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沈岩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马路边停着一辆出租车,从摇下的车窗里传来电台广播:
“……寒流来袭,夜间或有降雪,请司机注意安全,小心驾驶……”
可能是这句话起了作用,他觉得更冷了。不知不觉走到了一个小巷口,四周完全陌生,脏乱嘈杂。
幽暗的小巷里一扇铁门被撞开,两个男人像垃圾一样被扔了出来,后面跟着一个很年轻的男人。先前两人破口大骂,被后面那男人狠狠踹了一脚,两人一齐摔在地上,狼狈地哀嚎。
一辆车开来,车灯恰好照亮了那个施暴的男人。
祁尘被经过的车灯晃了一下,下意识地偏了偏头,强光刺激下他模糊地看见一个个子挺高的男人从巷子口经过,那人似乎也朝他看了一眼。等车灯过去,他终于又能看清时,那人已经回过头走出了视线。
他不甚在意,转向地上那两个中年男人,恶狠狠地嫌骂道:
“滚!下次别让我在尘星再看见你们!”
那两人互相搀扶着挣扎起身,脚步踉跄地往外跑,快跑出小巷时其中一人回头朝祁尘的方向吐了口浓痰,
“呸!!一个破酒吧!装什么装!老子要你们明天就倒闭!”
“找死!”祁尘拔腿追出来。
那两人再顾不得放狠话了,慌不择路地往马路上冲,引起一阵急刹喇叭和咒骂。
侯子这时才跟着跑出来了,忙冲上前拉着他,“哥,算了,别追了。”
祁尘甩开他,心情暴躁。忽然脸上有冰冷的触感,他伸手摸了一下,手是湿的,抬头看见很零星的一点雪花,被各类人造光打的生灰似的,让人看着生厌。
艹,真tm下雪了,老祁那张破嘴!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第一章
祁尘是冻醒的,醒来的时候头疼欲裂,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腰部以下像是被生生折断,疼得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挂了。嘶嘶抽着冷气想要掀开滑到腰间的被子,才发现自己不但□□,身上还青红蓝紫……五彩斑斓,紧接着一些带着颜色的画面毫无预兆地在脑海里蹦出来,丝毫不留情面……祁尘终于意识到什么,他颤抖地伸出右手,艰难地去往身后……
艹艹艹!
是那个穿白衬衫的骚包男人!
他记得昨天晚上下雪了,他最讨厌下雪。准备去帮老祁收摊。他先是回到尘星取了外套,然后径直往前门走。拉开酒吧的大门时,刚好迎面走进来一个人,差点撞上,他立刻侧过身撑着沉重的门,掀了掀眼皮想道一声欢迎,只是看到那人后就卡住了。
一张好看的过分的脸,完美的下颚线,精致的唇形,皮肤很白,嘴唇很红。两人只对视了一眼,那人便从他身边擦过。他们离得那么近,近到他能感到那人身上裹着的冷气,闻到其中透着的淡淡木质香水味。看到他窄边金丝眼镜后的睫毛过分的长且密,上面甚至还挂着几粒没来得及化的雪,眼睑和眼尾都很红,不知道是冻得还是画的。
走出酒吧后,一直跟着的侯子有些兴奋地凑上来,“刚刚那人不会是哪个明星吧?”
“你什么时候在咱们这见过明星?”
两人又走了几步,祁尘鬼使神差地停住脚步,
“你去帮老祁收摊,我回去了。”
“不是祁哥,你咋这样!”侯子当即表示不满。
“别废话,今天我请客!”
祁尘把人打发了,单独折返,一走进来就看见刚刚那个男人已经在吧台坐下。
他外套也没穿,在寒风里打了个来回,这时却觉得浑身燥热。转身一头扎进了舞池里,和不同的人跳舞,男男女女,最high的时候他跳上DJ台,在众人的起哄声中搂着身材火辣的美女DJ,贴脸喝交杯酒。
初雪夜里,没有什么比纵情狂欢更能抵挡寒潮侵袭。
祁尘仰着头吹瓶,视线却穿过躁动的人群落在那个男人身上。那人背对着舞池,对这边的狂欢充耳不闻。他发型明显是由专人打理,每一缕的弧度和走向都被精心设计过。脖子很长,背挺直,宽肩窄腰。白衬衣和发型一样,一丝不苟。大臂上分别戴了个小指宽的袖箍,每次他抬手喝酒的时候,祁尘仿佛都能看见那些被束缚的肌肉呼之欲出。他的腿太长,裹在黑色的西装裤里,从吧台椅子上斜斜地伸到地面。
祁尘的目光一路向下,又从他被黑色西装袜包裹的脚踝匆匆抬起。最后落在那人对面的工业风微水泥墙面。那里挂着一个定制招牌,手写的【尘星】二字,和那个男人一样漂亮。
侯子把老祁烧烤摊今晚剩下的烤串都打包了,免费请酒吧里的客人,这时恰好给男人送了些肉串和鸡翅。祁尘瞥见他和男人说了句什么,那人突然回头朝他看了一眼。祁尘一下子就呛住了,喷了美女DJ一身的酒。
满堂的尖叫和口哨声,他愈发烦躁,于是索性用力摇晃酒瓶洒向舞池,把一再被推高的气氛点爆,所有人都陷入疯狂,男人却面无表情地转头过去。
祁尘忽然觉得很不爽,出来玩又不high,装个哪门子忧郁深沉,扫谁的兴呢。
于是他跳下来,带着一身汗,挤过人群,朝那人走去。
刚刚跳舞的时候他瞧见好些人来搭讪,其中不乏盘靓条顺的大美女,却都一一吃了闭门羹。侯子放在他身前的那些吃的也一口都没动。
祁尘料想自己也不例外,暗骂自己犯贱,甚至被脑海里预想中的拒绝而生出莫名其妙的火气。不曾想,竟出乎意料地听那人用一把冰冷的嗓子开口,同意尝一尝他调的酒。
这一下倒让他那些火气换了另一种形式烧起来。他像被点了将的士兵,兴冲冲地回身在柜台里取了支威士忌,调了杯盘尼西林递给他。自己顺手倒了一整杯纯的威士忌。
男人接过酒,喝着,并不怎么搭腔。这时来了几个熟客,祁尘去招呼了一下。那个变态肯定是在那时给他的杯子里下了药。
祁尘十几岁开始就混迹酒吧,酒量早练出来了,如果不是被下了药,他绝不可能喝断了片,更不可能被一个男人……
后面的细节他不愿再想,只觉得痛得想死,死之前先杀个人,他妈的□□犯,老子杀他全家!
他记得那人昨天似乎提过一句自己是A大的。
他一秒也等不了了,揣了把瑞士军刀,拖着残躯艰难地杀了过去,却被校门口几个保安拦住了,非本校师生无预约不得入内。可他明明记得小时候常常和爸妈一起饭后在A大操场散步。祁尘愤慨地和保安队抗辩,无果,残躯又难以敌众,火气愈发高涨,阴郁地靠在学校大门前的石墩子上,磨刀霍霍。
今天是周一,这会太阳已经很斜了,他没有想过自己可能会等不到人,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今天必须砍了那人!一错不眨地盯着校门,也是莫名有缘,没等一会,祁尘就见着那个人,霍地起身,起势太猛,下面刀拉斧劈般的疼,撑着石墩子好一会才勉强站稳。
和昨晚上相比,男人今日低调许多,但一身长及小腿的灰色大衣还是让他跟刚下了t台的模特似的,很难让人不注意到。鼻梁上那副黑框眼镜压了锋芒,添了几分文气。谁能想到这幅书呆子摸样的傻逼居然是个变态强、奸犯!祁尘嘴角更重地抽了一下,他,槛街一条龙,居然被这样一个小白脸给强了!说出去谁信啊~太他妈丢人丢份了!他想好了,刀了他再刀了自己。
那人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回过头一下子看到他。祁尘视力极好,他甚至能透过那副眼镜看到他瞳孔的收缩,这是心虚和害怕了。
他满眼血丝,死盯着那人朝他走来。好,算你小子识时务,知道跑没用。
祁尘用力调整呼吸,想要忽视身体的疼痛和大脑的晕眩。他抓着刀的手太用力,指甲都要陷进肉里,只待他一走近就扎过去。
沈岩腿长,很快就走到祁尘身前,隔着两步的距离,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语气比他想象中的要冷静: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么?”
祁尘怀疑自己的耳朵有问题。他这语气对么?他们是这种口气说话的关系么?
他拧着眉,狠声道:
“你个孙子!爷爷今天……”
“这是学校,请注意文明。”
“文明你妹!”
“昨天我们喝多了,况且都是成年人……”沈岩皱了皱眉,一脸嫌弃的表情。
祁尘猛地朝他垮了一步,这一步简直要了他的命,他艰难地骂道:“喝你妈的多!要不是你他妈的给老子下药,老子……”
“药?” 沈岩皱了皱眉若有所思,像是开悟,声音越发冷了:“怪不得。”
他迅速扫了眼四周,这会是放学时间,来来往往的人很多,都是学生打扮,没看见什么疑似同伙。眼神转回来时,已经满是鄙夷和警惕:
“你是谁派来的,究竟想要什么?”
祁尘匪夷所思地看着他,脑子已经停止运行,再也不想废话,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老子要杀了你!”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掏出握了许久的军刀,就感觉到腰腹间传来一阵强烈地刺痛,他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接着双眼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