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铺过山峦,将天际染成暖橘色,晚风卷着西郊草木的清香,漫进蝶屋的庭院。紫藤花架被吹得簌簌作响,落英铺了满地碎紫。
霜崎凛奈踏着暮色归来,月白霜纹羽织上沾着几点林间尘灰,小臂处的衣料划破一道细口,边缘微卷。她刚踏入院门,守在石凳旁的浅野阳葵便猛地站起身,小短腿飞快跑过来,仰着小脸上下打量,眼里满是藏不住的担忧。
“师父!你回来啦!”阳葵小手攥住凛奈的衣角,指尖微微用力,“有没有受伤?西郊的鬼难不难对付?”
凛奈蹲下身,指尖轻轻拭去阳葵脸颊沾着的草屑,语气柔得像暮色里的风:“师父没事,那只瘴气鬼已经解决了,村民能安心过日子了。”她抬手揉了揉孩子的发顶,刻意轻描淡写了林间的凶险——斩鬼之人早习惯了伤痛,却不想让这份恐惧落在早已失去双亲的孩子心上。
翎雨振翅落在花架的横木上,黑亮的羽毛梳理得整整齐齐,对着两人轻叫两声,像是在附和阳葵的担忧,又像是在报平安。凛奈牵着阳葵走到石桌旁,看着桌上温着的清水,还有摆得整齐的木刀,眼底漾开浅淡的暖意:“今日练气,呼吸是不是稳了很多?”
“嗯!”阳葵立刻点头,小脸上满是雀跃,“按照师父教的沉气方法,挥刀时手腕不抖了,就是还是凝不出霜气。”说到最后,她微微垂眸,小嘴角抿了抿,带着一丝懊恼。
“急不得。”凛奈拧开方才带回的伤药瓶盖,药香淡淡散开,她指尖沾着药膏,轻轻涂抹在小臂的伤口上,冰凉的触感缓解了些许灼痛,“霜之呼吸拼的是根基,你能稳住气息,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庭院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卷花瓣的轻响。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似队员赶路的急促,也无恶鬼的腥气,带着一丝少年独有的清浅气息。
凛奈抬眸望去,目光落在院门口的身影上,微微一怔。
时透无一郎立在那里,薄荷绿的发丝被晚风拂得微乱,琉璃色的眼眸平静无波,淡霞色的日轮刀斜挎在腰间,手中紧紧攥着一个白瓷药瓶,瓶身贴着蝴蝶忍特制伤药的签纸。
他一路循着霜之呼吸的气息寻来,刚到蝶屋便看见凛奈正低头处理伤口,指尖微顿,脚步放得更轻,生怕惊扰了庭院里的静谧。
“霞柱?”凛奈起身,有些意外地看着他,方才西郊一战,她不过是被恶鬼骨刺划了道浅伤,没想到他竟记在了心上,特意送药而来。
阳葵也好奇地看向无一郎,小手悄悄拉了拉凛奈的衣角,小声道:“是霞柱大人呀!”
无一郎缓步走进庭院,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响,径直走到凛奈面前,将瓷瓶递到她面前,声线清浅,带着少年特有的微哑,语气平淡却认真:“伤药。忍制的,愈合快。”
他从没有过这样的举动。过往的岁月里,他孤身一人,记忆一片空白,斩鬼全凭本能,从不需要谁的照料,也从没想过要为谁递上一瓶药。可方才看着凛奈小臂的伤口,看着她挥刀时微微蹙起的眉峰,心底竟莫名生出一丝异样,驱使着他去蝶屋药室取了药,一路寻到这里。
凛奈接过瓷瓶,指尖触到微凉的瓶身,心头泛起一丝暖意。她低头看了眼瓶身的药签,轻声道谢:“多谢霞柱,一点小伤,不必挂心。”
“会影响挥刀。”无一郎淡淡开口,目光落在她小臂的伤口处,没有多余的情绪,却字字真切。在他的认知里,受伤便会影响战力,会让下次斩鬼多一分风险,这份直白的在意,藏在淡漠的语气里,格外清晰。
阳葵站在一旁,看着两人互动,悄悄笑了笑,小声开口:“霞柱大人真好,还特意给师父送药。”
无一郎的目光落在阳葵身上,微微顿了顿,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他看着这对师徒相依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茫然——他从未有过这样的场景,没有师父的教导,没有徒弟的依赖,只有刀与鬼。这片空白的记忆里,忽然被这抹温柔的画面填了一角,让他觉得陌生,却又不讨厌。
凛奈拉过一旁的石凳,示意无一郎坐下:“霞柱一路奔波,不妨坐片刻,喝杯温水再走。”
无一郎迟疑了一瞬,看着石桌上的紫藤花瓣,轻轻点头,在另一侧的石凳上坐下,身姿端正,没有丝毫懈怠。翎雨从花架飞下,落在他身侧的石桌上,歪着头看他,不怕生地轻轻啄了啄桌面,像是在与他打招呼。
庭院里的静谧被轻轻打破,凛奈一边给伤口上药,一边轻声闲谈,话语不多,却格外平和:“西郊那鬼善用瘴气,多亏霞柱及时赶到,否则我怕是要多费些时日。”
“恰巧。”无一郎依旧是这两个字,却少了往日的疏离,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他本是循着她的气息而来,哪有那么多恰巧,只是他不善言辞,不懂如何表达关心,只能用最简单的字眼掩饰。
凛奈抬眸看他,眼底漾开浅淡的笑意:“霞柱的霞之呼吸,无师自通便能有这般造诣,实属难得。”她知晓他的过往,没有师父的指引,没有亲人的陪伴,全凭自己在生死间顿悟,小小年纪便成为柱,其中的艰辛,可想而知。
提及霞之呼吸,无一郎的眼眸微微动了动,琉璃色的眼底闪过一丝茫然。他记不清过往,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为什么会施展霞之呼吸,只知道挥刀斩鬼是本能,是刻在骨子里的执念。他轻轻摇头,声音淡了几分:“不知道,天生就会。”
凛奈看出了他眼底的茫然,心中了然,没有追问。她知晓失忆的滋味,知晓记忆空白的茫然,便轻轻转移话题,说起阳葵的琐事:“这孩子一心想变强,日日练气从不松懈,日后定能成为独当一面的剑士。”
无一郎的目光落在阳葵身上,看着孩子眼里的执着与认真,又看向身旁温柔耐心的凛奈,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会的。”
简简单单一个字,却带着几分笃定。
阳葵立刻站起身,跑到院角的槐树桩前,攥着木刀认真道:“师父,霞柱大人,我再练一遍给你们看!”
她说着,摆起霜之呼吸的起势,鼻吸口吐,气息沉稳,挥刀时动作规整,虽无霜气,却已然有了霜之呼吸的雏形。凛奈与无一郎都静静看着,晚风拂过庭院,卷落英纷飞,暖黄的暮色洒在两人身上,月白与淡霞的身影相依,没有激烈的剑影,没有繁杂的言语,只有这份平和的静谧,在暮色里慢慢蔓延。
阳葵练完一套动作,气喘吁吁地跑回来,眼里满是期待:“师父,我是不是进步了?”
“嗯,很好。”凛奈揉了揉她的发顶,“继续保持,根基会越来越稳。”
无一郎看着阳葵,又看向凛奈,心底的异样感愈发清晰。他从未感受过这样的温暖,没有刀光的冰冷,没有鬼气的腥膻,只有紫藤花香与药香交织的温柔,还有她眉眼间的笑意。
天色渐暗,蝶屋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暖光漫过庭院。无一郎站起身,知道是该离去的时候了。他看向凛奈,淡淡道:“伤口按时上药,莫要沾水。”
这是他能说出的,最直白的叮嘱。
“我知晓,多谢霞柱挂念。”凛奈起身相送,走到院门口,轻声道,“往后若是途经蝶屋,不妨进来坐坐,喝杯温水再走。”
无一郎微微颔首,没有回头,淡霞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暮色里。他走在晚风里,指尖微微捻动,脑海里反复闪过方才庭院里的画面——她低头上药的侧脸,温柔的语气,还有阳葵练气时的模样。这片空白的记忆里,忽然刻下了一抹清晰的痕迹,像落进湖面的一颗石子,漾开层层涟漪,久久不散。
凛奈站在院门口,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直至身影消失,才转身回院。阳葵扑到她身边,拉着她的手笑道:“师父,霞柱大人看起来冷冷的,人真的很好。”
凛奈轻笑,摸了摸她的头,低头看向手中的白瓷药瓶。药香淡淡萦绕鼻尖,瓶身还残留着一丝少年的清浅气息。她知晓,这个孤身一人、记忆空白的少年,看似淡漠,心底却藏着不为人知的纯粹与温柔。
这场始于西郊斩鬼的并肩,这场霜与霞的羁绊,早已在不知不觉中,从刀光剑影的默契,变成了庭院浅语的牵挂。大正的血色岁月里,这份不期而遇的温暖,正悄悄在蝶屋的暮色里,生根发芽。
大正秘闻——落日风软递温柔,药香一缕系心头,檐下无言藏深意,霜霞初契在蝶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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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药香落影,浅语寄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