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泊新编 第12章 011编：花开富贵

（1）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还有一个年青书生。有一天，和尚对书生说了这样一个故事：

从前有座山，山下有个坳。坳里有片桃花林，还有一位漂亮姑娘。有一天，姑娘在桃花林中发生了这样一个故事：

从前有座山，山边有条河。河面有条小木船，还有一条粉色手绢。有一天，手绢在水流之中被书生捡了起来……

我就是那个年青书生。我姓花，桃花的花；名富贵，花开富贵的富贵。

（2）水陆草木之花，可爱者甚蕃。晋陶渊明独爱菊。自李唐来，世人甚爱牡丹。濂溪先生钟情于莲之出淤泥而不染。予独爱桃花。

父亲甚为光火：桃花太过妖艳，妖艳必生劫数，不应为君子所好。

我从来不把父亲的这些话放在心上。和靖先生梅妻鹤子，终成一段佳话，为何我花富贵独爱桃花非君子所好！

桃花盛开时节，我天天在树下赏花喝酒，偶尔也会折上一枝带回家；没有桃花的日子，我会在树下读书画画，当然也都是有关桃花的诗画。而在家中，我的一色服饰也都是桃花图案。

我为自己取名桃花仙人，并作诗一首：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里桃花仙。

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折花枝当酒钱。

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须花下眠。

花前花后日复日，酒醉酒醒年复年。

家人视我为妖孽。吾始终初心不改，独爱桃花。

（3）花开了，又谢了；云聚了，又散开……

每天我都要面对父亲责难、母亲哀叹，遁出门外情系桃花，回家继续被责骂。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的重复着。直到一日，我从桃树上跌下。

那日，与平素一般无二。黄历上写着：忌破土、栽种。

坐在桃枝上喝着酒，我突然发现天空有一抹粉红，似桃花瓣，又似丝手绢。我抬头仰望，粉红越来越大，占满了整个天空。

然后我失去了知觉。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依然是一抹粉红色，母亲用手绢在擦拭我的额头。我躺在家里床上，母亲说路人发现跌落树下的我，把我送了回来。大夫确认我只是擦破了皮肤，身体并无大碍。

我从床上起身，走了两步后突然摔倒，撞翻了旁边的桌子。茶杯在地上摔碎，割破了我的腿，血冒了出来，我并没有任何疼痛。

大夫也检查不出原因。我的腿失去了知觉，母亲访遍了周边名医，没有找到任何诊治之法。

（4）父亲对我下了禁足令，收走了所有桃花器物。

这样的日子了无生趣，不知道何时是尽头。一天，趁父亲不在家，我给母亲留了一封信，偷偷溜出家门，从此四处流浪。

一天，我来到一处地方。那是一座山，山不甚高，山上有座小寺院，山下是一大片桃花林，林中有一条蜿蜒的小溪。

因为那片桃林，我在寺院寄居下来！

寺院不甚大，且没有名字，寺里只有一个和尚，法号可言。和尚话很少，也没有对我的寄居提出什么要求。白天有香客的时候，我帮和尚打扫一下寺院，接待香客；没有香客的时候，我们就一起坐在院门外下下棋；晚上我就在灯下画画桃花或者帮和尚抄抄经书。但是不管怎样，我都要坚持每天去桃花林中看看，不管是什么季节有没有桃花盛开。

（5）寄居寺院的第一个春天到来的时候，我的腿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而且这种无知觉开始蔓延。我需要借助拐杖才能去到桃林。只有在桃林时，我才能忘却自己麻木的腿。

有一天，我坐在溪水边上的青石上对着桃林清娥吟诵的时候，突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顺着水流飘到了我身边。我弯腰捡起来一看，是一条素丝手帕，上面绣了一朵粉红色的桃花。抬起头，我看到一位面若桃花的姑娘。

姑娘告诉我说手帕是她不小心掉水里的。我把手帕还给她，也知道了她的名字就叫桃花，家住在桃花林旁边。

桃花姑娘说她很喜欢桃花；我告诉桃花姑娘说，我也很喜欢桃花。

以后的每一天，我们都会在桃花林中见面。我给桃花姑娘讲故事、画桃花，也会静静地看着桃花姑娘洗衣服，看她笑魇如桃花。

桃花经常会给我带些吃的东西来，还送过我一块绣有桃花的手帕。

（6）赏花的时间多了，陪和尚下棋的时间自然也就少了。每次从山下回到庙里，都会看见和尚一个人坐在寺院门前，出神的望着天上的白云。

我问和尚，那里有什么好看的？和尚不说话，他一会儿看云，一会儿看我，我知道，和尚看云时很近，看我时很远。

每当这时候，我总有种愧疚，但是想到桃花姑娘，我也只能选择愧对和尚了。

日子就这么持续着。腿上的麻木也在持续着。我觉得，只要有桃花姑娘一直陪伴，就算腿一直都麻木，这日子似乎也是挺不错的；但是腿一直这么麻木着，就算桃花姑娘一直陪伴，这日子似乎也还差点什么。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将心中的疑惑告诉和尚，向他寻求解答。和尚听完，还是一言不发的望着天空的云，神秘而高深。

（7）有人说过，冬天到了，春天还会远吗！我知道，冬雪没有压垮的桃树枝，春天还会发出新芽。

冰雪消融，桃树枝即将发芽的时候，和尚给我一个京城的地址。据说那里有一位郎中，可以治愈我双腿。我的心中一时间觉得无限的温暖，愧疚的话，感激的话，千言万语全涌心头，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好。

和尚也没空让我说，诵了一声“阿弥陀佛”，留下一句“天若有情天亦老”，飘然而去。

我告诉桃花我要去京城治腿的事情。桃花也为我高兴，还约好了等我回来继续给他讲故事。

（8）京城的日子过得很快，也过得很慢。

到京城快一年，腿有了好转，但并未痊愈。期间收到过一封和尚捎来的信，信如其人，上面只有简短的一行字：今年花胜去年红。

这个和尚，还是这般高深莫测。还好，他知道我挂念那片桃树林、那一片桃花。可是，他没有告诉我，我更挂念的那个桃花。

时间如流水，载着我沉郁的思念一刻不停的向前流淌。

（9）当京城的桃花第三次在我眼前开放的时候，郎中终于告诉我可以回家了。

我回到桃花林，满地落英缤纷，却不见桃花姑娘。山上庙还是那座庙，和尚却不是原来的和尚。小和尚告诉我，可言和尚给我写了那封信以后就云游他方至今未归。

我一连在桃花林中等了三天，都没有见到桃花的到来。我决定去找她。

我不知道她家在哪，只能幽灵般在四周的村庄中游荡。

一天，我敲开一户人家的门讨水喝。老大爷一听是京城来讨水喝的人，抓起棍子就要打人。再三追问之下，老大爷向我讲述了这样一个故事：

（10）去年清明时，一位京城书生上门讨水喝。女儿给了书生一瓢水，问了他很多京城之事。书生离去后，女儿就一直郁郁寡欢。不久前，书生又来过一次，未遇见女儿，就在门上留诗一首。女儿回来后，把它抄在了一块手帕上，从此一病不起，恐不久于人世了。

我接过手帕，上书：

去年今日此门中

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

桃花依旧笑春风

我的心猛地像被什么蜇了一下，那素色的手帕上分明的绣着一朵粉红色的桃花。然后我听到大爷说出了女儿的名字：桃花。

我夺门而出，继续四处流浪。只是，自此以后，我再也不去赏桃花。我想，要是父亲知晓我不再有此“恶习”了，一定会很欣慰吧！

（11）很多很多年以后，我遇见了一个叫欧阳修的人。他给我看了一首词，其中有一句：今年花胜去年红，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

和尚应该是知道些什么才给我留下哑谜般的信，不辞而别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