔公子府上。”
李雍起身,伸手摸她的脸,凑到她耳边道:“你不是吃了春药吗?他们两搞你了没?”
宁芷别过脸。
“又不说话。”李雍啧了一声道:“这可不怪我了。”
鞭子如雨点般落下,她终于控制不住自己,随着鞭子的声音发出连声的惨叫。
李雍打了一会,停下来笑道:“什么都不懂就跑来,你以为审问是什么样的,像崔时那样客客气气地迎进来送出去?先认清自己的身份,要怪就怪你投错了胎。”
说着又甩了几鞭,道:“本来没你的事,你还敢来作证,我告诉你,这顿鞭子是李尚书赏给你的。”
李雍见宁芷头垂着不出声了,又啧了一声道:“女人就是不禁打,拉下去。”
宁芷被扔回房间,过了不知多久,墙上小小的窗户透出一丝天光。又有人进来了。
“怎么回事?”一个声音问道。
“寅时李大人提审了。”
来人皱眉道:“寅时?动了刑?”
宁芷闭着眼睛,她只晕了一会就疼醒了,全身火辣辣得疼,她紧紧地攥着拳头,听到张宥的声音。
“听说李家昨晚听到消息就给李雍打了招呼,而且…拷问证人不算坏了规矩。”
“给她换身衣服,下午再过来。”来人一边往外走,一边说:“把药拿给她,派人看住,李雍要是再来,先来通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