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池鲤强行控制着,才没让思绪越飘越远,只停留在他们最开始的那段时光。
说来也是奇怪,池鲤一个经常失眠的人今夜居然会沾上枕头就睡,手机砸在脸上也没能唤醒他。
再次有意识,池鲤发现自己正对着镜子,让他彻底看清了大米的样子。即使昨天已经经历过这样荒唐的事,今天再来一遍,池鲤也依然被吓得不轻。
“大米。”江回懒洋洋的声音飘荡过来。
池鲤“嗯”了一声,左右看都找不见人。
江回过了两分钟才走出来,他穿着白色的短袖,看着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的,毛巾就在头上随意地来回撸了两把,带走不少水珠。
池鲤眨了眨眼睛,有些想问自己怎么又来到这儿了。
江回显然没明白他的意思,还象征性的伸手隔空摸了摸大米的脑袋,以做安抚,随后就站在镜子前摆弄头发。
江回一直很少晒太阳,皮肤常年带着病态的白,把嘴唇衬得格外红润。池鲤恍然想起,自己曾在江回还未长开的年纪就试探过他对同性恋的看法,那会儿江回完全没有那方面的想法,被池鲤猝不及防的问题弄得一愣,连他都说不清自己该抱有一个怎样的态度,他苦苦思索的表情致使池鲤认定了一切都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
现在看来,他的一时兴起已经犯下不可原谅的错误,害了自己,更害了江回。
不怪江回的母亲会把他们之间那未曾捅破的窗户纸暴力地撕开在大众面前。
江回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走到沙发上随意地坐下。
池鲤望着他这略微豪放的坐姿和翘着的腿,属实没想到现在的江回会长成这样。
多年来他一直沉溺在上学时和江回的互动中,那种感觉非常不好受,偶尔还会很煎熬焦虑,就好比他周围的所有人都长大了,只有他被困在有限的回忆里,那种滋味儿使他一想到就会心痛难忍。
江回吹了声口哨,冲大米招了招手。池鲤不受控制地冲了过去,一头撞进了江回怀里,激动的尾巴不断摇着,还精准无误地拍到了江回的脸。
江回伸手把他按下,说:“哎呦,你太客气了,我不喜欢吹头发,不用你给我扇风。”
池鲤惊了一下,像头一回认识这个人似的,把脑袋抬起来,盯着这张找不出一点毛病的脸看了又看,怎么也想不通上学时沉默寡言的人怎么就能对着一只小狗说这么多话。
江回还是重复着摸狗头的动作,待头发半干,他便起身去了卧室,打开电脑,坐在椅子上,把手机随手放在一边。
这只小狗的身体太矮了,池鲤往后退了几步,这才看清江回正处理工作上的事。
这个人坐起来是没个正形的,刚维持了不到五秒钟就把腿放上来盘着坐,许是不大舒服,又突发奇想蹲在了椅子上,打眼一看像只猴。
这个姿势看着就不利于颈椎,池鲤走到椅子旁,嗷嗷叫了几声,想让他坐下来。
江回难得地专注某件事,突然被打搅的滋味使他烦躁起来,大声唤了狗的名字,希望它老实一些。
刚喊完,江回嗓子就不舒服的咳了几声,他一边忙着手头的事,一边无奈地说:“大米,和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乱叫。”
池鲤听见他这沙哑声音就想让他去喝口水,哪里想到他都急得直转圈圈,江回还是没能理解他的意思,甚至还开口说:“大米,有点眼力见儿,我这会儿忙着呢,不能陪你玩。”
池鲤叹了口气,心说你怎么就不能下个狗语翻译器。
池鲤走过去,把自己喝水的盆叼进来,一边叫一边用爪子点水盆,期盼着江回能读懂自己的意思。
江回看了过去,默默的下地去给狗盆里添水,还嫌烦似的连狗带盆一起关在了门外。
池鲤:“……”
这也太能曲解他的意思了。
池鲤一直都不太能理解江回的脑回路,也不知道是他异于常人还是自己表达不清。他用爪子挠了挠门,又试图跳起来开门,结果均以失败告终。
池鲤泄气的趴在了地上,已经能够接受自己这个姿势,甚至还伸出爪子欣赏上面的白色卷毛。
大米整体颜色是偏黄的,前边两只爪子却白的非常明显,这样的分界线让池鲤想到了他奶奶经常戴着的那双套袖。
突如其来的一个想法,池鲤一个飞奔就到了窗边,凑近了看,十几层楼的高度望下去吓了他一跳,本能地往后蹦了一下,待他反应过来,又去看窗外的景。
很不幸,站在他这个角度往下看只能瞧见下面的草坪,还有几棵生长得极其茂盛的树,看不任何有辨识度的建筑物,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有得到。
池鲤闷闷不乐的走了回去,还大声的叹了口气。
江回是在半个小时后才走出来的,池鲤刚看到门被打开,就见江回弯腰抱起他,还说:“对不起啊大米,你别生气。”
说着还摸了狗头,池鲤总被他这样摸着,都已经习惯了。
江回把它放到地上,又进了卧室拿出一袋吃的倒进狗盆,还拍了拍大米的脑袋,说:“给你买的小馒头,快尝尝。”
池鲤看了眼,上面明晃晃地写着宠物零食,犬用。
犹豫了一会儿,池鲤干脆趴在了地上。
江回见它兴致缺缺,便伸出手指戳了下他的身体,问:“你怎么不吃啊?”
池鲤没法回答他。
江回见狗不吃就把袋子上的字从头看到尾,他从小读东西就快,一目十行的看下去,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就拿出一个塞进了自己嘴里,边嚼边说:“还可以啊,不难吃。”
池鲤“嗷”了一声,一巴掌把江回手里的袋子拍掉了,还张嘴问他怎么什么都吃。
这落在江回耳朵里就是一连串的嚎叫,他捂了捂耳朵,说:“大米,你怎么白天那么安静晚上就那么吵,你要做个没素质的狗吗?”
一边说一边还把被打倒在地的小馒头拾起来放进狗盆里。
池鲤也知道自己的做法不大对,他把脑袋转过去,用屁股对着江回。
江回伸手弹了一下他的尾巴,还没等他逗完狗呢,手机就响了。
江回一直维持着他那个蹲着的姿势,把手机放的大声些,那头激动的声音传进耳朵里:“江回,哥真给你把那根针捞出来了。”
“什么?”江回一听就知道他在说什么,惊得一颗心又蹦又跳,眼睛直直的望着前方,身体都分外僵硬,满脑子都是有池鲤的下落了,他赶忙说:“他在哪呀?”
池鲤听到自己的消息,立刻竖起耳朵听,只是江回手抖的太厉害了,发出的声儿都是颤音,他忙走过去安慰似的蹭了蹭江回,江回也照例把手放在他头上。
池鲤坚持了没一分钟就走开了,认为此刻真该打几个鸡蛋让江回搅,绝对能搅匀。
“早些时候干的平面设计,现在转行了,他……”
“我问的是他在哪,哥你能不能听明白我的话呀?”
江回这急不可耐的样子逗得池鲤险些没笑出来。
“他就在本市,”何青声音听着不紧不慢,故意逗江回似的,“你们俩还挺巧的,不在同一个区。”
江回都放轻了呼吸声,就怕自己太紧张把某一句话给忽略掉了,哪里想到何青还在这个时候逗他。
江回都要被脑袋里的问号围起来了,他换了个姿势盘腿坐在地上:“哥,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我一直都很正经,”何青大抵也是真听出来江回的认真了,“他家在哪个小区我一会儿发给你。”
“为什么要一会儿啊?”
“让你冷静冷静,别高兴得昏了头。”何青在即将挂断电话前又补了一句:“对了,你也老大不小了,该长的心眼你得长,不能老是小孩子脾气。”
“知道了,谢谢哥,回头请你吃饭。”
江回双手合十,手机就夹在中间。他实在高兴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抱着大米就转了两圈,还让池鲤体验到了荡秋千的感觉。
池鲤被放下来的时候很难说自己的心情。他这个人跟谁都是点头之交,极不喜欢别人过多打探他的**,或是和他说一些自以为交心的话,他不太清楚江回口中的哥到底是有怎样的人脉,又是谁把他的住址都告诉了别人。
可一想到找他的人是江回,池鲤满心都被欢喜填满了,江回可能是他这辈子都无法忘记且释怀的存在,这个人表现出的开心是发自肺腑,乐呵呵的瞅着就没心眼,池鲤不自觉的看着他脸上的笑颜,心里无比期待能以池鲤这个身份和江回见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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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