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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长东 第38章 单相思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8-17 05:14:43 来源:文学城

躺了片刻,曹靖很快找到了难为情的的事儿。

“狐狸,夜壶在哪儿?”

“什么东西啊?没有。”

“那你想小解的时候不用吗?”

“这是什么地方啊?草原啊,帐篷外面一走就是茅厕啊。”

曹靖有点难为情,“这一片儿都住人啊,我想大解了,不能也去外面啊!”

看他忸怩半天,边立也没心思逗他了,“起来,跟我走吧。”说着他披衣起来,端起灯。

“我不能露在外面!”

“不让你露,我们有茅厕。”

“你也上茅厕啊?”

“不然上你啊?”

“我以为你会有清踞什么的。”

“什么玩意儿?行了,到了。”

曹靖忍着冷进去,里面很黑,还有股怪味儿。“你能不能单独给我腾一间新的?”

“你屁事儿怎么这么多?快点,掉里面了我可不捞你。”

曹靖只好硬着头皮蹲下来。下面是一个开口很小的深坑,里面堆着冻硬的排泄物。

过了一会儿,曹靖的声音传来,“狐狸,有厕筹吗?”

“这是草原,你搁地上薅把干草就能用。”

“雪那么大我去哪里找干草?”

“是啊,这不还有雪吗?你抓一把团吧团吧也能用。”

“边护黎!你信不信我把坑里的东西团吧团吧扔你脸上啊?”

“别浪费,那东西我得留着施肥浇地呢。”

曹靖无言以对,最后腿都蹲麻了还没出来。

“你睡茅坑里头了?”边立在外头喊。

直到边立被冻得受不了了,曹靖才慢吞吞地走出来。两人往回走的时候都边立问他,“你最后怎么办的?”

曹靖幽幽回答,“没了只绢袜。”

边立:“……也好,起码不冻也不喇。”

木锨不断地掀起厚厚的积雪,把雪铲在路的两侧,热气呵出来,透过厚厚的面罩笼在眼前,睫毛上几乎要结出冰碴子。

曹靖满身是汗,虽说天冷,却也感受不到热。他直了直酸痛的腰,“天杀的狐狸!我是贵客!你竟敢这么对我!”

边立也在后面干着一样的活,他们后面还有一个年轻人拖着筐子撒着烧过的炭渣。

四周一看也能发现,几乎营地里所有的年轻人都来铲路了,在每户帐篷之间通出一条小道。

“阿父阿姊都不在,大雪封路你也回不去,所以现在我管你是谁,都得给我干活,不然没得饭吃!”

“等你姐姐来了我肯定会告状!死狐狸?”

“那你可有的等了。”

“狐狸!”

“嗯?”边立刚一扭头,一只梆硬的雪球直击他的面门,“曹子正!!”

一个更大是雪球又砸在了他头上,他这下忍也忍不了了,干脆利落地扔了木锨,直直地朝他走来,目的很明显。

曹靖终于慌乱起来,也忍了木锨向后跑,脚下路滑,越急越容易翻,果然踉跄了一下就被边立捉住了后面的衣服,更可悲的是,边立一胳膊一使劲,他的双脚竟然就这样离地了,用力虚空踢了几下,没用。

“老实点,不然没你饭吃。”

“你这是让我打黑工,心咋这么黑呢!”

毕竟是自幼习武的,曹靖腰一发力往后一磕,后脑勺撞上边立的鼻子,待边立下意识一松手,他便回扣手揽住边立的脖颈,后腿在地上一发力,边立重心不稳,就被他压在了雪地里。

曹靖手和膝盖按住的位置也有考究,让人使不上劲儿。

边立于是被他按着栽在雪地里,好一阵没动弹,曹靖得意道,“切,让你怠慢我,我好歹算是半个武将,你得忌惮着。”

他说着,低头俯视边立,少年的脸上沾着雪霜,衬得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更像宝石,虽然有些狼狈,面上却是带着笑的,那笑有点狡黠。曹靖感觉有点蹊跷,但好像来不及了。

没等他想明白,边立一使劲儿,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攻守易形,边立把他死死地按在雪地里。在绝对的力气和体型面前,他即使像用巧劲儿也没法用。

地上的雪冰凉,身上的人又沉又热,偏偏还生着那样一双眼睛,边立学着曹靖那样得意地笑着,曹靖看见他森白牙齿,虎牙和犬牙尖锐,曹靖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大型猛兽扼喉了。

“你放开。”

“我不放。”

“你放开,不然我真能等到你姐姐来。”

“你道歉我就放,不道歉我不放。”

“你放不放?你不放我喊人了!”

“喊啊,这是我的地盘,你能喊来谁啊?”

“你放不放!”

“你道歉就放!”

“我有什么错?”

“额……这是我地盘,我说你错了,你就是错了,总之你不认错,我就不起,你冻死的话,我就把你埋喽!”他的话里意思恶劣,却带着十足的调笑意味,并不是真的威胁。

“你多大了边护黎?你在你地盘上这样撒泼打滚,你的族人们可都看着呢!”曹靖喊道,架势像是要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边立最好面子,这下反应过来作为一个首领这样做确实有失体面,就起来,然后准备把曹靖拉起来,曹靖吐掉嘴里的雪,先不急着起来,就着两人的姿势报复性踢了一脚。显然他低估了自己的腿功了。

他发誓,他本来没想过着真的伤到狐狸,顶多是让他吃吃痛。那一脚是冲着他的大腿去的,谁知道狐狸反应那么快,几乎是同时,他往后一退手下意识一挡,脚就狠狠地踢在他的右手手腕上。曹靖听到那一声清脆的骨头响声,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边立的脸上换上了痛苦面具,弯下腰,嘴里不断地发出啊啊的轻呼,左手捂住自己右手手腕。

曹靖慌乱地从雪地里爬起来,身上的雪都忘了拍掉。

边立最好面子,不想让手下人知道自己被一个个子没他高长得没他壮的人伤了,死活不让曹靖去喊周围人帮忙。最后还是曹靖受不了了自己摸着去了医帐叫了医师。

医师来得很快,那个小医师也是个半大孩子,其实,抚娀部的医师大多年轻,由嘉真亲自教导。嘉真不在,她的学生留下来了。

医师利落地正骨,骨头咔咔地响了两声,然后拿了木板皮绳夹好胳膊固定伤处。

边立皱着眉,“什么时候能好。”

“伤筋动骨一百天嘛,这几天不能做重活。”医师笑嘻嘻地说,边立感到无语,“在告诉病患噩耗的时候不要笑嘻嘻的啊。”

“师父说,这叫微笑服务,可让病患心情愉悦些。”

“哈,哈哈,我现在心情很糟糕。”“以后我的手有问题吗?能拉得动弓勒得住马吗?”

“这个……说不好啊,我学艺不精,书上也没详细说,可能手会抖,干不了精细活什么的。”

“行了我知道了,半吊子医师,还没学完就来接诊,真敢啊,你忙你的去吧。”

那半吊子出去前还回头喊了一句,“王子记得热熏啊!”

全程,直到那医师走的时候曹靖都保持着一言不发,低着头站在边立旁边,双手交握玩弄着。”狐狸……对不起。”

“都怪你!对不起有什么用?我以后连弓箭都握不稳了!恐怕以后也干不了什么活了,我的人生都要废了,为什么偏偏伤的是右手……”边立止不住地发闹骚。

曹靖沉默了一会儿,“你放心好了,我会你的余生负责的,我绝对会负责的!我活着的时候会照顾你,老去了的时候就让我的子孙后代照顾你……”

曹靖还真说到做到了,往后的铲雪开路的活儿他开始干得卖力了,边立受惊的小心灵才得到些慰藉。

只是曹靖的关心似乎太过头了。

“我是右手伤了,又不是要死了,还有左手呢。”

曹靖还是固执地把一勺子饭抵到他嘴边,这让边立忍无可忍,这是把他当成残废了吗?

“来听话哈狐狸,再吃一口就完了,把这一口吃了。”饭勺都捣进他嘴里了,他不得不张嘴咽下去。

“你……唔……你把我当什么了?”又被塞了一嘴饭,边立忍不住想说点什么,又只能嚼着嘴里的东西,阿姊说过食不言寝不语。

他边吃饭边想,曹子正这是拿他当乐子吗?

曹靖也确实在其中咂摸出了点趣味,他发现只要他把盛着饭的木勺戳进狐狸的嘴里,就能堵住那些或抱怨或反对的话,然后狐狸会出奇地很乖地咀嚼,然后把饭咽下去,他紧接着用第二勺堵住狐狸的嘴。边立只能一脸不情愿地被喂着,就好像知道了什么有趣的规则一样。

以前喂滚滚的时候,滚滚也是这么吃的。

边立很不习惯这样。上一次被喂饭恐怕是很久远的幼儿时期,他已经没有这方面的记忆了。这样躺着被照顾,连喂饭都是用小勺让人送到嘴里。他很不习惯,有点别扭,曹靖却是乐在其中。

一顿饭下来,算是受了生理心理的双重折磨。

边立看着曹靖收拾了碗筷,“你什么时候走?实在不行我让人开路送你回去。”

“我走了你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呗,又死不了。”

“我不是说了吗?我得对你的后半生负责。”

“你是虞人,是楚氏子弟,你该回去对他们负责。”

争论不了了之,最后曹靖还是回去了。

在这里困了两天,楚咨对这个外甥向来看中,视作楚氏的唯一血脉。孩子失联几天,他和曹援心中为此十分忧虑,便拨了两差人通了路接曹靖回家。

“狐狸我很快会再回来的,你要等我……”

“好嘛终于来人了,走走走,赶紧回去。”

“我不是要照顾你吗?”

“赶紧走!我就那几床厚褥子全叫你撒上羊奶了,经不起你这么照顾,走走走!”

和辛兹玛玛和观登爷道了别,曹靖恋恋不舍地走了,怀里还抱着一盒子的羊杂,是玛玛硬塞给他的。

千里之外的大虞皇宫,楚浚待在梨棠菀,外面的雪地有些稀薄了。

室内焚着金枝梨花香,燃着名贵的白炭,暖得总让人发困。

他伏在案前,在即将作完的画上琢磨着最后一笔。

他的笔尖沾上颜料,他亲手用石黄调的,又混入了碾碎的琥珀。然而笔尖却迟迟不肯落下补全那两点空白。他还是放下了画笔,重新把那幅画拿起来看了看,他的画技是宫廷画师教的,也算精巧。帛画上的那个人那匹马栩栩如生,好像要走出来和他说话。却唯独没给那人点上眼睛。

不是他不想,他只是觉得那双眼睛,世上最好的画师用最好的颜料也画不出来,他若是这样画了,就是对不起那双眼睛的主人了。

晚上的时侯阿翁来看他了,就想对小时候的他一样,和他说话,讲故事。

他给阿翁讲了许多关外的事,他的朋友,他的马,草原,牛羊,他讲了很多次了,每次阿翁都会不厌其烦地听他讲,且面带微笑。

“好啊,那很好,你和那几个戎人孩子——你父亲呢?”

“哎呀,真是的,都说了不要提他了。”

“哈哈,好,好,咱们不提了。朕听黄门署长说,你在作画?”

“嗯。”

“画的什么样子?不拿给阿翁看看吗?”

“不要!”

“哈哈,那阿翁就猜了啊,是不是那个叫阿元的人?”

“阿翁怎么知道的?”

意识到自己猜透了孩子的心事,商遗笑起来,眼尾有细细的皱纹,“阿翁还知道,你是不是喜欢她?”

“不要乱说……”楚浚小声嘟囔,他学会顾虑了,他只告诉阿翁阿元是戎人,没说阿元是扶娀的左明王。

可商遗暗地里与陈美玉互通书信,自然知道孙儿口中的那个阿元是谁。只是不愿意节外生枝,误了束缚戎人以固四海的大业。“怀宥为什么不把那女子接回来给阿翁瞧瞧?”

楚浚有点忸怩地说,“她不能和我走啊,而且,她好像对我没有那种意思。”

“你是大虞皇帝的子孙,若是说想带她走,她不能说不。”

“我知道,但她那样会讨厌我的,而且她会伤心,会不高兴。她不高兴我就不高兴,所以我不能这样干,对吧?”

商遗点点头,“怀宥,此番去北境,学会了许多东西啊。”

听到皇外祖的夸奖,楚浚瞬时喜上眉梢,“那是,她也是个很好的人,教会我很多东西……”

又说了一通话后,商遗起身准备离去,“怀宥,过两日冬至,你要随朕去南郊祭天,织室那边,朕已经让人做了新的袀玄,明日会送来,记得试一试。”

回到寝宫,皇帝翻阅着新到的陈美玉的书信,

他人的喜怒哀乐对商遗来说都不重要。他自己也知道自己的冷血自私。这些东西当然不重要,只要把一个人缚起来让其匍匐,任那人再恨再怨都无所谓,他始终是那个人的主人,让他生便生,让他死便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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