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寄相思 第26章 026

“府上的人都说小恬像极了长安，但在遇见你之前，小恬从不像长安”

阮恬幼时是同现在是不同的性子，她不像郦长安，倒是更像阮肃一些

阮恬幼时心思迟钝，对于很多事情的感知都要冷漠许多，就像阮肃一样，她很依赖郦长安，她是因为想要郦长安高兴，才学起了郦长安的样子

阮恬曾见过郦长安救下棍棒下的乞丐，见过她温柔的同侍从说话，见过她深夜里坐在桌前，喝着茶等阮肃回来，见过她在府门前安坐等阮肃的样子，她一一记下，那些她想着要陪郦长安一起做的事，最终成了她代替郦长安在做

在郦长安死在她面前之前她也曾以为，自己会永远无忧无虑，同郦长安一起做那些她不知道有什么意义的事情

阮恬是个聪明的孩子，如果郦长安在，她一定会成为一个优秀的孩子，但永远也只是像郦长安一样的孩子

元安十五年仲夏的风，给她带来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路，让她成为阮恬而不是郦长安的女儿

最初救下江慕白是因为阮恬在看见他的那一刻想起了曾经无数次同郦长安一起帮助别人的日子，郦长安死后，那些记忆像是定格了一般，慢慢褪色，阮恬知道，总有一天，她会像别人一样，渐渐忘记她的母亲，她的母亲也会成为回忆里一份美好

她其实很害怕，她怕自己会同别人一样忘记郦长安，她也害怕，一个人长大会比有人陪伴更辛苦的，有很多事情，她还没有学会，没有明白

江慕白总以为阮恬是他的光，但其实，他也是阮恬的光，因为江慕白，阮恬才会明白郦长安曾经做的那些事情的意义，因为江慕白，阮恬才可以作为阮恬自己长大，她不再模仿郦长安曾经的样子，而是陪着江慕白一起，变成自己的样子

阮恬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和别的孩子不一样，从她有记忆开始，她就在吃药，各种各样的方子她都吃过，院子里的药香一天比一天重，送到她院子里的药一天比一天苦，她也曾有预感，她会离开的比郦长安和阮肃更早

没遇见江慕白之前，郦长安常带着阮恬在院子里看阮肃，阮肃在家里不爱弄刀剑，但郦长安喜欢看他侍弄刀剑的样子，所以他闲暇时会在院子里耍耍刀剑，阮恬其实很感兴趣，但她从没正经的给郦长安看过，因为她的身体其实并不适合去舞刀弄枪

她遇见江慕白，是一个新的开始，也是一个延续，她依旧吃着越来越苦的药，在府门前等阮肃回来，江慕白会和郦长安一样在她喝完药之后给她一颗糖，在她等人的时候提一盏灯

江慕白代替了郦长安的角色，但他和郦长安不一样

郦长安的生命里，阮恬占三成，阮肃占三成，郦家占三成

在江慕白的世界里，阮恬一个人就占了十成

江慕白从被捡回来的那一天起就想好了要为阮恬付出一切，他没有是非观，只有阮恬，江慕白就像曾经有郦长安陪伴的阮恬

但他们又是不同的

是江慕白让阮恬成为阮恬，也是阮恬让江慕白成为江慕白

“将军”

阮肃被江慕白拉出了回忆，看着眼前的人，他又想起郦长安满身是血的样子

“将军，救救小姐”

该怎么救她，谁能救她呢

这世间的事真是万般戏弄

“慕白啊，你知道这世间最痛苦，最无奈的是什么吗”

郦长安爱看画本，她说，这世间的情爱悲欢实在让人唏嘘

人提笔为笔下的人物写结局，若想让人惋惜，就要写尽巧合

要畏高者，死于高楼

畏水者，死于深水

无爱者，死于爱人之手

有爱者，尝尽悲欢离合，人生苦楚

要天之骄子，落如尘泥，为爱弯腰

胆小者，为义死

趋利者，为国散财

就好像人生人没有苦难就不配称为人生一样，但是这世间事，也不算全是遗憾唏嘘

“长安从不喜欢画本子里注定悲剧的结局，她不喜欢这些，但是她却落了个这样的结局，小恬也落了个这样的结局”

江慕白明白他的意思

“你的身世，从一开始我们就知道，我也知道，小恬的死和你没有关系，但是慕白啊，我还是会后悔”

“将军”

“你走吧，带着她一起走”

“将军，这里是小姐的家啊，你要把小姐赶走吗？”

……

“将军将军，将军醒醒”

阮肃从梦中惊醒，恍觉重走了一遍当初，抬手摸到脸边有温热的液体

“我这是…怎么了？”

阮肃想了想，他有很多年没有哭过了

林柒染坐在阮恬旁边，抬手将她的碎发拨开，看着这个无知无觉的姑娘

“将军，引梦乡能带人进入梦境，回顾过去，但需要回顾过去的人从不是阮小姐，而是您！”

“我无法探知您的执念所在，所以从阮姑娘为切入点引您入梦，引梦乡从不需要以旁人之口述过往，我想让您自己想起，您的执念在哪里，阮姑娘是心有大义的人，她不会被困于过往，被困在回忆里的，一直都只有您”

林柒染抬起头看了眼阮肃，他已经将泪痕擦干，他望向阮恬的方向，想起了在将军府见到阮恬的最后一眼

他后悔了，当初让江慕白带着阮恬离开，他后悔了

自将军府后，阮肃再次收到有关阮恬的消息，是因为一封信

信中怒斥了阮肃铁石心肠的弃女行为并与他三日后约战

阮肃没有回信，也没有赴约应战，他带着酒去了郦长安的坟前，满心放空的靠在石碑前，良久他才开口

“长安，你很久来没我的梦里了，你生我的气了吗？”

“你肯定是要生气的，你最疼小恬了，是怪我把她赶走吗”

“可我看见她，就会想起你”

“你死在封夕的傀手里，小恬变成了封夕的傀”

仰头喝了一口酒，他突然笑了

“我忘记了，你不喜欢我这么说，你又要说，你不是死在傀的手里，你是自杀的”

“长安，小恬也是这么死的，其实最该死的人，是我，如果没有我，你就不会死，小恬也不会死，你说对不对，果然是祸害遗千年”

“长安，我现在话很多，你以前不是总说我无聊吗，那我现在说这么多话，你是不是嫌我烦了”

他抬手摸了摸碑，突然说

“长安，你冷不冷啊”

“小恬她，会不会冷啊”

可他转念一想，江慕白那么会疼人，一定会把她照顾的妥妥帖帖的，定不会叫她受一点寒

他在坟前枯坐到日落西山，把酒坛留在了坟前

“长安，再回来看看我吧，我会把小恬找回来的”

到时候，我就来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