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零多谁当零 第3章 第 3 章

“叮——”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人们迫不及待地从罐头般的空间里涌出。

等人群散尽，护在轮椅旁边，以免阎序再被挤到的吴助理终于松了口气。

低头一看，阎序惨白的脸色也稍稍恢复了正常。

吴助理默默退后半步，同时阎序已经率先转动轮椅向前。

池万落在最后，慢吞吞地拖着步子，一直盯向前方的目光上下游移。

这男人的后颈好细好白...

嗯，手也白，还挺长。

就是不太合适跟轮椅放在一块。

男人连轮椅都不让别人推，多半也不愿意让人抱。

那他待会儿要怎么上车？

肯定会很狼狈。

要是男人向他求助，他勉为其难帮把手好了...

池万想得入神，耳畔却隐约听到谁的呼喊。

等他转头去找，连个影子都没看到。

再一回头，阎序竟然已经安安稳稳地坐到了车上。

甚至还一脸不耐烦地侧目扫了自己一眼。

那眼神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嫌弃。

也不知道是嫌他动作太慢，还是嫌他这个人。

池万不甘示弱地冷哼一声，加快步伐靠近了那辆黑色商务车。

刚一坐稳，池万还没来得及细细感受身下真皮座椅的舒适触感。

就听见阎序冷声吩咐道：“开车。”

听起来是一分一秒都不想在这里多待。

好吧，没人会喜欢长时间待在医院，可以理解。

本来池万想老实坐着当哑巴，只是...

窗外骑着摩托追上来那个人怎么这么眼熟？！

“停车！快停车！我要下去！”

摩托上的人一边打着手势，一边冲着他们喊叫。

但车窗隔音太好，池万什么也听不见。

摩托车越贴越近，近得让池万心惊胆颤。

这要是刮到点车漆，他和老张拿什么赔！

“听不见吗？停车啊！”

这么大声，司机当然听见了。

司机小心地瞄了一眼后视镜，保持着不为所动。

因为老板本人正在欣赏青年着急地拍打车窗的模样。

欣赏了好一会儿，阎序才恩赐一般开了金口：

“停车。”

司机麻利地踩下刹车，紧跟在旁的摩托车也停了下来。

车门自动打开，池万一跳下去便看见一个长相老成的年轻人。

那人盯着自己愣在原地，随后爆笑道：

“哈哈哈哈你这穿的什么啊！”

“你要去竞选餐厅经理吗？哈哈哈...”

老张抱着头盔笑得直不起身，方才的担忧和怒火消失无踪。

池万尴尬地缩了缩脚趾，清清嗓子道：

“我找了个新兼职，你过来做什么？”

老张笑够了才正色道：“我在群里看别人说有骑手被雷劈了。”

“你又不接电话不回消息，我找了好几家医院才找到这儿来。”

“既然没事快跟我一起回去。”

“李叔听到这消息吓得心脏病犯了。”

“说什么都不肯去医院。”

池万一听急了，当即长腿一跨坐上摩托。

“那还等什么？快走啊！”

老张点点头骑上摩托就要走，忽然抬起下巴指了指旁边的商务车。

“不跟你的新老板打声招呼吗？”

池万冲着车里的阎序胡乱喊了一声：

“不好意思啊阎老板，我有事晚点再去找你！”

“拜拜了您嘞！”

最后那声“拜拜”说得格外真心实意。

摩托车载着两人一溜烟走了，前排的吴助理甚至来不及阻止。

好不容易逮到了人，居然又跑了。

吴助理不敢想老板是不是快要被气死。

“阎总，要...追上去吗？”

谁知阎序冷淡的声音很快从后座传来：

“开车，去公司。”

听着像是完全不在意青年的所作所为。

-

阎氏集团总部

某个大会议室里正爆发着激烈的争吵。

“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我们的时间就不值钱么！”

“他要是不想管集团这些事，不如让别人来管！”

一个染着红头发的年轻人毫不客气地开口呛道：

“呵，让谁来管？你这个老东西？”

先开口那个老者哼道：“懂不懂什么叫老当益壮？”

“有些病秧子还不一定能活到我这岁数呢！”

红头发翻了个白眼，脑子里快速蹦出一连串嘲讽的词。

正要反唇相讥，视线却被对面无声无息敞开的大门吸引了过去。

他立马换上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轻快地笑道：

“谭董事人老心不老，一把年纪了还想着接阎总的班，佩服佩服...”

谭老眼底的轻蔑一闪而过，嘴里谦虚道：

“我只是想为阎总分忧罢了，年轻人就是不懂事，好好学！”

“谭董事如果闲得慌，不如帮我处理些文件。”

“堆积这么多，我还以为集团高管全体瞎了。”

男人的语气跟往常一样冰冷慑人，饱含讽刺。

即使坐在轮椅上，气势依旧十足。

谭老心头一跳，连忙状似关心道：“阎总身体好转了？”

不管这话是真心还是假意。

换作旁人，怎么也得含糊两句。

但阎序偏偏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只抬了抬手看向红头发：

“会议开始。”

林扬收敛起嬉笑的表情，认真应道：

“好的，阎总。”

……

直至将近晚上九点，这场漫长的会议终于接近尾声。

离开会议室的人无一不是神色萎靡，仿佛集体被恶鬼吸干了精气一般。

“是谁说阎总最近没空管我们的？”

“哎呀你小声点！有时间抱怨，不如早点改个新方案出来！”

“就是！不说了，我先去员工餐厅对付两口，你们要一起吗？”

虽然顶头上司好像那个阎罗再世，但阎氏集团的福利可香得很。

阎序从不提倡加班文化，这样的超长会议少之又少。

会议中途有茶歇，必要的加班会给足加班费。

配合加班时间的员工餐厅更是好吃且实惠。

几个年轻人脚下生风，重新振作起来奔向餐厅。

而会议室里剩下的人，在短暂交锋之后不欢而散。

以谭老为首的董事们不仅没试探出阎序接下来的打算。

反倒被从里到外挑了一通刺。

尤其是那句“不要光长年纪，不长脑子”。

差点没把谭老气得破口大骂。

连谭老都败下阵来，其他董事更是敢怒不敢言。

阎序明显好转的气色证明了，“谣言”仍然是“谣言”。

那么有些事，他们不得不重新考虑了。

送走了难缠的老东西们，吴助理略显担忧地询问道：

“阎总，时间不早了，我送您回城东别墅？”

阎序揉了揉眉心，先应了一声，很快又改口道：

“去林湾公寓。”

吴助理给司机打过电话后，犹豫道：

“公寓那边您很久没去了，住着怕是不方便...”

阎序脸上的冷淡烦躁缓和了几分，但并没有过多解释：

“不要紧，明早收到消息再来接我。”

听见这话，吴助理便没有再问。

他只要在阎序需要他的时候出现就行。

-

城市另一端

白天人来人往的医院总算安静下来。

池万亲眼看着李叔睡着了，才蹑手蹑脚地离开病房。

今天在医院几进几出，真是累得够呛。

打开手机，仔细数了一遍现在他唯一可以使用的余额。

池万心情更加沉重了。

夜色下，青年半蹲在地，抓着头发喃喃道：

“小电驴牺牲了，西餐厅那边没空去。”

“李叔的医药费还没着落。”

“到底要怎么搞钱啊...”

一想到钱，池万忍不住又拿起了手机。

看一眼，再看一眼。

这么多钱摆在账户里，谁看了会不心动？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

池万眼前仿佛有好多好多个数字零，插上了翅膀正在飞。

连同他的肚子也在欢快地歌唱。

不对。

歌唱个屁。

那是因为他忙了一整天，只吃了从老张那里抢来的小面包。

现在肚子正饿得咕咕叫。

晃了晃脑袋，池万艰难地将注意力从银行卡余额上移开。

转而点开了接单系统。

没有小电驴，他还可以跑步送一送附近的单子嘛！

跑两单再去吃个夜宵，能赚一点是一点。

他就不信，刚赚来的钱还能给他冻了不成。

手指不停在屏幕上划过，池万抱着比平时更加严格的心态挑选着。

“别墅...这旁边怎么还有别墅？”

“我才不送什么鬼别墅，配送费还这么低。”

刷着刷着，池万眼前一亮，指尖轻点按下了接单。

兴奋的青年在夜风里跑得很快，夏天的闷热也没有影响他的心情。

因为池万始终相信一个道理。

只要一直跑一直跑，总能到达他想去的地方。

需要配送的商品是两瓶矿泉水。

不到两公里的路，小跑着过去要十五分钟。

池万不明白这些人干嘛不用水壶烧水喝。

非要在大半夜买两瓶让人送上门。

额，这样似乎更好？

要是人人都勤快，他们骑手还怎么赚钱？

眼前这栋公寓算是市中心最贵的那种。

池万以前看见过关于这公寓的超大幅广告。

名字叫“公寓”，实际上每套面积都有上百平。

从外立面看进去，亮灯的住户好像也不多。

这次门口的保安没有过多为难，只简单问了两句。

看过订单信息，便将池万放了进去。

明亮整洁的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乘客。

不知道为什么。

一进电梯池万心里就有些紧张。

甚至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这么高级的公寓，照理来说风水应该很好。

总不可能有那个啥吧。

池万咽了口口水，喉结上下滚动。

稍微提起一点点警惕心，打量起电梯内部。

等视线注意到右上角显示的数字，池万放下心来。

呵呵，空调只有16度，不冷才怪。

还没收回的目光顺带看向了电梯镜面，其中映出了他现在的模样。

白衬衫黑长裤，不说话时略显斯文腼腆的脸蛋。

根本不像个风里来雨里去的外卖小哥。

想到这儿，池万突然笑了。

最开始送外卖时，老张就是这么说他的。

有时像学生，有时像混混，就是不像送外卖的。

电梯抵达指定楼层，池万收了几分笑意抬步上前敲门。

“您好！您的外卖到了！”

“咔哒”一声，入户门开了。

而且开得很彻底，很反常。

要知道一般人拿外卖最多只开个缝。

门扉大开，露出一个略显眼熟的高大身影。

男人散落在额前的头发稍微有些湿润，脸颊泛红。

像是刚刚洗完澡，浑身上下带着一股沐浴后的清香。

浴袍下那双修长匀称的小腿，怎么看都没有半分缺陷。

看清玄关处站着的男人，以及男人不屑的、玩味的表情。

池万瞳孔紧缩，嘴里控制不住地蹦出一句：

“我艹！”

这么拽的、看狗似的眼神。

除了阎序，还能有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