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猫尾巴 第5章 Chapter5

我没有选择继续往下看。

我哥问：“不看了？”

我反问：“有继续看的必要吗？故事的结局已经不是一目了然？”

我哥挑眉。

我说：“公主和他的骑士在城堡周围种满了花，他们的生活相当圆满幸福，童话故事的结局不都这样吗？”

我哥：“你看上去不是这样想的。”

我撇嘴：“好吧，我确实不是这样想的。因为他们根本不可能会幸福，人都会死，谁知道那之后那个机器人活了有多久。”

“就算有死后世界，他们也绝不可能再相遇。”

我哥把我拉进他的怀里，“所以你才不想继续看？怕自己为他们难过？”

我否认：“才不是。”

我哥把我抱紧，脸埋在我肩上，我能感觉到他在抖，他在笑我幼稚。

……莫名的好气。

我坐起来，他果然在笑，我盯着他的脸，说：“谢明先生，现在请你严肃回答一个问题。”

“好的，乐意效劳。”他整理好表情，优雅地回应我。

“如果你爱上了一个人，可是从一开始你就明白，你们注定没有结果，这样的爱，你也能接受吗？”

我哥又笑了一下。

他没说答案，没有回答是或否。

他伸手过来，用手指碰我的脸，跟我说，“小允，爱不是算法，不是选择了是或否就能够解决问题。”

他的表情很微妙，我无法准确形容。

我顿了一下，突然想起来很久以前的一件事情，和现在讨论的命题不相关的一件事情。

*

尽管我个人认为我的智商比大部分人高出一大截之外，我和其他人并没有什么不同，然而其他人并不这么想。

自从爸爸妈妈去世，我被送回首都和谢明生活以来，在背后议论说我是怪胎，被我听见的就不下十个人。

没必要那么大惊小怪吧。我叹气。

我只是比平常人少了些情绪波动而已。

他们对我避而远之，我当然也不会对他们感兴趣。

可以说是相安无事吧。

直到两年前，我升上高等一年级。

我被绑架了。

当时情况太混乱，要问我那期间发生过什么，我也根本没有一点印象。后面哪怕心理医生几次帮我疏导，不管怎么询问我，我也没有能记起来。

我意识回来时，我手里握着枪，手上不知道谁的血已经凝固了。受到后坐力影响，手臂隐隐发麻。

我站在天台的边缘，风声猎猎，再迈几步，就可以去到爸爸妈妈都在的地方了。

“你不过来吗？”

面前的人在更前面，摇摇欲坠，可他一点也不怕，只是微笑着看我。

我没应他。

“唉，好绝情，”他装模作样地叹气，缓步走回来，“因为妈妈说不要理我，你就一直都不理我了？”

很小的时候，我有一个朋友，我很喜欢和他一起玩。可每次结束，我的手上总是会多出一些东西：被肢解的虫子，被揉碎翅膀的蝴蝶，被捏死的小鸟……

我至今还记得母亲第一次看见我手上满是鲜血，捧着小鸟时的神情。

她抱着我，发抖的胳膊不断收紧，对我说，不要过去。那个人不是你的朋友，不要过去，不要和他离开。

不要让他从妈妈身边带走你。

我不想妈妈再哭泣，所以再也没有理会过他。

现在，他又一次出现在我的面前。

我举起枪。

“别这样，亲爱的，”他走过来，轻轻推开枪口，一模一样的脸，瞳孔映着我面无表情的脸，“你也不喜欢现在这样的生活吧？被一群蠢货包围，为了家族的颜面，选择当一个平庸无趣的好孩子。”

“你难道不想念过去我们一起玩游戏的时光吗？”

“随心所欲，只要我们动手做，我们可以得到一切。”

他把我向前拉去，语气低下来，充满蛊惑，“来吧。”

“和我在一起。”

我印象里我是不为所动的。

然而据我哥说，我当时已经向前踏出一步。

“嘭”的一声，天台的门猛地踹开。

我愣了一下。

“小允！”还没回头，我就被人拉着，从天台下来，栽倒在一个怀抱里。他抱得好紧好紧，我都快呼吸不上来了。

枪啪嗒地掉落在地上。

我懵住了，只好说：“哥，你抱得我好痛。”

我哥不为所动，好一会，才松开我。

我第一次见他那副模样。

他的唇紧紧抿着，很严肃，可是西装乱了，头发也乱了，很不体面。

我想，要是每天看新闻的那群人看见向来冷峻沉稳发言的联盟代表这个样子，估计会以为我们人类明天就要完蛋了。

我眨眨眼睛，正打算这么跟他开玩笑。

他捧着我的脸，问我：“你流血了？哪里受伤了？”

我解释说：“不是啦，不是我的血，我什么事也没有，是那些……”

我哥又抱住我，低头埋在我的肩窝里。

他没再说话，可是我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很重。

能当上官的人果然很精明，跟着我哥过来的人大概是知道他们长官这时候不希望被别人打扰，居然一直没有人上来。

“哥，你是在害怕吗？”我说，“我没事呀。”

我犹豫了一下，抬起手，拍拍我哥的后背。

后面离开时，是我哥抱着我离开的。

一直到回到了家里，也是他抱着我回房间。

我洗完澡出来，他居然还在。

我爬上床，掀开被子，留出个位置给他，问：“哥你要上来吗？”

他脱掉外套，在我旁边睡下，把我搂进他的怀里。

我转过去，和他面对面，额头抵在他的肩上，整个人缩在他怀里。

两个人一起睡真的好暖和。

好安心。

我想起来我们第一次见面，在葬礼上，我枕在他肩膀上睡觉的那种感觉。

“小允。”半梦半醒，我听见我哥叫我。

“嗯？”我迷迷糊糊应他。

“不要离开哥哥身边。”

温热的唇落在我的额头。

“我不会……离开的……”我说梦话一样，“我想……永远都和……哥哥……在一起。”

彻底睡过去前，我听见我哥低低地回应。

“好。”

*

我哥现在的神情就和天台那时的一模一样，我想起我自己说过的那句“永远在一起”的梦话，耳根发烫。

哪儿有什么永远？

我嗫嚅：“万一……后悔了怎么办？”

在永远在一起的梦破碎之后。

我哥捏着我的手指，把玩玩具一样，说：“我不会后悔。”

“你不了解哥哥吗？”他抬头看我，眼眸幽深。

“哥哥说了永远，就一定会是永远。”

*

我醒来的时候是半夜。

房间里很暖，我哥的手臂环着我的腰，和之前一样让我窝在他怀里睡，很舒适的睡眠环境。

但我醒了以后却有些睡不着了。

我轻手轻脚地要起身。

我哥还睡着，下意识把他的手臂收紧，把我搂回去。但好在，这些天来他工作太累了，疲劳战胜了意识，到底还是没有醒过来。

我看见他在梦里也皱着眉，用手指轻轻地点上去，一点一点地为他抚平眉头。

我有时会觉得我们真的不像兄弟。

从第一次见面我就这样想。

虽然要比的话我并不会觉得我比我哥差，但如果要用大部分人的眼光来看，我哥更趋近多数人类对优秀的评价标准。

可是爸爸妈妈选择了我，为了我离开那个家，也离开了他。

为什么他们不会后悔呢？

“小允，你是妈妈和爸爸的宝贝呀。”妈妈总在睡前对我这样说，拨开额发，亲在我的额头上。

“要是哥哥也在，哥哥也一定会很喜欢你。”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哥哥这个词意味着什么，不解地想，为什么一个我从没见过面的陌生人会喜欢我。

“因为就是这样的。”妈妈说。

事实也如此，我哥照顾我到现在，大部分人还以为我是一出生就在被他照顾，可实际上，在那场葬礼之前，我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

我哥怎么会爱还是陌生人的我呢？

他们都说，他应该会讨厌我的，可他完全没有。

“爱”这个东西的本源究竟是什么？

我搞不懂。

还在学校时，我收到的告白就挺多的，有女生，也有男生，那时候我对人类没有任何兴趣，于是就把这些人全都拒绝了。

令我印象深刻的一个告白者，是那个被我抢了第一名的男生。

说实话，他会告白我并不感到吃惊，毕竟我长得好看，又比他聪明那么多，要不喜欢我也是一件难事。

被我礼貌拒绝的结局，他似乎早有预料，表情一直很平静，只是离开之前，突然对我说：

“谢允，我真同情你哥哥。”

“？”

关我哥哥什么事情？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用认真的语气说那么云里雾里的一句话，疑惑地看他，“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他说：“这样一想，他好像比我可怜。”

“因为你永远不会明白我们的心情。”

莫名其妙的话，我当时没理会。

但我承认，我现在动摇了。

我披着毯子，翻出录像带在客厅继续看。

不就是爱吗？

没什么了不起的，我不会一直弄不明白一个问题。

：我想看哥哥懆弟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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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Chapter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