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狼王中了箭,箭上有毒,虽然避开了要害,仍是昏迷了几日。
忽雷的惊叫声引来小萨满和士兵,他们赶到时小狼王已扛着箭伤杀了三人,红了眼护在小王妃身前。昏过去之前,他还给小王妃擦眼泪,安慰道“没事”“安全了”。
小狼王昏迷时梦到了很久很久以前,他第一次见到小王妃的场景。
那时他随胡王进宫面见老真龙,胡王刚平定了狄族,名震草原,真龙说要封赏藩王。名为封赏,实为进贡。
老真龙看起来病恹恹的,和长生天的骄子不一样,说话有种死人气。小狼王很奇怪,这和大萨满讲的中原故事不一样,明明故事里的明君都如盛日高悬。
小狼王胡思乱想跟丢了领路的人,只能在宫里乱走。他走入一处府邸,突然听到身后一声唤。
年少时的小王妃唤他,这是哪儿来的小孩。小孩不回话,只转过头直愣愣看着自己,是个胡人面容,想来是听不懂官话。
今日烈阳当空,小王妃想带他去凉亭里歇息。
小狼王看呆了眼,这难道是大萨满故事里的仙女,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
仙女还笑着来拉他的手,吓得小狼王像触了电,慌忙甩开。
甩开他又支支吾吾,怎么能甩仙女的手,但对方也不恼,只把身上的披帛递过去。
小狼王攥着披帛,小王妃牵着他去凉亭,给他水喝,还给他好吃的糕点。
小狼王的脸已发热,红到了脖子根,他觉得自己怕不是在做梦,但梦好真实,小王妃身上的香味他都闻得到。
小王妃以为这小孩是热着了,拿着扇子一下一下给他扇风。小狼王的脸热得更厉害了。
晚间胡王才寻到小狼王,向小王妃赔礼道歉。
对方却只抿唇笑,又把没吃完的糕点装好,送给了小狼王。
那盒糕点直到小狼王回了北地都舍不得吃,发了霉也不准扔掉。
王妃叹气,学着做了一份给小狼王。小狼王只吃了一口,就说没之前好吃。当娘的还没出手,小狼王就被胡王揍了一顿。
小狼王的梦快结束时,他突然呓语,小王妃来了胡地这么久,会不会也想吃那种精致的糕点。
他一个人来这里,孤立无援,是不是老担惊受怕,尤其会不会怕自己。
他仿佛听到了一声叹息,继而有温柔的液体落在他脸上,脖颈上。
小狼王醒来时,小王妃正趴在床边昏睡。
他去碰小王妃的手,惊得对方马上抬头看他。看着看着就开始掉眼泪,然后爬上床小心翼翼抱住小狼王。
小狼王把头埋在小王妃脖颈间,怎么这么爱哭,都说了不用害怕。
小王妃又问他有没有哪里痛,要不要喝水。小狼王摇头,让他别动,先抱一会儿。
小狼王问送他的那柄匕首在哪,小王妃从腰间掏出来,已经擦干净了血污,这东西真救了他们的命。
小狼王看着他笑,说小王妃很厉害,那么危急的情况都知道把武器给他。
小王妃抿唇笑,笑得像梦中初见,可马上又掉了眼泪,抱着小狼王大声呜咽起来。
小狼王一下一下拍他的背,轻声道:“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可没想到这仙女这么能哭。”
小王妃止住了哭,小狼王才讲起以前的故事。小王妃确实忘了这件事,听完隐约想起些细节。
那个时候小狼王怕是还没自己高,现在倒是长得这么高大健硕了。
小王妃抬眼问他,那个时候小狼王应该也没猜到自己是男子吧。
“是男是女有什么关系,”小狼王不明白他为何这么问,“我只求天神把你带给我,我喜欢的是你,又不是你的公主身份。”
小王妃愣了神,喃喃道,“哪有你这么表白的,送个定情信物还送匕首,你都不知道我多么——”
话音未落,小狼王已经轻吻过来。
小狼王有伤,这次变成了小王妃喂饭。小狼王看他一口粥要拿起来吹两次,试了温度才喂给自己,免不得心虚起来。
小王妃确实比自己会照顾人,从年少时一见魂牵梦萦,到如今温润软玉。他现在终于被养得健康红润了,腰侧也有了些软肉,不再一副刚来时的病弱模样。
待吃完饭小王妃才微微皱眉,问小狼王之后打算怎么同胡王解释。他是男子之身,自然没法给小狼王延续子嗣。
“为何要解释?”
小王妃这才后知后觉——原来整个宫殿都知道他是男儿身,只有他自己被蒙在鼓里,还在坚持每天男扮女装。
今晚小王妃气得没上床,打算在侧榻躺一宿。小狼王求了许久无果,最后只能趁他睡着了再把人抱上床。
等小狼王养好了伤,胡王也准备出兵了。
此番胡王出兵并非要攻边境,而是老真龙下旨让胡王平定西北的兵变,并许诺事后再割让三座重镇给胡王。
小王妃也要求同去,小狼王本不愿意,但他说去了中原免不得有些麻烦事交涉,况且,他们还要查出之前行刺之人。
一路南下,小狼王先行,让侍女跟着小王妃,坐马车后行。侍女贴身服饰小狼王多年,身手不输男子,能护他安全。
想起刚来时,侍女还不喜欢这个柔柔弱弱的中原公主,如今这位公主会说胡语,还在辽郡促成了行商、农耕、水利多件大事,并非外貌一般柔弱。
之前小狼王遇刺,也是小王妃说不可漏出消息。刺客能进胡地,说不定在宫殿里也有内应,与其打草惊蛇不如按兵不动。
兵马劳顿,小狼王和胡王到了地界被官员接走洗尘。城内快乱得不像样,官员只想着酒宴伺候,歌舞助兴。
小狼王面上不动,心里却觉得真是荒谬。确实如小王妃的幕僚所言,此地的官员已经腐化极深,不管百姓死活。
待小王妃的车马赶到,小狼王已经上了战场。中原都以为公主已死,小王妃入了胡人大营,和幕僚们一起联系朝中旧友。
两人一别已有月余,前线又通不了书信,小王妃本想给他写点信件,待他归来再看。可小狼王好像最头疼卷牍,小王妃笑着摇头,改为给小狼王画像。
画像快作完,大营外突然传来了马啸,是忽雷的声。
忽雷马背上无人,身上还沾了无数血污。
小王妃的心脏狂跳,不顾侍女阻拦直接上了马背,奔驰进黑夜。
他在一处树林里寻到了小狼王,对方刚经历一场苦战,好在只受了不严重的外伤。
小王妃出来的急,并未带药物,只能撕了衣物简单给小狼王包扎。
小狼王说自己本是带了小队兵马突袭敌背,回来时却被另一伙人袭击。他猜到了其中一二,现在断不可回大营。
两人寻到一处古寺歇息,天刚亮时小王妃骑了忽雷归营。
小王妃告诉胡王并未寻到小狼王,只摸向自己泛红的脖颈。胡王点头,说现在暂无精力寻人,命军队继续作战。
战事将尽,胡王的军队并未去皇城,听闻是胡王染了疾,欲折返北地。
返程途中果然遇了劫杀,小狼王半路突袭,破了敌军防线,抓到了为首的贼人。
次月,胡人的军队往皇城行进,奇怪的是并未出现惨烈的战事,反而有不少城池开城门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