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雪又一程 第34章 雾阁

红枫阁的藏书阁建在林间，因为常年大雾，加之为防虫，阁中总是燃着香，阁外有雾，阁内也有雾，于是弟子们便戏称这里为雾阁。

或许是因为这个称呼的缘故，渐渐的，红枫阁内出现的许多关于雾阁的传闻。

传闻说，雾阁夜间会有游魂出现，专找那些夜晚仍在雾阁的弟子。被传的多了，阁主便干脆不许弟子夜晚在雾阁多留，每至太阳落山之时，雾阁的看守弟子会将雾阁内弟子驱出，上锁后离开。

这些故事云谏之前并没有听过，因此他听完莫轻尘的一番讲述后，满脸疑惑。

“所以……这里面现在是有鬼？”云谏问。

“这……大抵是个传闻，并非是真的有鬼吧。”莫轻尘很认真地看了云谏一眼。

云谏笑笑，心里自然也明白，只是……

“谁大半夜会来雾阁？阁主？”

“红枫阁内有雾阁钥匙的人并不多，但也并非只有阁主一人。只是……奇怪了，我之前来红枫阁了许多次，从未见过晚上这里灯还亮着……”

云谏闻言没说什么，心中却不自觉地戒备了起来。

“进去？”他用眼神示意莫轻尘。

莫轻尘没多说什么，轻手轻脚地推开了门，向里面望了过去，观察了片刻，他回头看向云谏：“没人。”

云谏捏着折扇，轻手轻脚地跟着莫轻尘进了阁内，关上门后开始打量着周围。

然而没多久，他便感觉不太对，并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他今晚收入折扇的那怨魂渐渐不安分了起来，就像是嗅到了香味的恶犬，随时都能冲出去抢夺那块肉。

云谏顿了顿，又运了一些灵气去压着那怨魂，他看着莫轻尘四处查看的身影，沉思片刻，像是下定了决心般的走到了他的身边。

“找到了吗？”莫轻尘见他走过来，问他。

“没。”云谏摇摇头，随即他开玩笑道：“你说，我们要找的人会不会现在就在暗处看着我们，然后在暗处放些暗器之类的东西，等我们放松了警惕后就把我们杀了，然后埋在一个没人发现的地方。”他说着，轻轻地笑了一下，“唉，我出来不久，要是再死一次那这段日子可就白活了。”

莫轻尘并似乎不觉得云谏说的好笑，认真道：“云公子，虽然我明白你是句玩笑话，只是……”，说着，他看了云谏一眼，严肃道：“云公子还是莫要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云谏见莫轻尘这态度，也知道自己不该再随便开玩，“好，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点的。”

“发现什么了吗？”见莫轻尘的脸色放松了些，云谏晃了两下折扇，问道。

“没有。”莫轻尘回他。

两人都是一阵安静，在翻找片刻任旧一无所获后，云谏坐在了桌案旁，觉得他们这样找下去没什么意义。

“翻了这么久也没找到什么？我们这么找下去是不是没什么用？”云谏捏着折扇，眼神不知为何有些空洞。

莫轻尘回头看他一眼，没回话。

“这阁楼明显有两层，里面却没有向上的楼梯。”云谏喃喃自语道。

经他这一提醒，莫轻尘也注意到了，其实他早该注意到的，但他先前一直想着去找些特别的机关，没太在意这个问题。

他扫视四周，心中细细思索楼梯该在哪里。

这里一片寂静，只有烛光在不断跳动，书架上一丝灰尘也没有，莫轻尘不断拍打着墙壁，心中似乎有了答案。

这阁楼内满是书架，但墙角的这一个书架看起来格外厚些，它放置在墙角，颇有种遗世而独立的意味。

莫轻尘观察了半晌，想找一些不一样的地方。

云谏看着他的身影，随意地问他：“那书架上布满了咒符，那是做什么用的？”

莫轻尘仔细看过去，注视良久，才发现了关窍。

这些咒符上没有一丝灵气，但无一例外地指着同一方向，他朝那方向走去，随后在书架的边缘站定。

他朝云谏看去，平静道：“找到了，在这儿。”

云谏起身，身体却不自觉地晃悠了一下，像是坐太久后累了。

他一边走着，一边四处查看，莫轻尘没继续看云谏，而是在书架上摸索了几下。

他似乎找到了正确的方法，下一瞬，咯噔一声，那书架的侧面开始向里缩，随即旋转到了一边，让出一条路来。

那条路很窄，只容得下一人通过，里面一片漆黑，借着屋内的通过的微弱灯火，他能看到台阶拾级而下，但看不清台阶有多长，也看不清尽头是什么。

云谏似乎预料到了里面是黑的，顺手拿了两盏灯来，递给了莫轻尘一盏。

“下去？”云谏虽然是在问，话音却是笃定的。

莫轻尘站在那黑暗前，不知想了些什么。

“里面没人。”

“确实不像有人。”云谏并不怀疑他的话，“但是，来都来了，不下去看看？”

“去。”莫轻尘斩钉截铁道。

说着，他接过云谏递来的灯，走在了前面。

云谏跟在他身后四处张望着，借着手中提着的灯，他能看到这条暗道两侧的石壁上，刻着不少符咒和各式各样的图案。

没走几步，这条暗道就到了头，一块石壁挡在前面。

莫轻尘用灯照着那石壁，仔细地将石壁上上下下都看过一遍后，认出那石壁上刻着一个阵，阵的下方刻着些文字。

“能开吗？”云谏抬头看向头顶上的石板，问他。

“能。”莫轻尘这话说的十分肯定。

那下方的文字介绍了这门需要注入灵气方能打开，至于灵气在石板上怎么走，也写的很清楚，所以对于莫轻尘来说，开这个门可谓是轻而易举，只是需要些时间罢了。

云谏倒也不急，就站在他身后静静地等着。

片刻后，莫轻尘将手贴在石板上，随即缓缓注入了灵气。

石板上随即光影流动，流动的灵气显示出一个特别的图案来，像是半张人脸。

然而下一瞬，两人就听见轰地一声，眼前的门还没开，身后的门却猛然合上了，那两盏灯的光影也猛地一晃，好在烛火并没有熄灭。

云谏见状倒是十分平静，他没问什么，而是耐着性子让莫轻尘做完他的事。

片刻后，莫轻尘放下了手，石板上暗影流动，他提着灯，静静地等着，面色冷静。

随着光影闪烁，眼前的石板渐渐向右移去，两人在看清里面的景象后，齐齐愣在了原地。

眼前不再狭窄，不再漆黑，却让人毛骨悚然。

空间内充斥着浓重的血腥味，地上看起来也是鲜红一片，像是凝固的血，周围的墙壁上满是些杂乱的剑痕，昭示这里曾经发生过打斗。

燃着的蜡烛摆满全部地面，唯独在两人面前让出一条道来。灯火跳动时，周围也跟着明暗不定，而在小道的尽头，摆着一尊棺椁。

那棺椁下面有一个阵，而此刻那阵上充满了灵气。在这种环境下，愈显诡异。

两人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都没开口说话。

良久后，云谏才开口，话音中不知为何有些无奈，“走吧，去看看。”

两人沿着那唯一的路向前走去，地上有些黏，他们的步履都有些艰难。

云谏一手提着灯，一手紧紧捏着折扇，思绪万千。

在路的尽头，云谏和莫轻尘站在棺椁前，两相对视，还是云谏开了口：“打开看看？”

莫轻尘很是犹豫，他扫视四周一眼，难得地出声：“这样……会不会有些冒犯？”

“不会。”云谏的话音中满是笃定。

莫轻尘不明所以，向他看了过来。

云谏却不解释，甚至有心笑了起来，“你去打开吧。”

莫轻尘心中有疑惑，却还是依着云谏的话打开了棺椁。

然后又是一阵死一般地寂静。

他们两人本都是处变不惊的人，就算刚才进来时看到这里诡异的景象，神色也没变，云谏甚至能平静开口让莫轻尘去打开棺材，可眼下两人谁都笑不出来了，连面上的平静也都没能维持，无一不是满脸苍白。

莫轻尘自以为这些年他见到的惊悚之事已经不少了，可看到眼前的景象还是忍不住头皮发麻，心脏狂跳。

棺椁里躺着一个人。

但也不完全算是个人，只能说是尸体的碎片。

因为那人的眼睛和五脏六腑都被挖出来了，肢体也都被砍成一节一节的，按顺序摆在棺椁中，血液凝固在内脏和肢体上，看起来像是刚才砍下来的，无比艳丽。

更重要的是，那头颅上的嘴微微上挑，还笑着。

莫轻尘看了一会儿后猛地移开了视线，觉得自己再看下去非疯不可。

他闭上眼，想平复一下心情，却发现脑海中越想越乱。

那一节节尸体的景象不断在脑海中重现，他怎么也无法忽视。

他睁开眼，长叹一口气，看向了云谏，想从他身上找些安全感来。

然而发现云谏始终只是看着那破碎的尸体，一动不动。

莫轻尘突然意识到，自他打开棺椁后，云谏就没发出任何声音，身体没动，甚至连眼神都没动。

他本不该多想的，可经过方才看见那尸体后，他此刻颇有些草木皆兵的意味。他着云谏的神色，总觉得哪里不对。

在观察片刻后，莫轻尘总算是反应过来了，顿时倒吸一口冷气，心里也无法平静下来，面上闪过慌张。

他自认为对外人的感情不算敏感，更不擅长察言观色，但此刻，他看着云谏的脸，他能感受到强烈的悲伤、震惊……还有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