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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颂时绥 第18章 好事归旁人,黑锅我来背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7-13 19:43:40 来源:文学城

次日清晨,清思崖竹屋。

沈瑜伏在案上,竟是不知不觉睡了整夜。

苏青禾提着食盒上山,远远见他脑袋一歪压在臂间,睡得四仰八叉,当即倚着门框笑出声,毫不客气幸灾乐祸:“哈哈哈,受伤了还乱跑,活该。”

沈瑜被她笑得一噎,睁开眼懵懵的,半点辩驳不得。

“好啦,不笑你了。”苏青禾收了笑意,走近问道,“抄完了?”

沈瑜眯着眼,气若蚊吟嘟囔:“禁止痛苦娱乐化!”

“叽里咕噜念什么呢?问你话呢!”

他抬眼讨巧卖乖:“当然没抄完,要不……你帮我写两页?”

“想得美。”苏青禾把食盒往桌上一放,掀开盖子,甜香顿时漫开,“我特意给你带的桂花糕,你就这态度?”

一见那软糯糕点,沈瑜两眼瞬间亮得干净透彻,方才的疲惫怨气一扫而空,立刻赔笑:“错了错了,我又累又饿,还是师妹最贴心。”

“切。”苏青禾白他一眼,语气嫌弃却软,“你这人,一笑准没好事,目的性写脸上了。”

沈瑜委屈得不行,抬手比划:“哎?连笑都不让人笑了?我天生爱笑,不行吗?”

“行行行,依你依你。”苏青禾无奈叹气,顺手把一旁薄毯扯过来叠好,“昨夜趴在桌上就睡,连毯子都不盖,也不怕着凉。两日后便是宗内比武,你可千万别再惹事了。”

“晓得晓得。”

沈瑜咬着桂花糕,吃得眉眼舒展,甜得人心头发暖。嚼了两口,忽然状似随意一问:“对了,珩君……厉珩怎么样了?”

苏青禾挑眉打趣:“哟,叫得这么亲?”

“什么亲不亲的,好兄弟取个外号而已,你想什么呢。”沈瑜当即一咳,强行掩饰。

“知道了知道了。”苏青禾笑得促狭,“厉师兄还在洗剑池受罚呢,我一早让宋师兄送饭过去了。你俩关系是真不错。”

说完她也不继续逗,转身拎起空盒:“我要去集训了,不陪你耗了。”

沈瑜一愣:“你又无灵根,凑我们男弟子集训热闹做什么?”

这话一出,苏青禾当场炸毛,叉着腰气鼓鼓道:“你什么意思?女子弟子怎便无用?学医、炼药、占卜、观星,样样可学,日后皆是宗门助力,谁说是废物了!”

沈瑜被她吼得一愣一愣的,小声嘀咕:“咱们门派什么时候有这些了?”

“五年后仙妖大战,提前备着不行吗!”苏青禾看了眼时辰,急匆匆摆手,“我真走了,中午再来给你送饭!”

人影一阵风似的冲下山去。

竹屋瞬间安静。

沈瑜望着满桌密密麻麻的《范浚心箴》长长叹了口气,手腕酸得快要抬不起来。

“这要抄到何年何月……手都要断了。”

嘴上哀嚎连天,他却老老实实捏起笔,低头继续誊写,半点不敢敷衍。

另一边,洗剑池水雾终年不散。

一池寒水清冽透骨,晨雾沉沉覆在水面,风一吹便碎作缕缕凉烟。

厉珩立在浅水之中,大半衣袍尽被冷水浸透,紧紧贴在脊背四肢。他握剑垂眸,静立不移,不言不动,只默然受罚洗剑。

山道传来轻步响动。

宋星眠提着食盒走近,望见池间那道孤峭身影,本想放下东西便走,孰料尚未近身,便被那人骤然察觉。

“谁。”

音色清冷,不带半分波澜。

宋星眠连忙抬手安抚,笑得尴尬:“哎哎,别紧张,是我。”

厉珩抬眸看他一眼。

宋星眠试探着问:“你……还好吧?”

“无碍。”

“那你吃过饭没有?”

厉珩目光淡淡扫过他手中食盒。

“有事便说。”

宋星眠只得把食盒搁在石上,神色微滞,终究还是开口:“外头如今传得沸沸扬扬,人人都说,昨夜是你撺掇沈瑜下山。说沈瑜素来端正守礼,安分了十几年,绝无主动破戒的道理,必然是被你带偏的。”

厉珩执剑的指尖轻轻一顿,目光仍落于水面,语调平得近乎漠然:“随人说去。”

“我知道不是。”宋星眠皱着眉,难得公允一句,“昨夜是沈瑜自己起意,你从未蛊惑半分。可旁人不信。”

话说至此,他语气终究软了下来:“沈瑜熬了一整夜,脖颈伤未痊愈,手腕也该酸得厉害。他脸皮薄,若是听见这些流言,必然独自闷在心里难受。”

厉珩沉默片刻,淡淡道:“知道了,多谢。”

池水漾开细碎涟漪,周遭一时静得发僵。

他如何不知,世人向来如此。

沈瑜干净温顺、品行端正,是宗门人人称道的好弟子。

而他厉珩,身世晦暗,向来背负闲话,旁人只需一句“孽种本性难改”,便可将所有过错尽数推到他身上。

明明是两人同行、同错同罚。

到头来,偏偏只剩他一人污名满身。

“你是他什么人?”厉珩忽然低声问。

宋星眠一愣:“发小,自幼一同长大,有问题?”

“没有。”

厉珩垂眸,语声轻得融进水雾:“我不会与人争辩。他素来端正,名声不该因此事受损。”

宋星眠闻言当即松了口气,像是卸下一桩心头大石:“你能想通便好。只求比武之前,这些闲话别扰着他。”

说罢他转身便走:“我去集训了,你好自为之。”

脚步声渐远,林间重归死寂。

寒水浸骨,雾色缠身。

厉珩握着剑柄,缓缓收紧指力。

宋星眠方才那番话,听似公允,实则偏得透彻。

他可以替厉珩说一句公道,却永远优先沈瑜的情绪、优先沈瑜的名声、优先沈瑜的安稳。

至于厉珩受多少冤枉、吞多少委屈,皆是其次。

正默然间,林后忽然飘来几道细碎私语,字字清晰入耳。

“说到底还是厉珩的问题,天生孽种,本性就不安分。”

“可怜沈师弟,规规矩矩一人,被他拖累得带伤罚抄,太冤了。”

“卫峰主还是太仁慈,这般劣性,只罚洗剑未免太轻。”

话音未落——

池面轰然翻涌!

一层凛冽剑气骤然炸开,大浪腾空,水花狠狠砸落青石,声响震林。

林后窃窃私语瞬间掐断,几名外门弟子脸色发白,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厉珩抬眼,眼底覆着一层寒霜,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

他忍世人偏见,忍旁人不公,忍宋星眠理所当然的偏袒。

可他忍不得——

明明同罪同罚,硬生生被世人篡改成“良善受累、孽种作恶”。

“躲在林后碎语,很有趣?”

他声音不高,却冷得刺骨。

几名弟子仗着人多,又素来欺他身世,壮胆顶嘴:“本就是实话!沈师弟端正守礼,若非你引诱,怎会破戒!”

“是吗?”

厉珩踏水一步,池水漫过膝头,长剑出鞘半寸,寒光慑人。

“下山同行,两相情愿。卫峰主执法公允,同错同罚。何时成了我一人作祟?”

“沈师弟品行端方,绝无逾规之心!定然是你居心不良!”

争执声越闹越大。

恰在此时,山道脚步声折返而来——宋星眠去而复返,是为取回方才遗落的绢帕。

一见对峙场面,他脸色当即一变,快步上前呵斥:“宗门重地,私下争执?再不走,我便上报峰主了!”

几名弟子本就理亏,被他一喝,嘟嘟囔囔灰溜溜散去,临走还不忘嘟囔一句“真是沈瑜的小尾巴,说教时都一样”。

人一走,宋星眠当即转头,语气带着几分压不住的不耐:“你这又是何必?”

“不过几句闲言,忍一忍便过。比武在即,你这般心浮气躁,真闹出事,吃亏的是你自己。”

厉珩眸光沉静锐利:“任由他们黑白颠倒?”

“他们只是随口闲谈。”宋星眠叹气,句句绕回原点,“沈瑜心思敏感,身上还有伤。一旦事情闹大,追查细节,他难免再受训斥。流言事小,扰他事大。”

又是沈瑜。

句句是他,事事是他。

厉珩缓缓合眸,再睁眼时,剑气尽数敛尽,只剩一片沉寂寒凉。

良久,他轻声道:“所以,我连一句辩驳,都不配?”

宋星眠自知语气过重,稍缓几分:“我不是此意。我知你无大错,只是眼下只求安稳,别让这些杂事扰他心绪。”

这番劝解,听似周全,实则轻重分得清清楚楚。

厉珩的委屈,不值一提。沈瑜的分毫不安,天大的事。

山间雾色沉沉压下。

厉珩望着一池寒水,心头翻涌的火气,一点一点冷透、冰封。

“我不会再生事。”他淡淡道,“我会护好他的名声,如你们所有人所愿。”

宋星眠彻底放下心来,捡起草间绢帕,微带歉意道:“方才我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

言毕,匆匆离去。

山道终静。

水花缓缓平息,池面无痕,仿佛方才那场对峙从未存在。

厉珩立在冷水之中,四肢早已冻得发麻,心口郁结却半点不散。

水雾层层叠叠掩去天光。

他抬手继续洗剑,剑身冰凉,却压不住胸中长期淤积的沉郁。

人人都默认——

他生来便该背负污名,生来便该容忍偏颇,生来便该为沈瑜让路、为沈瑜受委屈、为沈瑜吞尽所有是非。

正心绪纷乱之际,清思崖方向随风飘来一声轻咳,伴着少年软软的抱怨,断断续续落进耳中。

“手好酸……真的抄不动了……”

那哀嚎一响。

厉珩心头所有翻涌的戾气,竟骤然一滞,生生卡住。

他若此刻争执不休、闹上峰主跟前,必然彻查前夜始末。

到那时,沈瑜主动起意下山之事必将摆上台面。

他数年端正名声,一朝尽毁,还要带伤再受一顿斥责。

宋星眠怕的,从来没错。

只是可笑。

可笑从头到尾,需让步、需隐忍、需息事宁人的,永远是他。

厉珩闭了闭眼,将所有不甘尽数压落。

罢了。

世人偏见也好,旁人偏袒也罢,沈瑜懵懂不知,干干净净。

他沉腕落剑,大浪再起,剑气吞吐凌厉至极,却收得极稳,不伤一草一木。

一遍遍洗剑,一遍遍压下心火。

同罪同罚,本该公允。

可如今——

崖上少年埋头抄书、抱怨手酸,安稳无忧。

池间一人寒骨浸霜、独吞污名,有苦难言。

风卷冷雾扑上面颊,湿凉浸眼。

厉珩垂眸望着水中孤影,眼底清光渐冷。

他素来不与人争口舌。

但两日后的宗内比武,不必再忍。

今日所有偏见、所有不公、所有被迫咽下的委屈,

他尽数攒下,擂台之上,绝不会再留半分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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