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记得三只小猪搭房子的童话故事吗?”黎火突然问。
“记得啊,草房子、木房子、砖房子。”八卦符认真。
“猪妈妈赶小猪出门,小猪出门了,开始搭房子,搭房子需要什么?”
“……”
“搭房子的先决条件是力气用心吗?”黎火冷笑。
“……”
“草房子,需要的只是手和寻找无用草的耐心以及搭成房子的技术,木房子,需要的是斧头和可砍伐的树木以及搭成房子的技术,而砖房子……窑炉、粘土、水泥、沙土……这是光力气和用心就能解决的?”黎火冷笑。
“你太较真了……”八卦符犹豫。
“人们在夸赞砖房子的成功,却无视小猪的先天资源获取困难度,这个故事变相在说……”
“?”
“如果毕业后的孩子们,只能搭草房子,或者连草房子都没有,就是孩子们像偷懒的猪一样不用心,偷懒。”黎火冷笑。
“你会不会过度解读了……”八卦符犹豫。
“是吗?”黎火轻笑。
“……”八卦符沉默。
许久八卦符小声说。
“可是,三个小猪离开母亲时,都是双手空空……”
“你果然这样想。”黎火笑意盈然的注视着八卦符。
“难道不是吗?”
“同一个母亲的孩子,不会差异到草和砖的区别,能差异到草和砖,要么是几十年的时间累积,要么从一开始就不是同一个母亲,连草房子都没有的孩子们是真的懒吗?”黎火轻轻说。
“……”八卦符不做声。
“狼一直在看着,不会给几十年时间给小猪积累砖房子的资源,所以故事里的猪,从逻辑上来说不可能是同一个母亲。”黎火冷笑。
“我还是觉得……”
“这个故事,最大的收益者是父母。”黎火却继续冷笑。
“?”
“不用给孩子离开的物资,孩子勤快自然会造出砖房子,并帮扶兄弟姐妹,孩子如果不成功就是孩子的懒。”黎火冷笑。
“啊?”八卦符震惊。
“多么道德、温馨、上进、有爱的故事啊,至于生存压力全在谁身上,这么残忍的事与美好的童话无关。”黎火赞叹。
“你怎么能……”八卦符艰难的试图反驳。
“孩子本身拥有让某个故事传播的能力吗?故事的传播,制造、打印、流传,与孩子真的有关吗?”黎火认真。
许久,八卦符出声。
“你是想说,孩子天然位于被动阅读者的地位,与主动创造无关。”
“是被动选择。”黎火纠正。
八卦符再次陷入沉默。
许久,黎火突然说。
“你算过账吗?”
“?”
“高中三年,学费一年一万,生活费一月一千,一年一万,大学学费一年一万生活费一月两千,一年两万,职业高中合并大专是6年15万的教育投入,而孩子如果呆在家里进行养殖等劳作,一年以最低一万的收入计算,6年合计收入6万,15万的教育本金+6年的6万收入,21岁拥有21万的孩子,花10万买房,花11万投入买地租地等。”
“……”
“同样的21岁,大专毕业的“小猪”两手空空只能想办法建草房子,初中毕业后辍学的“小猪”已经有了盖砖房子的全部条件。”
“我想骂人了。”八卦符憋了半天,突然说。
“呵。”黎火轻笑。
许久后,八卦符再次说。
“可是世界上那么多初中毕业后辍学的孩子也没都……”
“那是因为初中毕业就辍学的孩子们被‘猪妈妈’两手空空的扔出去了,而非留下教积累和给予起始生产资料。”黎火冷笑。
“……”
“重点不是小猪何时出门,重点是‘猪妈妈’从来不知道给孩子斧头,更不知道给窑炉砖块。”
许久八卦符说。
“教育是错的吗?”
“你怎会如此认为,每一个学进脑子的知识都是无价的。”黎火惊讶。
“可是按照这笔账……”八卦符迟疑。
“这笔账是算给过不去教育独木桥的父母的,如果孩子全省第一,不学习回家积累是愚蠢。”黎火冷笑。
“为什么?”八卦符疑惑。
“学校不一样。”黎火认真。
“?”
“这种孩子进的学校,学到的知识,是其他地方无论如何都学不到的,这是教育独木桥上的天选之子。”黎火认真。
“所以……”
“知道现在职业高中的环境吗?老师不在意学习,学生不在意学习,上学就是混,放学也是混。”黎火叹息。
“所以……”八卦符犹豫。
“看孩子是什么样的孩子,看父母是什么样的父母,然后规划路线。”黎火认真。
八卦符陷入沉思。
许久八卦符再问。
“你为什么要解构教育……”
“我解构的不是教育,而是焦虑。”黎火轻声说。
“焦虑?”
“不过是小学,中午已经抛弃了午休,下午已经加上了晚辅,晚上三门需要进行两小时的作业,这还仅仅是学校……教育焦虑已经渗透进了孩子的每一个角落。”
“学校认真点有什么……”
“不是认真,是焦虑。”
“?”
“你看过教材吗?书本的难度深度……”
“是难得有点过份。”
“太难了,太深了,老师都不得不焦虑了,这条路……上不去不重要,但老师和家长共同的,如果考不上就完了,考不上就是失败者的焦虑,会被孩子感知到的,学习不好的孩子会自我贬低到……”黎火止住话语。
“所以你在解构父母的焦虑,从而解构孩子的自卑,最后……”
“孩子是人生的春天,需要生的气机。”黎火闭上眼睛,拒绝继续交谈。
许久,八卦符再次说。
“可是,砸教育,孩子获得知识,获得技能,获得行走天下的门槛证书。”
“在家,孩子获得种地经验,养殖经验,算账经验,生活经验,21岁时,孩子不必空手走天下。”黎火声音开始变冷。
“可以带着证书回来进行经验累积……”八卦符试图辩解。
“狼在外面。21岁回来累积,父母腰包已经掏空,不能给予,27岁累积成功,太晚了……”黎火叹息。
“可知识……”
“作者的大学,主专业是美术。”黎火却突然转移话题。
“这我知道,你想说……”
“中医知识、卜卦知识、玄学知识、养殖知识、道……作者所有的一切,全是来自自学,知识重要,可它重要在变成脑子里的知识,而不是变成一张闯天下的门槛,再轻松的闯天下技能,如果无法扎根停留,人只能随风飘荡,正如大老板的孩子无须担心学习……”黎火叹息。
“可……”
“资源有限,时间有限,但学习,只要想学,60岁依然不老。”黎火认真。
“可孩子回家后会学吗……”八卦符质疑。
“孩子在三流学校会学吗?”黎火又问。
“可上学有机会……”八卦符挣扎。
“如果孩子毕业时已经丧失了拿起敲门砖的力量,金子打造的敲门砖又有何用?我们的孩子,能身心健康的走完这座独木桥吗?”黎火扬起头,看向天空,鸟儿正在飞翔。
“你怎么知道我们的孩子过不去独木桥……”八卦符反驳。
“现在的教材难度,和学习压力,已经超出了正常家庭的孩子承受力,近视的年龄越来越小,肝开窍于目,肝血已不足荣目,这代表……”
“现在的学业压力和电子设备和饮食问题和情绪问题,共同在耗干孩子的肾精肝血储备,根子被掏空了。”八卦符沉默片刻回答。
“拿起敲门砖的力气在减轻,毕业后的小猪,会出现更高抑郁比例人数……”黎火叹息。
“可学业压力真的,近视真的与学业压力有关么……”八卦符小声询问。
“想知道,去看一眼教材就知道了。”黎火盯着八卦符。
“……”
“不相信,那就再去看一眼试卷。”黎火继续盯视八卦符。
“……”
“不确定,就去寻找笔,从头到尾亲自做一遍孩子的试卷。”黎火继续。
“……”
许久八卦符询问。
“为什么现在的教材……越来越难越深?”
“因为都以为世上只有这一座桥,只有这一条路,过桥的人太多了,那就只能在桥头设层层路障,拦住大部分想要过桥的人,这样才能证明,桥本身是公平的。”
“孩子哪怕上学期间时间被安排的紧紧的,还有周末……”八卦符做最后的挣扎。
“接过老师电话吗?”黎火却说。
“……”八卦符安静了。
“安排什么内容,购买什么材料,孩子回家进行什么辅导,还记得吗?照做会怎样?”黎火冷笑。
“可是即便照做,孩子也是有休息时间……”八卦符做最后挣扎。
“重点不是休息时间,而是家长坐在孩子边上,辅导那些家长都快看不懂的题目,家长对孩子学习未来的焦虑会达到顶峰。”黎火冷笑。
“?”八卦符不解。
“辅导时,家长会直观的发现题目自己都快做不明白,未来题目只会更深更难,同时还会发现无论如何讲解,孩子的理解总是慢几拍……孩子多做了一张试卷,得到了来自家长几小时的焦虑攻击,被贬低的自尊,害怕被打、被辱骂的恐惧。”黎火冷声继续。
“那就彻底不辅导了?”八卦符追问。
“辅导啊,但是家长情绪不再是怎么这都不会,将来孩子怎么办,家长情绪是,嗯,是得教,孩子初中毕业前,多学每一个知识都是赚,实在学不进去也不要紧,反正孩子有未来,如果家长情绪无法变更,这张辅导桌,还不如ai来坐。”黎火认真。
许久,八卦符叹息。
“你真的是指了一条无比艰难的路。”
“你可知最难的是哪里?”黎火微笑。
“家长得承认孩子日后不好,是自己给的准备不够,而非孩子不努力,且日后还会怀疑自己是否错误。”八卦符叹息。
“见过孩子的状态了吗?”黎火却说。
“……”八卦符不做声。
“作者焦虑的哭泣时,她孩子的生气都没了,是真的没了,肢体无力,表情茫然,呼吸微弱,作者拥抱孩子时,孩子身软不挣扎。”黎火表情悲哀。
“嗯。”八卦符轻声回应。
“作者对孩子说,16岁你考不上就别读书了,我还省学费,孩子抱起书开始读,人在读书,表情却无生气,作者说,到时候我给你买羊群,你在家放羊算了,孩子却笑了,笑的非常真心,作者打趣,天啊,听说考不上是能回家妈妈继续管着,现在就不想上学了?孩子一边偷笑一边回答,不是,不上学我怕自己变成傻瓜。”
“他为何笑?”八卦符询问。
“未来的迷茫源解除。”黎火认真。
“?”
“考不上好学校就会被母亲驱赶独自面对社会的恐惧。”黎火认真。
“可他是孩子怎么会知道……”
“正因为他还是孩子,他才知道,所有人都在告诉孩子,如果不好好学习,就会提前独自面对社会并无路可退。”黎火叹息。
“……”八卦符沉默。
“你忘了最关键的事。”黎火突然笑了。
“什么?”
“这条新路径,孩子的未来不再是母亲是否会教育的个人照顾问题,而变成了父亲是否有能力出资积累指导给予的责任问题。”黎火笑容灿烂。
“你在逼父下场?”八卦符震惊。
“能逼父下场的只有母,父不会看这样的书。”黎火冷笑。
“……”八卦符沉默。
“最重要的是,这样长大的孩子,被允许了。”黎火叹息。
“?”
“这条新路径允许失败,允许退出,而大部分城里的孩子不被允许失败,因为房租水电食物所有的物资获取都有一个先决条件,入场者不是无法获取货币的失败者。”黎火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