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转星 第9章 给我好好干

事实是确实不能算什么好事。

王进先需要找两个人准备这次研学的报告总结，本来这种事一般都是由语文老师指定，但这次跟队老师里语文组组长没来，便把这件事全权交给了带队组长。

还在挂电话前提了一嘴推荐班上的李绪。

也不知道是被李绪逼疯了的小小报复还是李绪这次语文没考到年级前三想让她多练练。

王进先也代三班的数学，自然是受害者之一。

“她……行吗？”

“其实她蛮细心，文笔也好，肯定能做好。”

语文课题组组长看上去好说话人也和蔼，其实要求很严格，能得到她承认，已经是很有分量了。

跟萧以南差不多，都是很有实力的一类。

从大的方向全局来看，她和萧以南目前是这届新生里最出彩的。

不管是日常课堂就能看出的扎实功底和灵巧新颖的思维方式，还是如出一辙的优越容貌，她跟萧以南都很出名，尤其难度超标的新生考试后，走在路上常常都能从路过学生嘴里听到。

别的班老师不明所以，印象深刻仅限于她俩的成绩排名，还有不少被李绪那张脸蒙蔽，以为她是个乖巧懂事的。

其实这两个人，一个明面，一个暗面，都不是什么好管的。

李绪虽然表面乖巧，但她的行为，本质上跟萧以南没什么区别。嬉皮笑脸不把校规放在眼里，而且狡猾多了，不如萧以南坦荡。

起码人家直来直去的，要她罚抄校规，听不听另说，抄还是老实抄完了。

李绪就不一样，滑溜溜地跟蛇一样，真要抓的时候，七挡八挡，根本捉不到把柄。

都是些稀碎小事，非要拿来做文章又有点小题大做了。

但凭王进先多年执教经验，她跟那种故意在课上找事的刺头又不一样。

感觉她也不是故意想跟老师做对，只是…

太随便了。

对自己过于宽松，头脑说复杂也简单，当下想干什么撩起袖子就干了，不考虑影响和后果。

之前考试也是，在考试期间睡觉，但写完的分都拿满了。

王进先回想起那张后面空了五分之一，前面全对的奇葩卷子，摸着稀疏的头发深深地叹了口气。

就她那散漫的样子，还是把整个三班压得死死的，天天往外跑，看得别人背地里眼红。看着也不像有耐心的，这么繁琐的东西真的愿意做吗？

王进先深表疑问。

他也知道这个研报策划的重要性，明高作为本省的前部高中，不仅拨款丰厚，各项活动都要起表率作用，更需要和外省对比，换言之，中学学生资质拉表，明高要打头阵。

现在不是之前的成绩至上，各个学校明里暗里都在搞素质对比。

除了传统的各类学科竞赛，学校周报也成为体现学生文学素质的阵地，文风，立意，排版，都可以看出一个人的能力，前段时间听说别的学校学生的文章被当地媒体选中表扬，网络上大范围流传，学校也连带着被采访了一通。

近年来文科式弱，难得有学生愿意深耕，被大肆表扬。

学校对这些事看重，甚至在日后的保送评比中都会有潜在好处。

机会不止这一个，学校的各项任务，积极参与，在类似场景，都会有影响。

当然还是要靠完成度说话。

王进先整理好思绪，翻着手机，想找三班带队老师传达一下，无意间直接就看到了李绪本人的微信。

应该是开学的时候自己主动加的，老老实实标明了自己的班级姓名，王进先自己都不记得加过她。确认一下学号啥的都没错，就点进空白的对话框，正式严肃地编辑文字。

【李绪同学你好，年级组这里现在有个研学报告总结的任务想要跟你讨论一下，由于语文年级组组长推荐了你，所以希望你可以负责，学校会把具体内容发给你，根据策划来就可以，你可以先看看。】

【如果有意愿的话就到酒店二楼餐厅大厅来一下，我交代一下具体行程。】

【#玫瑰玫瑰#】

编辑完发送，从语文老师那转发任务策划文档，第三条消息刚发送成功，对面秒回。

很出乎意料地干脆同意。

【可以的老师，我现在刚好在跟萧以南吃饭，等会就过去。#抱拳抱拳#】

一句话还点醒了王进先。

【刚好，你把萧以南也叫上，让她和你一起过来。】

那边摸出叮咚一声响的手机的李绪撑着脑袋，一看屏幕，眉梢轻轻挑起。

那敢情好。

这辈子第一次被抓壮丁的某人得知自己好像被人坑了，心下不爽，冷着脸被李绪拉着找到正在餐厅等她们的王鬼佬。

两人在他面前肩并肩站着。

“这……”王进先推推脸上架着的眼镜，看着自己的学生脸色好似黑成锅底，语气担忧，“萧以南你是不舒服吗？气色看起来不太好啊。”

平时班上作业布置十多张卷子，别人怨气大得跟闹鬼的时候也没见她这个脸色啊。

王进先心里直犯嘀咕，这两人不会关系不好吧，转念一想又觉得不至于，关系不好能坐一起吃饭吗。

虽说不爽，萧以南到底没当场发作。

感觉旁边的人在偷笑，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强忍住转头就走的暴躁想法，抿直嘴角，扯出一个有点弧度的微笑。

“没有，我很好。”

“那就好，出来一定要注意不要感冒生病什么的，现在天气虽然热但是也不能太贪凉，穿衣服不能只顾风度不顾温度……”

他絮絮叨叨叮嘱一番，又撇见了萧以南的首饰，她今天搭着戴了个黄色的猫眼星星耳钉，莹亮亮的发光。

还有纤细腕骨上挂的缠了两圈的手链，挂了两圈还没缠紧，松松垮垮地垂下来。

萧以南站着，一张脸冷若冰霜，手垂着，手链也顺着落到手背上。

王进先梗了一下，挥挥手让她俩都找个座坐下。

他介绍了一下内容，说这个研学报告是每年都要出的，学校比较看重，文章会在学校网站上发布，写得好还会有表彰，在开学后的第一场开学集会上公开讲话，是一次在全年级面前露脸获得荣誉的好机会。

这种事说是这么说，但事都有两面性，搞的内容其实很复杂。

相当于从零开始出一份要求很高的报告，搞得好当然好说，不行的话其实会很麻烦。

大多数人其实轻易不敢尝试。

但李绪显然不在大多数人的范畴，看起来就很喜欢给自己找事。

萧以南自认这两种自己都不是，不过王进先好像自动把萧以南归到和李绪一类人里去了。

眼见着他就要说到晚上去参观的时候要重点关注什么店铺的工艺，李绪那人还时不时在那点头，应和着“对对，嗯，好的”，她听不下去了。

她靠在椅子上举手，直接询问：“干不干难道不需要问我的意见？”

倒不是真的有多抵触这个东西，就真心想问问。

剩下聊得飞起的两个人停止交流，洞洞的目光一起凝在她身上，沉默了。

萧以南：“？”

“不能这么想。”算数学题快得一批逻辑清晰的重点高中数学年级主任这会才想起自己好像是忘记了要问萧以南的意见，他推推眼镜，开始冠冕堂皇的大道理。

“这个是学校交给我们实验班的任务，也是为了给你们一个表现的机会，这可不是谁都可以的，尤其你作为年级第一，要有带头作用对吧。”

“当然，你一定不想接也不是不行。”

王进先的话一套套的霹雳啪啦地砸下来，听得萧以南都笑了。

“非要我干不可吗？”

“没啊，是你们两个一起合作。”

萧以南抿紧唇沉默，习惯性眼睛眯起，是明显的抗拒姿态，对上王进先镜片的反光。

“………算了，我同意。”

两相交锋，最终萧以南放弃挣扎，靠在椅背上破罐子破摔般点头同意。

李绪很惊讶。

交代完没事干，两人直接回酒店房间，她的房间在5楼，就先送萧以南回去。

萧以南当时质疑完就没再说话，黑着脸但老实听完了全程。

回去的时候应该还有点气，和李绪在同一个电梯里，密闭空间，足足快一分钟，硬是沉默地没说一句话。

只下去的时候点头示意了一下。

虽然这实在不能怪她，但这确实勉强也算是自己的原因。

要是萧以南实在不愿意，那就自己干也没什么关系，反正也不是很难的事。

完成指标小case。

李绪慢吞吞地往自己的房间走，拿出房卡刷卡进门，手机突然震动了一声。

进入那个对话框，这种想法在看清新消息的内容的瞬间烟消云散。

她是真没想到萧以南这么快就适应过来了。

不仅接受良好还很快进入了角色。

消息里几个有关的资料文档和排版方案，根据王鬼佬说的内容分出几个大点，篇幅也已经立出了轻重占比，切入角度独特，立意新颖，看得人眼前一亮。

李绪坐到床上，抬腿蹬掉了鞋，靠在床头往上翻，她确定自己还没有把王老师发给她的参考排版资料和往届内容示例发给她。

也是刚刚王进先讲得挺详细，加上有往届内容做参考，李绪觉得一个人也搞得定，但萧以南好像没意识到这一点。

难道刚刚板着脸是在因为在构思？

李绪有点想笑。

【很好诶，怎么这么快就开始工作了】

稿子是开学交，有差不多两个月的时间修改润色，时间很充裕。

【没有，因为素材只有这几天能收集，先确定有哪些需要记录的比较好】

【啧啧，好有优秀员工的潜力，卷死同事啊？】

【你作的死，别闲着，给我好好干】

李绪捏着手机，盯着那句指使气势冲天的信息，不知道想到什么，闷声笑得滚到被子里。

过了一会，已经在坐在桌边翻出随身携带的Pad查当地民俗起源的萧以南收到新消息弹窗。

最后发的那条信息收到了回复。

简单的俩字。

【遵命】

萧以南拿着手机审视两秒，在Pad上登录微信，反手把刚刚查到的资料文献转发过去。

【把大纲列出来，晚上顺便去踩点。】

这次回复更简单，是一个红色的爱心。

紧接着收到了两个电脑格式文件。

李绪只把具体条文和格式要求转发给了她，没管那些往届参考资料。

完全听从萧以南的指示做事，对她的要求照单全收。

萧以南粗略过了一遍，在备忘录上整理好内容，分享给李绪后已经挺晚了，墙上的时针堪堪指向四。

沈情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本来就蹑手蹑脚的没什么声音，萧以南专心研究的时候更没注意到。

靠墙的床上被子拱出一团，看得出来是真的很想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仅团成很小还紧紧贴到了墙上，密不透风。

萧以南有点累了，摘了首饰轻手轻脚上床，阖上眼睛放缓呼吸。

不知道过了多久，萧以南再睁眼时天已经擦黑了。

房间里没开灯，寂静无声，只有微弱的光线从没拉紧的窗帘缝里渗进来。

影影绰绰的昏黄光线在地板拉长，萧以南一只掌心按着眉毛，慢慢醒神。

一松劲，手又掉下去。

熟悉的困倦感，萧以南略微抬头又重新砸回枕头，双眼没有焦点地望向天花板。

这个点起床不太好，午觉推得太晚就容易产生倦怠感，起来后很长一段时间做事效率不高。

伸展开的胳膊在被子上呆了会，萧以南挪动一下，转头去看右边，视线往那个方向定了两秒。

沈情又不见了。

萧以南默然看了会，摸过扔在床头的手机，屏幕冷光亮起。

指纹识别自动解锁，萧以南还没来得及看清时间，先跳进了手机关闭前的页面。

李绪实在是精力充沛，在萧以南没再回复后还在那自娱自乐似的汇报进度。

除了刚开始的两句话语气有点冲，后面缓过劲来，黑色头像又变成了公事公办的冷淡口吻，仿佛和前面发消息的不是同一个人，倒是李绪，她这个人好像本来就是很聒噪一人。

话怎么会这么多？萧以南连续往下滑了好几下。

找到的资料，列出的大纲，甚至发现的一些有意思的点都一股脑地跟她分享，也不管她看没看见，一个劲地发消息。

【欸，这个说这里山上还有古时候的观星祭祀遗址，说景色很好，甚至可以肉眼看到星座。】

【真的假的？现在城里光污染这么严重，这偏远村子还真有可能】

这好像是不信，下一句又说要不要趁晚上踩点去看看。

萧以南眼睛适应了光线，坐起身一手按亮床头灯光。

划到底，李绪已经自说自话地安排好了晚上的行程，说等在大厅集合的时候来找她。

太阳穴跳了跳，萧以南又看了眼屏幕左上角的时间。

晚上六点。

离规定的晚上参观集合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她坐在床边按了按额角，算了先去吃饭吧。

这里偏乡下了，温度比城市低了不少，到晚上就有点凉了。

萧以南的衣服袖子短，手臂摸着感觉凉凉的，懒得再换衣服，顺手就从行李箱里拎了件白色的短外套穿上，下摆带一圈点缀的蕾丝花纹，正好盖住腰身。

首饰都省了，就换了对银质的星星耳钉。

正扶着柜子穿鞋，萧以南又收到了杭云的消息。

【我在酒店餐厅等你呢，那个李绪跟鬼一样不知道从哪就过来了】

【她说找你有事，现在跟我大眼瞪小眼呢，你能快点过来不？】

萧以南：“……”

等她到达餐厅，环顾一圈，发现了一个很熟悉的阵容。

嘴角一抽，她抬脚往一张桌子边上走，面色略微复杂地在某个低头摆弄手机的脑袋旁边坐下。

“来了？”李绪翘着二郎腿，感觉旁边有动静，抬头看见她，放下手机绽开一个笑容。

顺手把菜单推到她面前，“还吃点什么？刚刚杭云说问过你了，就帮你点了。”

“谢谢不用了。”萧以南抬手按住菜单，看向坐在她对面的杭云，恰好遇上了同样略显复杂的怪异目光。

眼神转移到杭云旁边的身影上，得到了一个羞涩含蓄的微笑。

她小弧度地弯了下嘴角，再次礼貌地回以微笑。

现在这个座位跟中午临时拼桌的时候不能说毫无关系，只能说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