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来,池鲤发现自己正处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中,奇怪的是以他的视角看过去,这个家显得格外的大。
眼前有条腿晃过,池鲤还以为自己正趴在地上,便伸了下手,哪知身体发生了极大的变化,叫他以一个极其惨烈的姿势摔倒在地。
“大米。”那个人急匆匆地快步走了过来。
这个时候池鲤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只是那道惊慌的声音似乎和深藏在记忆里的声音相差无几,他不可置信地抬起了头,渴望看清这个人的面貌。
入眼便是直直的头发,带着副无框眼镜也难掩一双又大又亮的眼睛,五官长开了,通身气质都有了大变化,再不见当年稚气未脱的样儿。
池鲤想,不怪赵跃喋喋不休地说,以他这个视角看过去,穿着套居家服的江回实在让人挪不开眼。
不过他为什么要喊大米?谁叫大米?
池鲤身体一轻,就觉得有双手把他抱了起来,他的身体居然奇迹般腾空了。
“大米,你也太不小心了。”江回把狗抱到怀里,随后往沙发上一坐,问:“你的腿是又疼了吗?”
池鲤没感觉到疼,应该说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江回身上,努力地仰起头去看他,哪里还会感受到身体的疼痛。
江回揉了揉狗的头,手劲不太重。池鲤这会儿才惊觉自己似乎并不是在做梦,意识消失的前几秒,他准确地听到了那像是要将地面劈出一道口子的雷声,紧接着自己就这样了。
池鲤没忍住惊叫一声,听到的却是狗叫的声音。
“大米,小声一点。”
脑袋上挨了一下,池鲤顿时懵了。
腿被人握在手里。江回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狗腿上的伤已经痊愈,这才稍稍放下了心。
池鲤根本不能适应三腿着地的姿势,一个没站稳就又趴下了。
江回笑了一声,望向了窗外,小声说着:“你先忍忍,明天带你去医院做个检查。”
江回的声音听着还是一样,池鲤动弹了两下,把头对着江回。
他有太多的问题想要问,也好奇这是怎么一回事,可看着若有所思,在心里藏了许多事的江回,他才恍惚想起这已经是几年后了。
就算再见面,估计也不会有什么话可说,能不能认出来还不一定呢。
江回的头向后仰,闭上了眼睛。
他家的客厅很大,但却只有一间卧室,简单的装修风格看着还挺符合江回的。
眼睛刚闭上不到两分钟,手机就响了一声,江回拍了拍大米,池鲤慢半拍的反应过来,从他身上下去。
江回把卧室里的手机拿过来,是何青给他发的一条语音,他点开听,那头的声音分外清晰的传进了池鲤耳朵里。
“江回,你可真是够难为你哥的,我人脉广也不能帮你大海捞针啊,池鲤这个名又不大众,我问了身边一圈人,没一个认识的。”
猛的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池鲤心脏狠狠往上跳了一下,又不受控制的用力砸下来,带来了一种无法言说的痛感,都要怀疑那力道太大,摔了个四分五裂。
他没有想过,江回会找他。
江回也回了条语音。
“麻烦了,哥。”
江回把手机扔到了一边,手里摸着小狗的头,心乱如麻地低着头想事。
他很早之前就想找池鲤,可是几年过去了,仍旧是杳无音讯,他连个影儿都捉不到,本以为同学聚会会看到这个梦寐以求的人,哪里能想到他们就是没有能够重逢的缘分。
温热的手落在他的脑袋上,一下一下,池鲤也是被他传染了相似的心事,安安静静的保持那个动作。他是不知道江回在找他的,也不敢想,毕竟江回对任何人都表现出一副不在乎的态度,他何德何能敢奢望自己成为那个例外。
窗外的瓢泼大雨还未停止。池鲤把头往江回手里蹭了蹭,他忽然想起这座城市很少有细雨绵绵的时候,总是由乌云带来大颗大颗的雨珠,砸在身上都觉得疼,一旦下起雨来,外面噼啪作响,听着都惹人心烦。
方才不小心低头瞧见了自己伸出的手变成了爪子,池鲤被吓了一跳,受惊之后也觉得没什么可反抗的。
脑袋里乱哄哄的,各种想法都如同千丝万缕的线,而那头只有一个人——江回。
池鲤能感受到江回的心情不比他好到哪去。他眼睛滴溜溜转悠着,奈何外面黑压压一片,只能看到窗户上映着屋内的温馨场景,看不到外面有什么建筑物。
借着这清晰得如同镜子的玻璃窗,池鲤看清了自己,一只他也说不上品种的狗,身上黄一块白一块,圆圆的眼睛眨也不眨。
池鲤有点想不通,又不是纯白色的狗,怎么就给取大米这个名呢?
江回从沙发上站起来,池鲤也努力驯服四肢跟了上去。
卧室更加简单,四面都是白色的墙,一个衣柜静静立在那儿,床头柜上摆放着几本书,床边有一个小垫子,应该是给大米准备的。
江回拿了书就把书签放在了枕边,池鲤左右看看,安安静静地趴在了垫子上。
心里藏着事就很难将注意力放在书上,刚读了一行,江回就已经将书签夹了回去,放回原位。
眼镜戴了有一会儿,江回摘下来揉了揉眉心,把手放下来。池鲤才看清江回的面部表情,嘴角抿成一条线,眼睛出神的盯着某一处,眉头皱的能夹死一只苍蝇。
池鲤从未见过这样的江回,可以说这个人在很长一段时间给他的感觉都是冷漠。生气几乎是每个人都做过的事,偏江回就一直没发过火,甚至连挂脸都没有,倒不是他的脾气有多好,而是他根本就不在乎,瞧着也就有些逆来顺受。
池鲤依稀记得自己最初关注江回就是因为这人性格太闷了,半天憋不出一句话,他便起了逗弄的心思,就想看看对方什么时候能不再端着。
池鲤就见不得江回这个样子,他把爪子放在垫子上来回蹭,把自己蹭干净了就跳上去。
江回听见动静低头去看,轻笑一声,往右边挪了点,给大米让了位置,他的手还是揉着毛茸茸的一团脑袋,思绪飘了好远,最后隐约想起池鲤当年也是这样揉着他的头。
池鲤发现自己有时候好像无法控制这具身体,譬如这惊人的弹跳力,和不断摇晃的尾巴。
依照他的笨拙程度,应该是一头撞到床上才对。
江回一边摸着一边看手机,池鲤又听到了那个声音。
“你说他是你同学,你前几天不是还参加同学聚会了吗,怎么不找共同朋友打听打听?”
江回只简单说了句他高二就转学了。
旧事被一句话提了起来,池鲤也不知道自己哪一根筋搭错了,身体莫名贴了过去,在江回怀里乱拱,好像在告诉他你要找的人就在眼前。
江回只觉得一股风吹了过来,接着手机就被大米一爪子拍了下去。
“你没素质!”江回坐起身,戳着大米的胸口,“大米,你又不听话了。”
池鲤哼了一声,落在江回耳朵里就成了哼唧声。
江回叹了口气,很久都没有这样的惆怅了。
他这些年一直都在重复的大海捞针,就像他哥说的,询问一下当年的同学也多少能打听出什么,可江回实在不敢问,生怕他们会想起那件足以压垮他们俩的事。
江回低头看着大米:“你还睡不睡了?难不成你要和我挤在一起?”
说完就把大米抱了下去。
大米是卷毛,没有毛掉的哪里都是的烦恼,江回收拾起来也简单。
它的腿是前些日子江回没看住,和一只狗咬了起来,腿上的皮都被人家咬掉一块,淌了很多血。好在愈合能力还挺强,去医院看过后江回就一直注意着,最近这两天已经好利索了,江回也就没太当回事,看了大米今晚的反应,江回决定明天一定要带去看看。
池鲤的事不是着急就能有结果的,江回心里也清楚。他关了灯,躺在了床上。
池鲤眼皮越来越沉,眨了好几眼后彻底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