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火相融 第3章 初遇

回到家，不知道是不是酒劲上来了，宋淼觉得又晕又累，她倒在床上，逐渐陷入了沉睡。

许是与文焱重逢的缘故，宋淼梦见了许多往事，梦见了那年初秋的丰城中学……

2016年8月31日，傍晚六点五十分，丰城这座南方城市尚且还没天黑，天空还飘着大片大片的粉紫色的晚霞。

宋淼和秦依洗完澡，赶紧赶慢终于在距离晚自习还剩十分钟时到达了初一五班的教室。

今天是她们升入初中的第一晚，难免会有不适应，尤其是在洗澡的先后顺序上。

一个宿舍八个人，却只有一个洗澡间，加上女孩子洗澡本就比较慢，宋淼又来得最晚，自然就排在了最后一个。

排在倒数第二个的是她的以前的同班同学秦依，在全新的陌生环境里，两个旧相识的人就是彼此的慰籍。

“好险，没迟到。”看到教室后面的挂钟分针指向十时，秦依拍拍胸脯，轻呼出了一口气。

宋淼轻“嗯”一声，呼吸也因为刚才的奔跑变得急促。

因为害怕开学第一晚就迟到，她连头发都没来得及吹干，发尾还是湿的。

教室中间的苏诗若看见宋淼和秦依，出声喊她们：“淼淼，依依，这里！”

苏诗若和她们也是一个宿舍的，而且她的床位就在宋淼的上铺，知道她要去教室占座位，秦依就拜托她帮自己和宋淼也占两个。

苏诗若作为一名十足的颜控，自然不会拒绝美女们的请求。

苏诗若见到宋淼的第一眼就被她迷住了，高马尾，八字刘海，标准的鹅蛋脸，皮肤白皙无瑕，琥珀色的瞳孔，温柔中又带着一丝清冷感，粉嫩水润的唇，怎么看都招人喜欢。

秦依虽然脸上有点儿肉，但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格外有神。

待她俩走近，苏诗若突然想起来说：“对了，淼淼，刚才有位孟倩老师来找你，让我转告你等你来了以后上六楼办公室找她，如果她不在办公室，就去初三一班找她。”

“孟倩老师？”一听是孟倩，秦依立马转头看向宋淼。

孟倩是丰城中学的语文老师，也是初三一班的班主任，前两年被调到文和小学支教时，带的正好就是宋淼和秦依的那个班。

宋淼是班长，成绩好，又是语文课代表，所以格外受孟倩器重。

宋淼对孟倩找自己这件事也是一头雾水，问苏诗若：“有说是什么事吗？”

苏诗若摇摇头，“这倒没说，现在还有时间，淼淼你赶紧上去一趟吧。”

宋淼：“好，谢谢你了。如果等会儿上课了我还没回来，可以麻烦你们帮我和班主任说一声吗？”

“好的，没问题。”

时间紧迫，宋淼快步上楼，只是越往上就越安静，一股莫名的紧张感朝她袭来。

到达六楼初三办公室门口，宋淼看了一圈也没看到孟倩的身影，只得转身去往初三一班。

楼下初一初二年级还在玩耍打闹，而初三毕业班早已进入了晚自习模式，人人都在埋头学习，一股升学压力扑面而来，让人感觉压抑又沉重。

初三一班在六楼的另一边尽头，宋淼就这样揣着紧张的心情，轻手轻脚地走过了一间又一间教室。

靠近初三一班时，宋淼先是听到了一阵充满怒火的训斥声，声音还十分耳熟。

等她抵达初三一班门外时，果然，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讲台上训话的孟倩。

“你看看你们！上周周测的语文古诗默写，有多少个人拿满分？就你们这还是重点班？好意思吗！”孟倩将一叠试卷猛地拍在讲台上，砸得讲桌都在震动。

宋淼自认为是一个临危不乱、不易露怯的人，但此时此刻面对这样一群初三的学长学姐，未来的国之栋梁，莫名觉得他们神圣而不可侵犯，更别提还有孟倩那愤懑激昂的训斥声。

她一时半会儿还真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孟倩背对着宋淼没发现她的存在，可初三一班已经有好些人看见她了，好奇又不解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好奇她是谁，不解她为何会在这里。

尽管他们已经发现她了，却无人敢打断孟倩的训话，又或者说是不想打断。

虽然教室走廊外面的光线比较弱，但是足以见得女生面容姣好的轮廓，让人舍不得移开眼的那种。

“还有刚才，不知道晚自习早就开始了吗？还搁那吵吵吵！有什么可吵的？学习不行，说话就第一！初三开学到现在都一个月了，还不知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吗？还有！那谁呢？文焱又去哪了！”

底下的人，无一敢答，别说他们不知道，就算知道，又有谁敢透露文焱的去向呢？

教室里，孟倩正逮着那个叫什么wen yan的同桌问话，宋淼内心纠结着要不要现在过去敲门。

这时，旁边飘过一阵浓厚的烟草味，宋淼下意识皱眉。

她转头看去，一个身穿一身黑，比她高一个头的男生擦着她的肩膀走过，隐约可以看见他高挺的鼻梁和优越的下颌线。

见文焱同桌问不出来什么，孟倩又转头逼问起郑星临来，毕竟全班就郑星临和文焱最熟，“郑星临你说，文焱去哪了？”

宋淼看着那个擦着她肩膀走过的男生随意靠上教室门框，吊儿郎当开口：“报告，这呢。”

明明本该是很严肃的两个字，却因为他这语气变得极为不正经起来。

闻声，孟倩终于看向门口，一扭头就看见文焱一副东倒西歪、毫无正形的样子，只觉得一股气又顿时涌上心头。

刚想开口，她就瞧见了文焱身后一脸纠结、进退两难的宋淼，训斥的话全卡在了嗓子眼。

见孟倩终于发现自己，宋淼赶紧恭敬朝她问好：“孟老师好。”

随着宋淼这一开口，接踵而来的是更加毫不掩饰的目光，或好奇，或打量，宋淼只觉得如芒在背，很不自在。

文焱眼睁睁看着火冒三丈的孟倩第一次哑然熄火，转而变为一副温柔良师的模样，眉毛略显惊讶地挑了挑，也颇有兴趣地回头看向站在他们班门口的女生。

其实他早就看到这个站在他们班门口的女生了，不过他向来都不关心旁人，也就没注意看。

这会儿一瞧，竟发现这女生虽然脸蛋看着尚且青涩稚嫩，但优越的五官足以见得是个美人坯子，大概是今年的新生吧。

文焱自诩也是阅美人无数，但从未有人能让他多看几眼，今天也不知怎么了，竟冒出一种想多看一会儿的想法，或许是觉得她能让气头上的孟倩瞬间转变态度很是新奇，又或许是她真的太漂亮了，单纯地想多看一会儿。

总之，他的目光就是没再移开过了。

投来的目光里就属靠在门口那位男生的最炙热，宋淼内心略微不爽，但还是不得不先压下，继续说道：“孟老师抱歉打扰了，听说您有事找我，我就上来了。”

孟倩看见宋淼就心情大好：“是，走吧，我们去办公室说。”

宋淼微笑，语气尽显乖巧：“好。”

刚迈出一步，孟倩又停下了，回头又换上那副柳眉倒竖的样子，凶巴巴对文焱道：“你！也跟我来办公室一趟，好好解释一下为什么又迟到了！”

文焱无所谓地点点头，很是随意地应了句：“行。”

孟倩看见文焱就气不打一处来，干脆转回头去眼不见为净，又是一通翻书似的变脸，满含笑意地对宋淼说：“走吧，淼淼。”

宋淼依旧乖巧点头，“嗯。”

孟倩先行一步，文焱还是那副没个正形的样子，倚靠在门边，说不清道不明的目光直直落在宋淼身上。

宋淼总算得此机会冷淡瞥了一眼文焱，略略皱眉，不过一秒，视线便移开，紧跟上孟倩的步伐。

对上宋淼的目光，文焱又是眉头一挑，心想：“这女生还挺傲的。”

明明是不轻不重的一眼，他却在她的眼中看出了嫌弃和警告？还真是越来越有趣了，文焱的嘴角不自觉勾出一抹笑，抬步也跟了上去。

门外的三人一离开，初三一班就陆陆续续发出了七嘴八舌的议论声。

“那女生谁啊？竟然能让孟倩瞬间哑火！”

“别的先不说，这女生长得是真漂亮！”

“你们的关注点都是这个？难道就我觉得今天的焱哥格外反常吗？”

“卧槽！你这么一说还真是，换平常焱哥哪能这么轻易就跟孟倩走了！”

……

坐在教室里的郑星临将这些猜测和议论听得一清二楚，与宋淼曾有过一面之缘的他自然是知道答案的。

大概是三个月之前，在那场作文竞赛的颁奖典礼上，因为孟倩和他的带队老师相识，所以他和宋淼坐在一起，颁奖典礼结束后，他们还同乘一辆车回去。

眼看他们越说越兴奋，身为初三一班的班长，郑星临只好站出来维持纪律：“行了，都别说话了，安静自习。”

郑星临作为班长，又是年级第一，还是文焱的好兄弟，所以他说的话还是挺有威慑力的，初三一班顿时就安静下来许多，只有极个别人还在咬耳朵讨论。

本来他们说得不大声也无伤大雅，可偏偏说话的那俩男生就坐他后面，偏偏他们用的词太过不入耳。

“哎，这女生一看就是那种好学生，你说我去追她怎么样？”

“行啊，兄弟，和这种乖乖女谈应该也挺有意思的。”

“行，等我搞到手了，绝对跟你说说是什么滋味！”

这个年纪的男生正处于**旺盛的时期，私下说的话很多都是露骨而下流的，可偏偏他们在教室这种公共场合都如此肆无忌惮，偏偏又被郑星临听见了，这他就不太能忍了。

郑星临面无表情转身，语气里却全是鄙夷：“不说话没人拿你们当哑巴，一张嘴熏得整个教室都是味儿。”

坐郑星临正后方的那位男生是个暴脾气，听了这话瞬间就站了起来，一副要干架的模样：“你他么……”

另一个男生及时按住他，劝说道：“算了算了，他跟焱哥挺熟的。”

办公室——

孟倩：“来，你先给我好好解释一下为什么又迟到了。”

这话明显是对文焱说的。

文焱还是站没站样的，一进办公室就半坐半靠在孟倩隔壁的办公桌上。

孟倩转头一看就是他这副模样，深吸了口气，才没在宋淼面前骂出来，“你给我站好了！像什么样子！”

文焱虽不情不愿，但还是站直了身体。

至此，孟倩的气才顺了一点，接着质问他：“说说，干什么去了？”

文焱这才不紧不慢地吐出两个字：“厕所。”

站在另一旁的宋淼听此，心想：“嗯，是毫无诚意的回答没错了。”

孟倩：“就这？没了？”

文焱：“没了。”

孟倩气笑：“你说这话还真是不心虚，上厕所上了半小时？”

文焱睁眼说瞎话：“昂。”

孟倩：“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干什么去了，你这就是明知故犯！”

眼看被揭穿，文焱也丝毫不慌：“随便，老师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你……”孟倩觉得再跟他多说一句话，就要被气晕过去了，“你先给我好好站着，我等会儿再训你！”

“宋淼啊。”一喊宋淼的名字，孟倩就又换回了那副温柔面孔。

“嗯？”被一喊，宋淼也从看戏中回过神来。

“叫你上来也没什么事，就是之前你的获奖作文被收录进作品集了，之前没来得及拿给你。”

宋淼双手接过那本印有自己获奖作文的作品集，微笑道谢：“谢谢孟老师。”

话落，另一旁就响起了一声不合时宜的嗤笑。

孟倩转头，瞪向文焱，“你笑什么？”

对上宋淼不悦的眼神，文焱还是笑：“没什么，致敬好学生呢。”

孟倩：“就你？能学到人家的半分，我都感天谢地了。”

文焱吊儿郎当笑：“孟老师教训的是，我一定好好向好学生学习。”

孟倩懒得再理他，继续和宋淼说话：“宋淼啊，还有一件事就是，每年十月份丰城都会有一个征文活动，获奖的除了奖金还会被刊登上《青春意语》，就是难度大，你面临的对手只会一个比一个优秀，老师就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有兴趣的话，我可以帮你举荐名额，没兴趣也没关系，这些活动资料你拿回去看一下再决定。”

教了宋淼两年的语文，孟倩早就发现了她在写作上独有的天赋和能力，如此好的人才，就应该大放光彩，所以孟倩格外器重宋淼，也一直鼓励她在课外可以多多创作。

宋淼自然是感兴趣的，欣然应下：“好，我会认真考虑一下的。”

说完正事，孟倩又问起了些日常来：“怎么样？还适应吗？上初中第一晚。”

说起这个，宋淼就想叹气，“还行，就是晚上洗澡时间太赶了，八个人一个沐浴间。”

孟倩安慰她：“没事，第一天总是不习惯的，和舍友们商量好分批吃饭洗澡，速度就会快很多。你现在是在初一五班吧？你班主任是谁啊？”

宋淼：“叶荷老师。”

“叶荷？”旁边又突然插入另一个声音。

孟倩瞥向文焱，“怎么？又有你什么事？”

文焱：“没事，叶荷之前也是我班主任来着。”

孟倩：“哟！还挺巧，那我等会儿可得好好问问你们叶老师，看看你之前是不是也这么不省心。”

文焱无所谓地耸耸肩，一副“随便问，没在怕的”模样。

“铃——”

晚自习预备铃骤然响起，宋淼下意识抬头看向办公室墙上的钟表，距离七点正式上晚自习还有三分钟。

“好了，没什么事了，你先回去吧。”孟倩对宋淼说。

宋淼道别：“好，那我先回班了，孟老师再见。”

宋淼提步离开，与文焱插肩而过之际，又听见了他那欠欠的声音：“好学生再见。”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只有他和她能听见。

宋淼无语，蹙眉瞥了眼他，可脚步未停，加速离开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