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元年春,虞家与宋家隔巷而居。
长宁公主打了一对羊脂白玉佩,一枚刻“虞”,一枚刻“宋”,当众系在虞晓和宋卿颈间:“十年后,拿玉佩来换婚书。”虞晓七岁,低头摸了摸那枚温润的白玉,抬头看了一眼宋卿。宋卿耳尖红了,别过脸去假装看槐树叶子。
虞家酒坊在京城经营了四代。虞安与陆雪棠夫妻二人,一个酿酒一个品酒,虞家的梅子陈酿是宫里每年年节必供的头一批。虞安性子温厚,酿酒的时候一句话也不说,对着酒坛子能坐一整天;陆雪棠刚好相反,手拿酒盏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尝一口说“酸了半钱”,尝第二口说“桂花放早了”,第三口搁下碗:“行了,这坛封吧。”
虞晓从五岁起就蹲在旁边看她娘品酒。陆雪棠尝完一坛递给她:“你尝尝。”虞晓接过来抿了一口,皱了一下眉:“爹这坛桂花放多了,压了梅子的酸。”陆雪棠看了她一眼,转头对虞安说:“你闺女比你更会尝。”虞安正在拍泥封,手没停:“那就让她来。我歇着。”虞晓端着那只碗站在槐树底下,仰头看了一眼密密匝匝的槐花叶子,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天生就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不对的。
那日傍晚,两人并肩在老槐树底下埋了一坛酒。虞晓封坛时在红布上按了一粒梅子:“这坛酒等你长大再喝。到时候我开一间酒楼,你天天来喝。”宋卿没答话,从腰间解下那枚“虞”字玉佩塞进她手心:“你先替我收着。等我来娶你那日,再还我。”虞晓低头攥紧了那枚玉佩,塞进怀里。宋卿又补了一句:“你别弄丢了。”虞晓头也不抬:“丢不了。你把坛子看好就行,别让人刨了。”
宋卿蹲在埋好的土上面拍了三下:“我在这上面坐三年,谁刨得开?”虞晓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暮光里少年的耳根还是红的,可他坐在新土上面,坐得端端正正。虞晓把玉佩往怀里又塞深了一寸:“行了,起来吧。你坐那儿,槐树根长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