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儿是少时与妙君的种种,一会儿又是她发现秘密的笑意,一会儿又是那张床上颠鸾倒凤的两具躯体。
「我恨她!」
孟文卿恨着岳妙君,在他最爱她的时候。
那恨没有道理,甚至妙君并没有过错,只是因为他心底的恐惧与不安。
看着那床上挑衅般瞥向他的岳妙君,孟文卿再抑制不住心底翻涌的杀意。
他握着剑疯了般刺穿岳妙君的身体,一剑、两剑,嫣红的血染红了她洁白的身躯,她的脸上却依旧带着笑,就那样直直地望着他。
“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孟文卿厌恶极了她那仿佛看穿一切、掌控一切的眼神,他颤抖着举起手中的剑,扭曲的脸上满是恨意。
“你在害怕。”
面对近在咫尺的剑尖,岳妙君始终没有露出一丝恐惧。
孟文卿的手越发颤抖,似乎看穿了他的一切想法,岳妙君哈哈大笑,那张染血的脸带着快意与嘲弄。
“你要挖了我的眼睛吗?”
女人的声音尖锐刺耳,孟文卿攥紧剑柄,剑尖滴落的血珠落在她的脸上,让那张脸越发诡丽。
“我都看到了哦。”
看他呼吸一滞,女人脸上的笑越发灿烂。
“你杀了他。”
孟文卿死死咬住下唇,“你果然看到了!”
“不错!”
女人脸上的表情一变,傲然又厌弃。
“你竟杀了亲生父亲,比禽兽还……”
“住口!!”
孟文卿瞪大了双眼,手中的剑深深刺穿女人还在说话的嘴。
他满眼狠戾地盯着不断呕血的女人,心底越发清明。
“你不是她。”
纵使他恨妙君,却知道妙君绝不可能说这样的话。
心魔。
孟文卿清楚的知道,眼前这一切不过是自己心底的恐惧。
他憎恶地盯着慢慢消散的女人,冷冷道。
“她才不会可怜那个贱人,他该死。”
他是那样了解她,如何分不清真假?
心魔满眼怒火地盯着他,却只能不甘地消失在梦境中。
醒来之后,孟文卿久久不能回神。
为什么会恨她呢?
孟文卿自己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竟然恨起了最爱的人。
「啊,是从那个时候吧。」
他愣愣地想着,自从他杀了孟骏与那对母子之后。
其实,妙君并没有看到他杀人,他应该知道的。
毕竟,那三个人并不是他亲手所杀。
妙君怎么会不了解他呢?
在知道少轩意外失足溺死,孟骏与秋萝先后病故,她便猜到,这是枕边人的手笔。
二人年少夫妻,情深意笃,妙君与他相识十几载,当然知道孟文卿从来都不是什么善茬。
在得知三人的死讯之后,妙君并不意外。
而她也从来没有隐瞒着孟文卿的意思,毕竟在她看来,孟文卿做的一切并没有错。
倘若她是他,她也会这样做。
孟文卿本以为妙君会疏离自己,但她待他依旧,似乎死的并不是人,而只是几只鸟雀罢了。
所爱之人的理解与宽宏让孟文卿欢喜极了,没有什么比这一刻更让他爱她。
可是夜深人静之时,孟文卿却不可自控地怀疑,妙君她,真的不会告发自己吗?
也许怀疑与厌恶是一同出现的恶鬼,它吞噬着孟文卿的心,也吞下了他的爱。
可是,他又知道,妙君不可能背叛他。
孟文卿觉得,好像有两只手在撕扯着自己的理智。
一边他知道自己应该相信她,可另一边,他又忍不住提防她,怀疑她。
孟文卿对妙君的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在什么时候渐渐淡了。
也许妙君并非一无所觉,但她只当孟文卿心中尚有芥蒂,却并不知道孟文卿会恨她。
就连孟文卿自己也不知道,他竟会变成自己曾经最讨厌的样子。
他喜欢上了凌霜。
也许一开始并不是喜欢。
年轻貌美的羸弱少女身陷地狱一般的泥沼,她对孟文卿十足的讨好爱慕,在她身上,孟文卿有了这段时间以来都没有的轻松。
他养了外室。
妙君在一开始知道这件事的时候简直不可置信,她甚至哈哈大笑,说春桃这样骗她也太蠢了。
“外室?谁的?文卿吗?”
妙君笑得歪倒在榻上,“你说文卿去赌去杀人都还能信,你说他养外室?怎么可能?”
“他可是孟文卿,最讨厌对发妻不忠的男人,他怎么可能会养外室?春桃,你要骗我也找编个能让我相信的呗。”
可是春桃脸上却并没有被她戳穿谎言的无奈,看着她脸上的悲伤与愤慨,妙君嘴角的笑渐渐收起。
“你说真的?”
“小姐……”
春桃眼眶含泪,心疼地望着她,为她的信任不值。
妙君看懂了,她愣愣地坐着,手中的酥山渐渐融化,冷得她身子一颤。
「孟文卿?养外室?骗人的吧?」
她只觉耳边嗡嗡作响,她不愿相信,必须亲眼看到才肯罢休。
结果呢?
妙君自嘲一笑,她把玩着手中的玉佩,冷冷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中映出她身后的床幔,那少年沉睡的面容让她愈恨。
但很快,她又扬唇一笑。
妙君垂眸盯着自己小腹,眼底恶意愈浓。
「孟文卿在知道自己又有了个孩子,会是怎样的表情?」
她想,那一定很好看。
孟家的「孩子」,孟文卿的「孩子」,竟然属于那个他派来的,本要杀她的奸夫。
妙君摸了摸肚皮,斜眼瞥向忽然出现的青蛇。
“呦,这不是蛇仙吗?怎么屈尊光临寒舍了?”
面对她的讥讽,柳郎却并不接话,他只是直勾勾盯着她的小腹。
妙君微顿,带着希冀问他。
“怎么样?有了吗?”
柳郎久久不语,在妙君耐心耗尽之前,他终于点头。
妙君这才转怒为喜,她再三确认之后,都得到了肯定的答案,终于哈哈大笑。
“孟文卿啊孟文卿,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你的脸了。”
她满脸笑意,并无要成为母亲的喜悦,只有想要看到孟文卿跳脚的期待。
柳郎静静地看着她,猩红的蛇瞳带着怜悯与悲哀。
“这样做,值得吗?”
为了报复孟文卿,而这样糟蹋自己。
“你认为,我这样做,是为了报复他?”
妙君嫌弃地瞪了他一眼,柳郎不置可否。
“难道不是?”
“嘛,也不能说没有。”
妙君耸了耸肩,平静道。
“但,更重要的是,我需要一个孩子。”
“不止是为了报复他,恶心他,也为了我岳家后继有人。”
妙君不知道自己与孟文卿是不是命中注定不能在一起。
成婚十年,他们也是恩爱过的。
起初那几年,妙君也是体会了什么是没羞没臊不分昼夜的日子。
但尽管如此,她却始终没有孩子。
曾经她也怀疑过,是不是自己或是孟文卿有问题,这才一直没有怀孕。
哪怕大夫再三肯定他们两个都很健康,她的心里也一直这样认为。
直到看到凌霜小产,如今她也怀有身孕,妙君知道,他们俩并没有问题。
「也许,我们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妙君垂眸轻轻按在小腹,否则,这孩子为什么一直不来?
长叹一口气,妙君将那些念头尽数抛下,她抬眸看向柳郎。
“狐妖呢?”
“如你所料。”
柳郎道,妙君越发高兴,心中也多了畅快与放松。
“看来,很快就可以结束了。”
孟文卿决定,现在就结束这件荒唐的事。
这一天永宁迎来了今年第一场大雪,鹅毛大的雪花落在孟文卿头上,冷意让他脑筋越发清醒。
他正要离开院子,身后却传来凌霜的声音。
“孟郎。”
孟文卿扭头看去,苍白的少女披着外袍怯生生地站在门口,他连忙回去扶着她要将人送回房间。
“外头冷,你快些进去。”
狐妖却握住他的手,并没有听话地回屋。
“孟郎,你到哪去?”
面对她眼底的不安,孟文卿心中隐隐不耐,但更多的是对爱人的怜惜。
他亲了亲她微凉的手,柔声道。
“乖,回去休息。”
孟文卿并没有解释的意思,他并不觉得自己应该告诉凌霜所有。
他抚摸着少女的脸颊,眼底是爱也是傲慢。
“听话。”
凌霜讨厌他的敷衍,她盯着他的背影,指甲深深刺穿她的掌心。
她能感觉到孟文卿对待自己时的轻视,也许是凌霜本就低他一等的身份,在孟文卿眼中,她只是个讨他喜欢的小宠。
似乎,她永远也比不上岳妙君。
狐妖眼底闪过恨意,风雪之中,院子内再无少女的身影,只剩下肆虐的风雪。
风雪穿过永宁的每一个角落,就连无人的山林也一视同仁地眷顾。
少年哆哆嗦嗦地低着头,不敢去擦脸上的雪。
“嘭!!”
迎面一拳砸的少年踉跄,他一屁股地坐在雪地上,鼻血滴答滴答染红了白雪。
孟文卿居高临下地盯着少年,冷声道。
“你再说一遍。”
少年紧张地咽了咽口水,面对孟文卿,他既歉疚又害怕。
“恩,恩公,我,我不想离开……”
孟文卿气极反笑,他揪着少年的头发将那颗丑恶的脑袋揪起。
“你不想?!你有什么资格说不?!”
面对男子盛怒的模样,少年既害怕又忍不住开口。
“可是,这一开始不就是恩公想要的吗?”
勾引妙君,再杀了她。届时,整个永宁都会知道岳妙君与奸夫通奸,死也不得安宁。
孟文卿冷眼看着他眼底的不满与妒忌,他当然知道喜欢一个人是怎样的神情,如何能不知道这少年的私心。
“既然恩公讨厌她,又何必赶我走?”
少年紧张地舔了舔唇,“我会听恩公的,让所有人都知道妙君她……”
又是一拳砸在他脸上,孟文卿恶狠狠道。
“你这种东西也配喊她的名字?”
“我说让你滚,你若不识抬举,别怪我不客气。”
面对他的殴打,少年竟无力反抗,他趴在地上恨恨抬起头。
“凭什么?!”
“你别忘了,若不是我救你。”
孟文卿轻蔑道,“你现在早就是千人骑万人枕的烂货了。”
“做人要懂得感恩。”
他蹲下身拍了拍少年的脸,看着他虽然狼狈却依旧勾人的脸,孟文卿眼底越发幽暗。
“你不过是我的一颗棋子,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别给脸不要脸,觊觎不属于你的东西。”
少年微微发抖,孟文卿身上所散发的气息让他本能地恐惧。
看他害怕的模样,孟文卿起身准备离开,但少年却叫道。
“不!我不会离开妙君的!”
孟文卿脚步一顿,身后少年大声道。
“我喜欢她,妙君也喜欢我!我不会离开她的!永远也……呃!”
少年瞪大了双眼,腹部传来的疼痛让他呼吸一滞。
他望着近在咫尺的狰狞的脸,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怎……”
“你是什么东西?!”
孟文卿满眼怒火,“我孟文卿不要的东西,也轮不到你!”
如梦中那般,他抽出匕首,一下又一下地刺穿少年的身体。
等到他彻底发泄过后,眼前的少年早已面目全非。
孟文卿骤然一惊,他身子一颤,手中的匕首被他甩飞,看着眼前尸体久久不能回神。
「怎么回事?」
他并没有要杀他的意思,孟文卿紧了紧掌心,耳边不停响起少年说的话,怒火再次燃烧。
孟文卿起身啐了口尸体,“该死的东西!”
尤不解恨,他狠狠踢了几脚这才冷静下来思考如何处理尸体。
不同于少轩三人,眼前这具尸体显然是死于他杀。
孟文卿眉头紧锁,暗道麻烦。
他的眼睛盯上远处山崖。
风雪埋葬了罪恶,却挡不去人心的妒恨。
狐妖死死盯着孟文卿离开的背影,那背影怎么看都带着雀跃。
而被狐妖跟踪的孟文卿一无所觉,他正思索该如何威胁妙君。
春桃将茶盏放下,茫然又担忧地离开房间。
“现在也没旁人了,你可以说了吧。”
妙君懒洋洋地倚在榻上,拥着白狐毯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
“我可以不计较你跟他的事。”
孟文卿欣赏着她的神情,虽然没看到预想中的惊惶,但依然没有影响他的好心情。
“凌霜也不会威胁到你的位置。”
妙君眉头一挑,“你这话什么意思?”
看她心平气和的模样,孟文卿心情更好,耐心解释道。
“我承认,之前的确有些过分,但你不也有了别的男人?”
说到此处,孟文卿心中不忿,面上依旧如故。
“你我十几年的情分,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可以取代的。”
“妙君,我们不闹了好吗?”
看他还有脸这样说,妙君气笑了。
“孟文卿,你凭什么认为我能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孟文卿轻叹,“你还介意凌霜吗?她不过是解闷的乐子,如何能越过你的位置?”
妙君看着他,只觉陌生。
“你不是爱她吗?”
她认真又疑惑地问他,孟文卿只当她还在吃醋,于是起身坐在她身边柔声道。
“我也爱我们的元宝。”
元宝是他们曾经一起养的鹦鹉,不过在三年前就已经死了。
妙君直直看着他,只觉可笑。
“凌霜知道吗?”
“重要吗?”
孟文卿不解,妙君笑了。
“可我不喜欢她的存在。”
“那我将她送走。”
孟文卿有些不高兴,但想到她的情人已经连尸骨都找不到了,于是又高兴道。
“只要你开心,我将她送走便是。”
妙君哈哈大笑,孟文卿被她笑得莫名其妙。
“孟郎。”
幽怨的声音在房内响起,孟文卿扭头看向凌霜,眉头不由轻皱。
“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让你待在屋里吗?”
看他面对自己丝毫没有愧疚心虚,狐妖只觉自己悲凉又可笑。
妙君饶有兴致地欣赏着狐妖的面容,见她脸色竟比那天重伤还要惨白,心底不免有了几分异样。
“看到了吧。”
踹开孟文卿后,妙君讥讽道。
“这就是你拼死也要挽留的男人。”
狐妖冷冷看了她一眼,身形一动,孟文卿已落在她怀里。
一瞬间,孟文卿便出现在了狐妖原来的位置,他惊诧地盯着狐妖。
“这是怎么回事?”
狐妖不答,只痴痴盯着他。
“孟郎,你说过,要和我永远在一起。”
“可是。”
那闪着红光的眸子带着恨意与不甘,孟文卿终于意识到不对。
“你,你是什么东西?!”
“她是妖。”
妙君撑着下巴笑道,“狐妖哦。”
孟文卿瞳孔一缩,狐妖恨恨看了眼笑盈盈的女人,若非忌惮柳郎,她怎么可能容忍妙君活着。
“孟郎,跟我走吧。”
狐妖深情款款地看着他,孟文卿迅速推开她。
“不可能!”
“你是妖!我是人!我怎么可能跟你走?!”
孟文卿像是明白了一切,他厌恶地盯着狐妖。
“难怪我会迷恋上你,都是被你的妖术蛊惑的!”
狐妖嘲弄一笑,“妖术?”
“没错!”
孟文卿越发肯定,“若非是你用妖术蛊惑于我,我怎么可能会背叛妙君?”
他越想越觉得真相就是这样,对狐妖越发憎恨。
像是找到了罪魁祸首,孟文卿将一切过错都推到了狐妖身上。
狐妖看着他,良久放声大笑。
只是笑着,眼泪却掉了下来。
“你说是我蛊惑?”
狐妖眼眶含泪,“可是孟郎,在我附身凌霜的时候,她已经是你的女人了。”
孟文卿呼吸一滞,“不可能!你说谎!”
“她没有说谎。”
妙君冷冷道,“妖和人,是不会有孩子的。”
可是狐妖却失去过一个孩子。
孟文卿心中震颤,狐妖悲戚道。
“那是你和凌霜的孩子。”
“不可能……”
看着他失神的模样,妙君心底一片平静。
也许看透一个人的本质后,曾经的痛哭与恨意也变得可笑。
「为这样的人付出感情,真浪费。」
妙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她吝啬分给他一丝感情,无论是恨也好,爱也好,他都不值得。
可是,她也见不得他自作深情的模样,于是,她勾唇一笑,恶意道。
“文卿,虽然你失去了一个孩子,但是,你很快又能做爹了。”
孟文卿猛然扭头看向她,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有了那贱人的孩子?!”
妙君笑着欣赏着他的表情,那扭曲的满是恨意的脸果然与她预想中的一样。
“哇——”
孟文卿忽然呕出一口黑血,接二连三的打击让他气血翻涌。
“孟郎!”
狐妖大惊,急忙扑过来抱住他。
见孟文卿不断呕血,狐妖忙运起真元为他疗伤。
可是妖气入体,孟文卿却吐的更厉害。
“这,这是怎么回事?!”
狐妖大叫,妙君好心解释道。
“他中了妖毒。”
“不可能!”
狐妖瞪视着她,“孟郎如今不可能中妖毒!”
“是吗?”
妙君笑着瞥了眼满脸痛苦的男人,“这毒还是你亲手喂给他的呢。”
“你为什么要害我?!”
孟文卿大怒,他死死掐住狐妖的脖子。
“贱人!你为什么害我?!”
“我,我怎么,可能害你?”
狐妖悲道,见妙君依旧笑盈盈看着他们,电光火石之间,狐妖终于明白。
“是你!”
“是我。”
妙君点头承认,“是我让柳郎在你准备的内丹上下了毒。”
狐妖愣愣地盯着她,所有的一切她都明白了。
“你想让孟文卿吃下妖丹变成妖,想要与他长长久久地在一起。”
妙君笑道,“那怎么能呢?”
“你们这对狗男女,更应该早早去死才对呀。”
“贱人!”
狐妖大叫一声扑向她,眼前青光一闪,紧接着整个身子都被一股力道狠狠击中。
看她撞上门口的柱子摔在地上,妙君撇嘴抱怨。
“小心点诶,撞坏了我还得掏钱修!”
柳郎瞥了眼她,“这点小钱你也不舍得吗?”
“钱虽然没多少,但是花在不值得的地方,那多浪费呀。”
妙君理直气壮道,看着她与那柳郎一唱一和的模样,孟文卿心中更恨。
“妙君,你当真恨我至此?”
“说什么呢?”
妙君冷冷道,“不是你先要杀我的吗?难道不过一个月,你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看他又吐了口血,妙君好心提醒道。
“你体内的毒已经侵入心肺,活不过今晚子时了。”
“你!”
孟文卿咬牙,强忍着腹中绞痛站起身。
“诶,别怪我没提醒你哦。”
看他似乎要对自己动手,妙君笑道。
“想要解妖毒的办法,可只有一个。”
“什么办法?”
孟文卿希冀地看向她,妙君转头看向重伤伏地的狐妖。
“她的内丹。”
狐妖怔怔看向他们,视线中,孟文卿的面容越来越近,哪怕知道他不爱自己,可是她还是希冀着。
“孟郎……”
“噗”的一声,匕首毫不犹豫地刺穿她的腰腹。
白色的内丹在血肉里闪烁着微弱的光,孟文卿一喜,挖出来就要吞下,忽然心口一痛。
他怔然地低头,那早上才被他亲吻过的柔夷正握着他的心脏从他胸腔中抽出。
“孟郎。”
狐妖恨恨地盯着他,“原来你的心也是红色的吗?”
她痴痴一笑,竟一口一口将那心脏吞下。
“这样,也算我们永远在一起了。”
妙君望着那两具交叠的尸体,面上一片漠然。
“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
柳郎扭头看向她,妙君装模作样地挤出两滴泪水。
“我不过是妇道人家,死了丈夫还能做什么呢?”
女人嘤嘤哭泣,“但为了我腹中孩儿,就算让我咬牙支撑起孟岳两家的家业,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啊。”
柳郎木着脸看她表演,“如果把你嘴角的笑收一收,会更让人信服。”
妙君哈哈大笑,直笑得眼泪横流。
最后,她冷冷看了眼那两具尸体,大叫一声奔出院子。
“来人啊!”
“相公疯了!”
这一天,整个永宁都知道,孟老板文卿失心疯捅死了外室,又被其反杀。
一对奸夫淫妇,你杀我,我杀你,令人唏嘘。
至于无辜可怜又受到惊吓的岳夫人,最终毅然决然与亡夫和离。
但是在前婆母何昉的恳求下,又在母亲岳思衍的劝说下,她只能辛苦支撑起两家家业。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