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曹曼感觉自己像一颗被投入深水中的炸弹,引信在无声地、稳定地燃烧,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火星逼近□□,身体却因水压而无法动弹,连嘶吼都被液体吞噬。
谢师宴前的几天,曹曼的监控网络编织得密不透风。他几乎能背出曹华每天的时间表:上午通常在家(定位显示),下午可能去图书馆(周二、四),晚上绘画课(一、三、五)。他像一个最苛刻的狱警,每隔一小时就要查看一次定位,确保那个蓝点没有出现在任何计划外的、危险的地方。他甚至开始留意天气——暴雨天要小心路滑和视线,高温天要担心中暑,连傍晚的阵雨都可能带来意外。
他对曹华“线上”的关注也变本加厉。曹华那个很少更新的社交账号,每一条寥寥数语、甚至只是一个符号的状态,都会被曹曼反复解读、揣摩,试图从那片贫瘠的沙漠里,榨取出一点点关于他内心状态的绿洲。曹华借阅的书籍列表,他偷偷记下,然后自己去图书馆找来翻阅,试图从那些晦涩的艺术理论和阴郁的诗歌中,窥探曹华精神世界的冰山一角。结果往往是徒增更多惶惑与不安。
手腕上的曼珠沙华,颜色日深,那暗红已近淤黑,花瓣边缘的金色脉络跳动得越来越清晰,灼痛感如影随形,尤其在深夜,那疼痛仿佛有生命般,顺着血管向心脏蔓延,带来一阵阵冰冷心悸。他知道,这是诅咒在生长,是倒计时的具象化,是那场注定的、未知的死亡,步步逼近的跫音。
谢师宴当天,从清晨开始,曹曼就处于一种高度亢奋又极度疲惫的诡异状态。他反复检查手机电量,确认定位软件后台运行,将餐厅地址、路线、紧急联系人(虽然他根本不会联系任何人)默念了无数遍。他提前两个小时就出了门,在餐厅附近漫无目的地游荡,像一头焦躁的困兽,目光扫过每一个路口,每一家店铺,每一辆经过的公交车。
下午五点,曹曼第一个到达预订的包厢。他挑了一个既能看清门口,又靠近安全出口,且方便观察到曹华(如果曹华来的话)可能落座区域的位置。陆陆续续,同学们到了,包厢里很快充满了熟悉的喧闹。曹曼脸上挂着得体的、略显疏淡的微笑,应付着同学们的招呼和闲聊,但耳朵和眼睛,却像最精密的雷达,始终对准门口。
五点四十分。曹华没有出现。
曹曼的心开始往下沉。他借口去洗手间,走到包厢外安静的走廊,立刻掏出手机查看定位。
屏幕上,代表曹华的蓝色圆点,停在市中心偏北的一个地方。不是他家,不是餐厅,也不是图书馆或画室。那是一个曹曼从未在曹华日常轨迹中见过的地点——靠近老城区边缘,一片待拆迁的旧居民区附近,地图显示那里有废弃的工厂和……一条穿过城市的运河支流。
运河?!
这两个字像冰锥,瞬间刺穿了曹曼所有的理智。他几乎是立刻就联想到了班级群里,前几天有人随口提过的,关于那片老城区治安不太好、晚上尽量别去的闲聊,以及更早以前,某次新闻推送里,关于运河某段“水深流急,曾发生意外”的模糊印象。
为什么?曹华为什么会去那里?在谢师宴的时间?他明明没有明确拒绝,甚至昨天曹曼“偶然”问起时,他还含糊地“嗯”了一声。
无数可怕的猜想瞬间涌上心头:被威胁?被诱骗?还是……他自己想去那里?去那条运河边?
曹曼的手指冰冷,几乎握不住手机。他立刻退出定位,点开社交软件,找到曹华的头像,手指颤抖地打字:“到哪了?大家都到了,就等你了。” 发送。
消息状态变成“已读”。但没有回复。
曹曼死死盯着屏幕,感觉那“已读”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着他的眼睛。他等了一分钟,像等了一个世纪。没有回复。
他不再犹豫,直接拨通了曹华的电话。
漫长的等待音。每一声“嘟——”,都像重锤敲在曹曼濒临崩溃的神经上。然后,电话被挂断了。
冰冷的、机械的忙音传来。
曹曼的呼吸瞬间停滞,大脑一片空白。挂断?曹华挂了他的电话?在“已读”了他的消息之后,在谢师宴的时间,在一个靠近危险水域的陌生地点?
“轰”的一声,某种东西在他脑海里炸开了。是恐惧,是长期压抑的焦虑,是无数次轮回积累的、对“失去”的终极恐惧,在这一刻,被“失联”的征兆彻底点燃,化作燎原的野火,烧毁了他所有的理智、筹划和伪装。
他猛地转身,甚至没有回包厢跟任何人打招呼,像一道离弦的箭,疯了一样冲出了餐厅。灼热的晚风扑面而来,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温度,只觉得浑身冰冷。他一边朝着路边狂奔,一边用颤抖的手指试图用软件叫车,但手指抖得太厉害,几次都点错了选项。
他终于拦下了一辆路过的出租车,拉开车门钻进去,声音嘶哑地报出定位地图上那个地址。司机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被他惨白的脸色和眼中骇人的神色惊到,没多问,立刻踩下油门。
车子在晚高峰的车流中艰难穿梭。曹曼死死盯着手机屏幕,看着那个代表曹华的蓝色圆点,依旧静止在那个靠近运河的、不详的位置。他一分钟都等不了,再次拨打曹华的电话。
关机了。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冰冷的、甜美的女声,此刻听在曹曼耳中,不啻于地狱的丧钟。
关机了。在陌生的、危险的区域。在挂断他的电话之后。
曹华想干什么?他到底想干什么?!
巨大的恐慌和一种近乎暴怒的、被背叛的绝望攥紧了曹曼的心脏。他感觉自己要窒息了,肺部像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他猛地摇下车窗,让燥热的晚风吹在脸上,却吹不散心头那灭顶的寒意。
不,不,不。不能是这次。不能是“消失”。不能是在他眼前,在他的监控之下,再次以这种不可控的、充满屈辱和未知恐惧的方式失去他!
车子终于驶离主干道,拐进了一片略显荒凉、路灯昏暗的老城区。道路颠簸,两旁是低矮破败的、贴着“拆”字的旧平房,有些已经人去楼空,窗户黑洞洞的,像无数只冷漠的眼睛。远处,可以看到废弃工厂锈蚀的轮廓,在渐浓的暮色中,像匍匐的怪兽。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垃圾和某种若有若无的、水腥气。
“师傅,就在前面,运河边,快点!”曹曼的声音已经变调。
出租车在一个小路口停下。“里面车进不去了,就这儿下吧。”司机指了指前面一条更窄、更暗的、堆着建筑垃圾的小路。
曹曼扔下钱,推开车门就冲了下去。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惨白的光柱刺破昏暗,照亮坑洼不平的路面和两边墙壁上乱七八糟的涂鸦。他按照定位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耳边是自己的喘息和心跳,还有远处隐约的、城市模糊的喧嚣。这里安静得可怕。
定位显示,曹华就在前面,不超过五十米。靠近河岸。
水腥气越来越重。曹曼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冲过一个堆满碎砖烂瓦的拐角,眼前豁然开朗——一片相对开阔的、杂草丛生的荒地,荒地的尽头,是黑沉沉的、泛着微光的河面。河水在暮色中静静流淌,看不清流速,只能闻到那浓重的、带着淤泥和腐烂水草气息的味道。
而在荒地靠近河岸的边缘,一棵歪脖子老柳树下,曹曼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曹华背对着他,面朝着漆黑的河水,静静地站着。他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单薄的身影在渐浓的夜色和幽暗的河水背景中,显得那么渺小,那么……孤绝。晚风吹动他柔软的黑发和宽大的衣摆,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凝固的、望向虚无的雕塑。
他没有跳下去。他没有消失在水里。他还在那里。
曹曼狂奔的脚步猛地刹住,在距离曹华十几米外的地方停下。他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冲撞,几乎要炸开。汗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但他死死盯着那个背影,不敢眨眼,生怕一眨眼,那身影就会融化在夜色里,或者……向前迈出那一步。
安全……暂时安全。他找到了他。他没有“消失”。
但下一秒,狂喜的庆幸就被更深的恐惧和愤怒取代。他为什么要来这里?为什么关机?为什么挂他电话?他知道自己有多担心吗?他知道这近乎将他逼疯吗?
“曹华!”曹曼直起身,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出声,声音在空旷的河岸边回荡,带着破音和无法掩饰的颤抖。
曹华的背影,似乎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但他没有回头,依旧面朝河水,一动不动。
曹曼大步冲了过去,脚下被杂草绊了一下,踉跄了几步才站稳。他冲到曹华身后,伸出手,想要抓住他的肩膀,将他从那危险的河边拽回来。但在手指即将碰到那单薄肩膀的瞬间,曹华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猛地向前迈了一步,拉开了距离,同时也站到了离河岸更近、几乎一脚就能踩空的地方。
曹曼的手僵在半空,心脏骤停。
“别过来。”曹华的声音响起,很轻,很平静,平静得近乎诡异,在这寂静的河边格外清晰。他没有回头,依然望着黑沉沉的河水。
“你……你到底在干什么?!”曹曼的声音因恐惧和后怕而扭曲,他不敢再贸然上前,怕刺激到他,“为什么来这里?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关机?!你知道我……大家有多担心吗?!”
曹华沉默着。晚风吹过,带来河水的腥气和远处模糊的城市噪音。
“跟我回去。”曹曼的声音软了下来,带上了一丝哀求,他试着又向前挪了半步,“这里不安全。我们先回去,好不好?谢师宴大家都在等你……”
“等我?”曹华忽然轻轻地、近乎自嘲地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冰冷,“等一个……不该存在的人?”
曹曼的心猛地一沉。“你说什么胡话!快跟我回去!”他试图用强硬的语气掩盖恐慌。
“哥。”曹华终于,缓缓地,转过了身。
暮色中,曹曼看清了他的脸。依旧是苍白的,但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却亮得惊人。那不是平时的疲惫或疏离,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混合了痛苦、茫然、以及一种……近乎洞悉般的平静与绝望。他静静地看着曹曼,那目光仿佛穿透了曹曼惊恐焦急的表象,看到了他灵魂深处那根绷紧的、名为“轮回”和“拯救”的弦。
“你总是在找我,对吗?”曹华的声音依旧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质问,“用手机,用眼睛,用……所有你能想到的办法。你想抓住我,不让我离开你的视线,不让我……消失。”
曹曼的呼吸一窒。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在监控他?
“为什么?”曹华向前走了一小步,不是朝向曹曼,而是侧身,再次面向那漆黑的河水,他的声音飘散在风里,“为什么一定要抓着我?为什么……不让我走?”
“因为……”曹曼的喉咙发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只能挤出最苍白无力的理由,“因为危险!这里危险!你一个人跑到这种地方,万一……”
“万一掉下去?”曹华接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万一死了?”
这两个字像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刺进曹曼的心脏。他猛地摇头,声音嘶哑:“不!你不会!你不能!曹华,你听我说,我们回去,有什么事情我们回去说,好不好?我求你……”
“回去?”曹华再次打断他,他微微侧头,看向曹曼,暮色中,他的侧脸线条有一种近乎脆弱的美丽,也带着一种决绝的冷漠,“回去,然后呢?等着下一次,在另一个地方,以另一种方式,再让你这样……找到我?再经历一次……这样?”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投向漆黑的河面,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哥,我累了。”
这三个字,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曹曼。他看到了曹华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疲惫,那不仅仅是对这次“出走”的疲惫,那是一种对“活着”、对“重复”、对“被寻找和被注定死亡”的、存在本身的疲惫。这疲惫,曹曼在无数次轮回的镜子里,早已看过无数次,但此刻从曹华眼中如此清晰地映出,却比任何一次直面死亡都更让他肝胆俱裂。
不。不是这样。他做这一切,忍受这一切,不是为了看他这样,不是为了听他说“累了”!
“不,曹华,你听我说,不是这样的……”曹曼语无伦次,他试图靠近,试图抓住最后的机会,“有办法的,一定会有办法的……我们离开这里,去别的地方,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曹华轻声重复,忽然,他抬起自己的左手,手腕朝向曹曼。昏暗的光线下,曹曼清晰地看到,在他左手腕内侧,那片曾经只是阴影的皮肤上,此刻,赫然盛开着一朵极其微小、颜色暗红、形态却无比清晰的曼珠沙华!和他手腕上那朵,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更小,颜色似乎也更暗沉,像一枚刚刚烙下的、新鲜的诅咒印记。
曹华看着自己手腕上的花,眼神平静得可怕:“怎么重新开始?带着这个?”
曹曼如遭雷击,僵在原地。曹华手腕上……也有?什么时候出现的?为什么?
“它一直在长大。”曹华放下手,声音依旧平淡,“每次靠近你,或者……每次我觉得特别‘疼’,或者特别‘累’的时候,它就会更清楚一点。我知道,它长到像你手上那朵一样的时候,大概……就到时候了。”
曹曼浑身冰冷,无法动弹。原来曹华一直都知道。知道这诅咒,知道这联系,甚至……在模糊地感知着那倒计时。
“所以,与其等着它慢慢长,等到某个我无法预料、也无法控制的‘意外’……”曹华转回身,彻底面向漆黑的河水,他的背影在暮色中显得异常单薄,也异常决绝,“不如,就这里吧。至少……是我自己选的。”
“不——!!!”
曹曼终于从巨大的惊骇和恐惧中挣脱,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绝望嘶吼!他什么都顾不上了,疯了一样朝曹华冲去!他不能让他跳!绝对不能!
然而,就在他冲出去的瞬间,脚下被一丛茂密盘结的藤蔓狠狠一绊!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向前重重扑倒!手掌和膝盖传来火辣辣的剧痛,嘴里尝到了泥土和血腥味。
他挣扎着抬起头。
就在他摔倒的这几秒钟里,曹华向前迈了一步,站在了河岸最边缘。然后,他回过头,看了摔倒在地、满脸污泥、目眦欲裂的曹曼最后一眼。
暮色最后一缕微光映在他脸上。曹曼看到了,那一眼里,没有恐惧,没有怨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到极致的平静,和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解脱般的歉意。
然后,曹华对他,几不可察地,轻轻摇了摇头。
像是在说:别过来。
像是在说:就这样吧。
像是在说: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下一秒,曹华的身影,向后一仰,如同断了线的纸鸢,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那片漆黑幽深的河水之中。没有惊叫,没有水花,只有一声沉闷的、被水流迅速吞没的“噗通”声。
“曹华——!!!”
曹曼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连滚爬爬地扑到河边!他趴在水边,徒劳地伸手向那漆黑、平静、只留下一圈圈缓缓扩散涟漪的河面抓去!手指只触碰到冰冷刺骨的河水。
“曹华!曹华你出来!你出来啊!!!”他对着河水疯狂哭喊,声音嘶哑破裂。他想要跳下去,但冰冷的水气和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却像无形的墙壁,将他死死挡在岸边。他不会水,这黑暗的河水下是什么情况,他一无所知。跳下去,可能只是多一具尸体。
巨大的、灭顶的绝望和冰冷,瞬间将他吞没。他瘫坐在泥泞的河岸边,浑身湿透,不知是河水还是汗水泪水。他呆呆地看着那圈渐渐平息的涟漪,看着漆黑如墨的、静静流淌的河水,仿佛刚才那一切,只是他极度焦虑下产生的、最恐怖的幻觉。
但手腕上,那朵曼珠沙华传来的、骤然加剧的、如同被烙铁狠狠烫伤的、撕裂灵魂般的剧痛,以及内心深处某根弦砰然断裂的、空洞的回响,都在无比清晰地告诉他:
不是幻觉。
曹华跳下去了。
在他眼前。在他几乎触手可及的地方。
以一种平静的、近乎主动选择的方式。
“消失”了。
冰冷的河水,带走了他。
第七次了。
以这种方式。
在他自以为编织了天罗地网的监控和保护之下。
曹曼瘫坐在河边的泥泞里,一动不动。晚风更冷了,吹着他湿透的衣服,带来透骨的寒意。远处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璀璨而遥远,与这片荒凉黑暗的河岸,恍如两个世界。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看向自己左手腕。
那朵曼珠沙华,不知何时,已经盛放到了极致。颜色是浓郁得化不开的、近乎黑色的暗红,五片花瓣完全舒展,边缘卷曲,金色脉络疯狂搏动,散发出妖异而冰冷的微光。花心深处,那点深邃的“核”,正在缓缓旋转,像一个微型的、通往无边痛苦的漩涡。
而在那朵花的旁边,一道新的、细小的、暗红色的、花瓣状轮廓,正在皮肤下,极其缓慢地、却不容置疑地,浮现出来。
第八片花瓣的雏形。
在第七次死亡降临的时刻。
预示着下一次,更早、或许也更加痛苦的轮回,即将开始。
曹曼看着手腕上那朵盛放到极致、并开始孕育“下一次”的妖异之花,然后,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咧开嘴。
没有声音。没有眼泪。只有脸上混合的污泥和血痕,在暮色中扭曲成一个比任何表情都更像是在无声嚎哭的、空洞到极致的、绝望的笑容。
他救不了他。
他谁也救不了。
他连自己,都救不了。
(第七轮,完。死亡方式:主动投河(失踪/溺亡)。存活天数:85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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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锚点:2024年6月20日 (第七轮,第61-85天 / 第七次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