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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长东 第50章 使者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8-20 05:02:19 来源:文学城

“所以,你就这样直接找上我了?”边立听完曹靖讲完来龙去脉,无语又吃惊地看着他。

“是哈,我舅舅让我来的……多亏你之前给的腰牌,真是一路畅通无阻啊……”曹靖有点尴尬,还有点不好意思。

“你舅舅也没让人提前送信来,这也忒急了点吧。”

边立刚刚还在记铁器消耗数目,帐子猛地被掀开,吓他一跳。

这样不提前派人通报也没人敢拦的人没几个,但边立怎么都没想到会是曹靖。这段时间,他也该跟从长辈忙于屯田农事。

“也罢,我带你去主营。”边立叹了口气,人请帖都带着呢,这不摆明了不送出去就不走吗?

曹靖说着,他的手下呈上来一对护腕,边立一皱眉,“这是贿赂!拿走拿走!”

“这是我娘连做的,做了好几日,这次我来,她就让我顺带着给你送过去,你不要,我可拿走了。”

“谁说我不要,我要的,我要。”边立赶紧说着,接过那对护腕。

熟牛皮裁的,皮料厚实。内侧缝着薄薄的羔皮。护腕正中央,用朱红色和浅金色的细丝绣着云纹茱萸,边缘的针脚又细又密。

他没急着戴上,只是收起来,“行了,走吧,我带你去见阿父。”

临走前,私下派人敢赶去主营地告知消息。孟忧当时正和边瑜下棋,听闻来者所言,他笑道,“来了,肯定是躲不了的。”

“孟先生,这不是值得高兴的事吧。”

孟忧搁下棋子,搓了搓手指,道:“没说是好事,总得过来迎接客人吧。”

他又补一句,“急也没法急啊,没听报信的说吗?人家带了请帖来,铁了心的。”

“算了,我直接安排人手吧。”边瑜用认命的语气说道。

曹靖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扶娀单于干脆地收了礼,极快地结束了尴尬的寒暄然后派了扶娀的使者同他们一起走。

兵分几路,桓渡部离此处最近,因此曹靖亲自去。

边立本不用跟着去的,边瑜和孟忧也不会让他去。

扶娀部本就和其他部落关系不稳定,边瑜就这俩孩子,怕去了被扣在那里。

但边立还是跟着去了,没和他们商量,他自己把事暂时安排给下属,然后孤身骑着马追过去的。

“收了你母亲的礼,我得保你平安。”他这样对曹靖说,帖屈的马鞍侧挂着箭筒和弓箭。手臂上,那对新护腕已经被用上了。

“离这里最近的是桓渡部,你要先去那儿,他们部落的人性子最烈,最和我们不对付,你去了,他肯定会骂你。”边立揣测道。

“嗯……那也得把请帖送到。”

“差不多得要二十天,我就跟你去这一次。”边立骑着马靠近车厢,曹靖掀着车帷和他耳语,“我去看看他是怎么骂我们的。”

“谁啊?”

“桓机老头,桓渡单于。”

就是那个自己死了一个儿子到现在都没发现的那位,桓迎哥他生父啊。戎人的家事也难断,曹靖想。

“那匹马,伯母还喜欢吗?”

“喜欢,她可喜欢着呢,马刚到的第一天,她就给它取了名字,还骑着去外面溜了一圈。”

“取名字了?什么名字?”边立很高兴,取了名字,就意味着选择产生感情,夫人对这匹马很认真,是真的喜欢了。不枉他挑了那么久。

“小红,她叫它小红。”

“小红……好名字,伯母喜欢就好。”

曹靖盯着边立的下巴看了许久,突然又说,“边立,你长得和你爹不像。”

“哪儿不像?”

“你爹看上去很帅,标准的男人的帅。”曹靖待人素来平和。此言一出,随行的使者侍从都笑了。

“我也很帅,只是好没完全长开吧,我还才十五岁。”

“他的胡须浓密,就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懂吧?”

边立下意识摸摸自己下巴那一些稀疏得看不见的胡须,“我也长的,回去攒攒就有了。”

路上两

二十日日,才到桓渡部主营,先被守卫拦下了。一戎人端来一盆浓墨,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随行的译官道,“公子,桓渡部首领让我们先以墨黥面,方可入内。”

曹靖看了边立一眼,还有这规矩?他无论是见边元,见边瑜,都没被这般要求过。他以为这规矩早就被留在史书上了呢。

扶娀部为首的使者说道,“请转告给单于,扶娀使者求见。”

传信的那人抬起眼皮看了他们一眼,用极其轻蔑的语气道,“知道,单于说,扶娀使者也一样得黥面。毕竟扶娀部现在是虞的藩部,既然是头羊,当按对大虞使者的规矩对待。”

“吃着我们救济的白盐还骂得这么难听!你是狼主!你有种!你特么别借啊!”边立想动手,但忍住了,毕竟不是自家地盘。

对方回得也又急又快,却都又保持着体面,声音不大,更没有盛气凌人或大吵大闹的要打人的气势。

骂得太快了,曹靖虽然已经学会了戎语,却也听不懂他们的在骂什么。

“他们在那里骂什么呢?”他问随行的译官。

译官听得瞠目结舌,戎人骂人的词语竟如此丰富,“公子,他们在骂人。”

“我知道,在骂什么呢?”

“他们在用羊和兔子比喻对方,并借此问候了对方的祖先。”

“那还挺可爱的哈……”

译官:“……”

骂过一通后,本来行了二十天的路就烦。边立在深思熟虑之下,打了那人一圈,“让我黥面?我先把你脸揍黑。”

谁也没想到,本来你一言我一句,骂得很礼貌的,怎么边立突然来这么一下。一时三方的人都慌了,在桓渡单于的牙帐前揍单于的侍从,这也太……

帐篷外候着的守卫举起了武器,随行的侍卫也呈防御姿态。气氛一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边立的手背上还沾着那人的鼻血,“单于大度,盐泽的事,单于未与你们追究。”

这话说得清楚,曹靖听懂了。

那人又捂着口鼻进去了。

边立说,“好啊,就在这里等着,他肯定会让我们进去。”

“狐狸,什么盐泽?”

“就是去年不是在打仗吗?一个小部落受不住,就被迫迁走了,原先那里有盐泽,本来是想我们自己占的,结果那里离留春歇太远,先叫他们给占了。要不然现在吃盐还得互市,真是不要脸,得了好还这般嚣张!”

原来是为盐泽的事生气……但是现在,也不能借机报复啊!这是借机报复没错吧!怎么办怎么办,事情要搞砸了!

曹靖无能呐喊。

边立却眉目舒展道,“放心,他不会扣留咱们的。”

为什么这么自信啊!

“今年丰收,他心思也动摇了,之前还遣人来借麦种。”

戎人也吃拿人手短这套吗?

“当然,我没借。”

那你说个屁啊!

“但是,他目前绝对不会扣押我们。”

哪来的自信!我感觉他们会把我们的头挂在营地上!

“他不能硬撑,扣了我们,就是同时得罪了大虞和扶娀部,他打不赢的。”边立见他一直没说话,便又安慰他。

一个随从迟疑着开口,“那……要是真被扣这儿了怎么办?”

“那我就用箭矢把自己戳死,不会给他们威胁阿父的机会,阿父和阿姊会为我们报仇的,还能趁机抢回盐泽。”

“我们也要死吗?”曹靖问他,声音颤抖着说。

“要的,这样他们也没筹码威胁大虞了。”边立回答得很干脆,云淡风轻的,但不像开玩笑的样子。“放心,我带的箭矢,管够。”

这不是管不管够的问题啊……

“我不想死这儿啊!”曹靖声音很小地嘟囔着。

“可是,使者不都是抱着‘虽死犹荣,不辱使命‘念头来的吗?”边立用困惑的眼神看他。

曹靖无话可说,“所以,你本来就觉得我们可能会死?”

“昂,自我了断,不辱国体。”

“也许我们刚刚不用死呢,你打的那一拳可能让我们把命留在这,也可能会掀起新的战争!”曹靖要急哭了,若不是有随从在后面扶着他,他恐怕早瘫在地上了。

“他们不会,他们缺粮缺铁具,再打仗,打不赢,还会失了盐泽。”

“那我们死了怎么办?”

“都说了,家人会为我们报仇的。”

“这是不管家人了?”

“持节而死,荣誉会大于悲痛。”

这在草原上,是很光荣,很有意义的死法。边立不知道为什么,曹靖看上去难以接受的样子。他觉得作为使臣,曹靖该是不畏死的。

怕死的人做不了使臣。

“那我娘怎么办?她就我一个儿子,她身体还不好,我死了,还不知道她会怎么办呢?”

他的话让边立思索了一会儿,边立摸着臂上的新护腕,“要是被扣在这儿了,我们就杀出去……我给你开路……”

随从们无语至极,这两人说这话的时候就不能藏着点私下说吗?

曹靖想笑却笑不出来,他发现边立是认真的。

他果然还是不能完全理解戎人,哪怕是他的义兄弟。

两人争执一会儿,方才那个被打的侍从又出来了,也没说什么话,让人掀开帘布,一手还捂着鼻子,一手动作着,示意他们进去。

和扶娀单于不同,桓渡部的牙帐有一股浓厚的血腥味儿,王座很气派,用虎皮和人的头骨砌成。

曹靖现在意识到边瑜是多么和蔼可亲了。

还没落座,桓机命人给每人端来一大杯酒,边立一仰头,喝完了。曹靖一喝,呛了一脸泪,这酒灼肺烧喉,喝了半杯就再也喝不下了。周遭的随行使者知晓戎人的规矩,为了不多生事端,硬撑着喝完的。

边立于是就顺手拿过曹靖的酒杯,喝完了剩下的半杯,

单于脸色更加不悦,喝完手中的酒。曹靖发现他的酒杯是骨头做的,看不清,搞不好到底是什么。

见他们喝完了酒,桓机才安排人让他们入座。

曹靖先让人献了礼,说明来意,扶娀使者又帮着说了不少好话。最后,桓机又让人给在座的所有人各上了一大杯酒。

这次可不能代喝了,除了边立和扶娀使者,其余人是强撑着喝完的。

桓机于是才满意,让人送行。

走了半天,紧张一路的曹靖后知后觉,醉意和被灌酒的恶心感觉涌上来。跳下马车,侍从搀扶着他,呕的一声吐了一地。

边立拔了塞子,把自己的皮囊壶递上去,“清水,漱漱口。”

曹靖漱了口,又给自己灌了点清水。

“这使臣的活儿……我再也不做了……呕……”

“你要不在马车上先睡一会儿。”

“马车上晃。”

“那就在这里停一会儿吧。”

“嗯。”

车马于是在此地扎营休整,晚上的时候,曹靖悠悠转醒,走出简易的帐篷,却发现边立坐在篝火旁,帖屈窝在他身边,他靠在帖屈身上,用一把小刻刀在做着什么。

他走过去,也坐下,靠着白马。

“你做什么呢?”

边立见他醒了,于是放心下来,“羌笛,阿姊托我新做一支,只是一直没时间。”边立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做手里的活。

他做得专注,因为靠近篝火,篝火便映入了他的眼中,这使得他的眼瞳分外明亮。

曹靖扶着脑袋,看他做羌笛的样子,又回想起白天发生的一切,“狐狸。”

“嗯?”

“你和你姐姐真的不一样,”他打了个哈欠,又继续说,“难怪储君是你姐姐……”这句话说得无意,但能听得懂其中褒贬。

边立听懂了,却很高兴地说,“是吧,我阿姊是注定称王的。孟先生也说,阿姊是整个部落里最像阿父的。”

……

此时多默河畔的营地里,边元看着耕地的仓曹账册和工曹账册头疼,怎么又没对上,明天得亲自问问。

弟弟竟然在农忙时私自外出,把公务都撂给下属,也不知道跑去哪里了,并没有说归期。她又不能不管,所以就暂时住在了弟弟的这处营地处理事务,仓曹和工曹事务不难,但这段时间尤其繁琐,让她很是头疼。

阿立!等他回来,她要拧断他的耳朵,然后把他关在羊圈里忏悔,直到他痛哭流涕地承认自己的过错为止!

太不负责任了!太小孩子气了!完全就是没意识到自己的身份以及做事的后果!不行,不能再想了,气得她头疼。

“阿元姐姐。”

“嗯?”她疲惫地抬起头,是楚浚啊,楚浚说要记录戎人农耕,所以也暂住在边立营地里。

“我见你从家里跑过来就只忙着,没有吃东西,我带了宵夜,我们一起吃吧。”他柔声说着,端着食案走来。

真是……多好的一个孩子啊……曹靖的弟弟为什么会这么乖……

她心里有些感动,“嗯,正好饿了,有劳楚公子了。”

楚浚心里一喜,太好了,能和边元单独吃饭了。

喜悦最会让人放松警惕。他脚步轻快了不少,却没注意地上散落的竹筒。

人栽了,汤撒了边元一身。

边元身心已麻痹,那点欣慰烟消云散了。

“唔……疼,阿元姐姐,你没事吧。”

“没事。”边元脸上的表情依旧淡淡的。

“那……”楚浚想做点补救的事。

“你先出去。”边元声音很平淡,没有起伏的那种。

“可是……”

“出去!”

楚浚自知理亏,有点委屈地捡起食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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