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哥儿有点甜 第3章 第三章

山间的风裹着草木的清香吹过两人身边，阳光透过叶隙落在两人一前一后的身影上，洒下明明暗暗的光斑。乔南木看着前面时疏毓挺拔的背影，脚步也比刚才轻快了不少。他已经开始盘算着回去怎么将蛇肉处理干净，再用山泉水慢炖出奶白的汤，蛇肉处理不好还是容易有腥气，要费心思才能炖的鲜美。

他今天上山就是为了时疏毓，现在既然他已经没事了，又有晚上一起吃饭的的约定，乔南木就想早点下山回去，看看家里的食材能拼凑出什么好吃的。

总不能就给时疏毓喝碗汤吧，这汤的食材还是他提供的。

谁料时疏毓却忽然又开口了，声音顺着风飘过来，不大却清晰得很：“前边有片野榛子林，今年结得早，我带你去摘点。”

乔南木愣了愣，脚步顿在原地。他倒是没想到时疏毓会主动带自己去摘榛子。上辈子这个时节，他们两个还没说上几句话，他更是从来没吃过时疏毓摘的野果。等反应过来，心口瞬间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软，连指尖都跟着发涨。他连忙应了一声“好”，跟得更紧了些。

一路往上走，果然没多久就看到了漫山遍野的榛子树，深绿色的叶子间坠着满枝满桠带刺的绿壳，不少已经裂开了口，露出棕褐色饱满的榛子仁。

时疏毓放下背篓，他个子高，抬手就能勾到枝丫。他用力将树枝拉下来，让乔南木去摘枝头上那些饱满的果实。

乔南木一边摘果实，一忍不住去看时疏毓低头摘榛子的侧影，忽然想起上辈子两人最后那段日子，也是在这样的山里，时疏毓就是这样一声不吭地摘野果挖野菜，可惜那些野果野菜数量太少，连野兔田鼠都能饿死。

两人总是想让对方能多吃一口，把末世时唯一留下的一点点温情都用在了对方身上。现在想来，能这样安安静静站在同一片树下摘榛子，已经是上辈子求都求不来的安稳。

他压下翻涌的情绪，低头走到另一棵树旁，小心地避开刺壳摘起来。没一会儿，两人衣襟上就都沾了不少碎刺，不小心扎到还有些疼。他们脚边也堆了一小堆摘好的榛子。时疏毓挑了个裂得最开的，捏开硬壳取出饱满的仁，递到乔南木嘴边：“你尝尝，甜的。”

这动作自然熟练，乔南木也几乎是本能地张嘴咬了进去，香脆的果仁在齿间散开，清甜的香气漫满整个口腔，他眨了眨眼，看着近在咫尺的时疏毓，弯着眼睛笑：“真甜，比镇子上卖的还好吃。”

乔南木生的好看，和时疏毓的高大俊美不一样，是一种让人舒心的秀气。仿佛是这山林间的灵秀将他孕育长大的，眼神流转间总是带着抹神采。

时疏毓看着他弯弯的眼尾，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只是指尖微微蜷了蜷，又伸手摘了一大把塞进乔南木背着的竹篓里。阳光落在乔南木发顶，软绒绒的发梢泛着浅金，看得人心里发软。等竹背篓装得差不多了，时疏毓才背起自己的背篓，领着乔南木往山下走。路过小溪的时候还停下来，帮着乔南木把那条蛇处理干净了，挤尽血污才用干净的叶子包好，又塞给他。

乔南木捏着那包得整整齐齐的蛇肉，看着时疏毓垂着眉眼擦拭手上溪水的模样，暖融融的阳光落在他微蹙的眉峰上，连冷硬的轮廓都柔和了不少。乔南木心里那点因为重生而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一点。他的这种表现，总不会是不喜欢他的。

两人慢悠悠沿着山路往回走。走到岔路口的时候，乔南木还有点不想和时疏毓分开。他背着半篓榛子，又拎着处理好的蛇，认认真真和他约好：“我家就在村东头第三间院子，门不闩，你傍晚过来就行，我提前把汤炖上。”

时疏毓点点头，目光扫过他沾了碎叶草沫的袖口，又扫过他明亮的眼睛，应了声：“知道了，我会来。”

乔南木这才笑着转身往自家方向走，脚步轻快得像要飘起来，连怀里沉甸甸的榛子都觉得轻了不少。他走出去老远，回头看了一眼，还能看见时疏毓站在原地望着他的方向，见他回头，还轻轻抬了一下下巴示意。

乔南木又笑了，觉得两人今天的的重逢是个好的开始。他挥了挥手才转回头，脚步不停地往家赶，心里已经开始盘算，除了蛇汤，再蒸一碟桃叶馍馍，切一点腊肉和蒜苗炒了，再把阿爷腌的咸萝卜切一盘，简简单单也能够三个人吃饱。

刚走到家门口，就看见阿爷扛着锄头从田里回来，见他抱着满满一兜榛子，手里还拎着处理好的蛇，忍不住笑着打趣：“这一早进山，收获倒是不少，还撞见野物了？”

乔南木笑着迎上去，把榛子放到屋檐下的木桌上，那桌子有条腿短了一节，但是垫了块平整的石头也能将就着用。

乔南木顺手给阿爷倒了一碗凉白开：“运气好，在山上碰到了时疏毓。他分了我一兜榛子，还给了我这条蛇，我就跟他说晚上来家里喝汤。”

阿爷闻言倒是有些不解，乔南木虽说不算内向，但也不好和村里人交朋友。现在一年大似一年，更是知道和村里的年轻小子保持距离。以前倒是也没听说他和时家的小子有什么接触。

这个娃儿也就和原本住在隔壁李家的大小子相熟些。他们家搬到镇上去后，乔老爹见孙子还为此落寞了一阵子。每次有事去镇上也不忘给人送一些自己做的蜜饯和糕点。不过最近这些时日到是没怎么听到他提起李蒙这个人了。

不过乔老爹对唯一的孙子管束并不严厉，更不多干涉乔南木与谁交好。乔南木也不是个糊涂的孩子，做事知道分寸。他就捋着胡子点头：“原来是时家那小子。我平日里遇见他，一直觉得是个勤快不多话的孩子。这些东西既然是他给的，邀他吃顿晚饭也没什么我记得还有前些天攒的几个鸡蛋，你一起做了，多点荤香。”说着就进了厨房小屋翻出鸡蛋塞给乔南木，又帮着把榛子倒在竹筛里摊开，嘴上还念叨着：“这榛子晒一晒，日后闲着没事磕着吃也香，你快进厨房忙活去，我去让几只鸡回窝，等那小子来了我再招呼。”

乔南木应着声进了厨房，烧火热锅，把蛇块焯了水去腥，再换了砂锅添上山泉水，丢了两块姜片慢慢炖着。又和好杂粮面发上，等着发酵好包上他和阿爷腌制的桃叶再上锅蒸。蒸出来的馍馍配着有一点点咸的桃叶，好吃到让人停不下来。

灶台的火噼啪响着，温热的烟气慢慢漫开，鲜香味一点点从砂锅里飘出来，整间屋子都浸在暖融融的香气里。乔南木靠在灶台边揉着面团，看着窗外斜斜往下落的日头，只觉得这光景安稳得像做梦一样。上辈子他死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傍晚，他和时疏毓躺在尘土里，两人被一群恶人打的几乎不见人形，只撑着最后一口气将手碰到一起。那时候时疏毓眼角冒着血，眼球已经被打坏了，不知道还能不能看见他。不过当时那模样，也没有什么好看得就是了。

时疏毓的指尖粗糙又凉，他喉咙咯咯作响，断断续续的和乔南木说，等好了就带他回村子摘野果。乔南木就是听着这句话死去的，他倒是没怕，就是身上太痛太冷了。也有点可惜自己和时疏毓相知相守得太晚。两个人都是遍体鳞伤后，才发现了对方，才靠在一起取暖。

没想到这辈子，他真的回来了，真的能坐在自家厨房里，等着时疏毓来喝这一碗热汤。

天刚擦黑的时候，院门被轻轻叩了两声，乔南木刚擦干手要去开，就见阿爷已经笑着迎了出去，果然是时疏毓。他手里还拎着一小串晒干的野木耳，说是以前上山的时候顺手带回来的，添给汤里增香。乔南木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阿爷乐呵呵地接了过来，拉着时疏毓坐下来说话，时疏毓话不多，却总是安安静静听着，问一句答一句，礼数半点不差，看得阿爷越发满意，一个劲夸他沉稳懂事。

杂粮面桃叶发糕蒸好了，蛇汤也炖得奶白浓鲜，鸡蛋炒得金灿灿的，配着绿色的小葱，咸肉切得很薄，炒出来油脂是透明的，让人食指大动。

乔南木端着菜摆上桌，四四方方的木桌上，一锅奶白的蛇汤，一碟切得匀整的咸萝卜，一盘堆叠起来的馍馍，一盘炒蛋，一盘腊肉炒蒜苗。

这已经算是农家能端出来最好的饭菜了，香气勾得人肚子发空。乔家阿爷疼爱晚辈，给两人各盛了一碗汤，笑着说自己年纪大了吃得少，让他们年轻人尽管吃。

时疏毓舀了一勺汤喝下去，抬眼看向乔南木，眼里带着点赞许：“味道很好，比我想的香多了。”乔南木心里高兴，他的手艺一向不错，只不过以前和时疏毓在一起时，从来没有施展的机会。那是但凡找到点野菜树皮，都要用最快的速度咀嚼咽下去，人饿急了，也是会从别人嘴巴里扣出能吃的东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