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合会议散时,天尚未亮,晨雾漫过鬼杀队本部的紫藤花架,将青石板路浸得微凉湿滑,连廊柱上的木纹都被雾气晕得模糊。霜崎凛奈垂着眸走在廊下,月白霜纹羽织的下摆轻扫过阶前落英,沾了晨露的紫藤花瓣触到羽织上的冰纹暗绣,便凝了细碎的冰粒,在渐起的晨光里倏忽融化,只留一点湿痕在布料上,转瞬又被晨风吹干。她的脚步比寻常时快了几分,带着难以掩饰的急意,心底自始至终念着蝶屋的继子浅野阳葵——那是她三月前在北地剿鬼时救下的孩子,双亲皆丧于鬼口,唯有一身孤勇,被她收作继子,眼下正寄在蝶屋养伤练气,等着她回去辅导霜之呼吸的基础,为不久后将至的鬼杀队最终选拔,磨实每一分根基。
富冈义勇走在她身侧几步远的地方,依旧是那副沉默的模样,外罩着那件半粉半青的羽织,在朦胧晨雾中漾着沉郁的光,青的是姐姐茑子的遗物,粉的是锖兔的旧衣,两色拼接的布料在风里轻轻晃动,像藏着数不尽的心事。他一路无言,只在行至紫藤花架拐角时,才终是开口,声音冷冽如冰,却藏着同门间独有的叮嘱:“北地的霜之呼吸太烈,偏冰封凝滞,阳葵年纪尚小,肺腑未稳,教她时务必收几分力道,莫让她强行催息,伤了根本。选拔之路九死一生,唯有根基稳,才能活下来。”
凛奈侧头朝他微颔首,羽织的领口随动作轻扬,露出颈间一点淡紫的紫藤花印记,那是鬼杀队柱的标识,语气轻淡却字字笃定:“师兄放心,自有分寸。阳葵的底子我清楚,只教基础吐纳与挥刀,不催她凝霜气,等她气息稳了,再循序渐进。”
话音落,义勇便抬步转了方向,朝着本部西侧的柱舍走去,那道青粉拼色的身影很快隐入廊柱的阴影里,与晨雾融在一起,只剩一点模糊的轮廓。凛奈独自循着廊外的石板路前行,腰间冷白色刀鞘的日轮刀随脚步轻撞,发出细碎的叮当响,在静谧的晨雾里格外清晰,像是在催促她快些前行。她指尖轻抵刀柄,感受着刀身传来的微凉,心里一遍遍想着阳葵练气时的模样——那孩子性子执拗,偏生呼吸总难沉到丹田,挥刀时力道也总偏在左肩,需得她亲自盯着,才能一点点纠正,眼下晨间的气息最是平和,正是练吐纳的好时候,她再耽搁不得。
行至紫藤花架深处,雾色骤然浓了几分,四下里静得只剩风拂花瓣的轻响,连鸟鸣都淡了,忽有一股腥风从花架后卷来,混着恶鬼特有的腐臭,直冲鼻腔,那股味道浓得呛人,与紫藤花的清冽香气撞在一起,格外刺鼻。凛奈眸光一凝,周身的寒气瞬间敛去又散开,足尖点地旋身,反手稳稳握住刀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寒芒尚未出鞘,一道黑影已从花架的缝隙间破雾扑来,尖利的鬼爪泛着青黑的冷光,直逼她的面门,爪风刮得她额前的碎发都微微晃动。
竟有恶鬼敢潜入鬼杀队本部,想来是听闻新柱受封,妄图趁柱合会议刚散、众人未归时袭杀,挑动鬼杀队的根基。凛奈眸色沉冷,没有半分慌乱,霜之呼吸·一之型·霜华凝刃随心而起,日轮刀出鞘的瞬间,周身寒气骤起,刀风裹着细碎的冰屑劈向鬼爪,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只泛着黑气的鬼爪便被冰刃凝住,随即寸寸碎裂,黑血溅在青石板上,冒着滋滋的白烟,很快便在寒气里凝了一层薄冰。
恶鬼吃痛嘶吼,声音嘶哑刺耳,身形骤然暴涨,竟露出了第二颗头颅,是一只双首低阶鬼,虽无特殊的血鬼术,却胜在凶戾难缠,皮肉坚硬。它见一击不成,另一侧的鬼首猛地张口,喷出漫天黑血,腥臭的血珠遇风便化作毒雾,呈墨色铺天盖地般漫向凛奈,欲将她困在其中,毒雾所过之处,紫藤花瓣皆瞬间枯萎发黑。
凛奈屏息后退,足尖轻点花架的木柱,身形悬于半空,衣袂在风里翻飞,她抬手抵在唇边,压下喉间的不适,正欲施霜之呼吸·二之型·封霜锁,以冰雾封锁恶鬼的行动与毒雾的扩散,一道淡霞色的刀光骤然从斜上方破雾而来,快得只剩一道残影,凌厉又轻盈,径直将漫天毒雾劈散,化作点点黑气消散在晨雾里。紧接着一声凄厉的嘶吼响起,双首鬼的一颗头颅应声落地,滚出数尺远,黑血溅染了淡紫的紫藤花瓣,将花瓣浸得发黑。
凛奈抬眸,便见时透无一郎立在花架的横木上,身形纤细,薄荷绿的发梢沾着晨雾的湿意,软贴在光洁的额前,几缕碎发垂在眉骨,琉璃色的眼眸望过来,依旧带着惯有的空茫,却比柱合会议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专注,淡霞色的日轮刀握在他手中,稳而有力,刀身沾了几点黑血,在晨光里泛着冷光。他竟未走,方才柱合会议散后,众人皆各归各处,他却默默跟在她身后,无声无息,直至此刻出手。
双首鬼失了一颗头颅,愈发狂戾,仅剩的那颗头颅红着眼眶嘶吼,口涎顺着嘴角滴落,四肢着地,猛地扑向横木上的少年,利爪带着劲风,直抓向他单薄的肩头,势要将他撕成碎片,爪风刮得花架的枝叶都簌簌晃动。
“小心。”凛奈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旋身提刀从木柱上借力掠下,霜之呼吸·三之型·寒江凌雾施展开来,刀风裹着层层冰雾,将恶鬼的身形死死缠住,冰雾遇风凝作细如牛毛的冰刃,割得它周身冒血,动作瞬间滞涩,再难前进一步,冰雾所过之处,连地面都凝了一层薄冰。
时透无一郎眸光微凝,琉璃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锐光,脚下轻点横木,身形如流云般掠下,霞之呼吸·一之型·垂天远霞随心而出,淡霞色的刀光如晚霞垂落天际,快得让人看不清轨迹,只听一声脆响,恶鬼最后一颗头颅便应声落地,滚落在青石板上,不消片刻,整具身躯便化作飞灰,散在晨雾中,只余几缕黑灰,与紫藤花瓣上的冰屑默然相映。
石板路重归静谧,紫藤花香混着淡淡的血腥味,在晨雾中轻轻漫开,又渐渐被风吹散。凛奈收刀入鞘,周身的寒气渐渐敛去,只留一点微凉在指尖,她抬步朝时透微微垂眸,语气里藏着一丝难掩的急切,实在是记挂着蝶屋的阳葵,不愿多作耽搁:“多谢霞柱出手。”
少年也收了刀,淡霞色的刀鞘轻轻抵在地面,发出一声轻响,他抬眸看她,琉璃色的眼眸里依旧无甚情绪,声线清软,带着少年特有的微哑,只淡淡吐出三个字,听不出喜怒:“挡路了。”
言下之意,不过是这恶鬼挡了他的路,出手只是顺带,并非刻意相护。凛奈微怔,随即轻轻颔首,未再多言,方才那道霞色刀光与自己的霜风刀意相撞时的契合感还在心底,却不及蝶屋的牵挂迫切——阳葵的呼吸总难沉到丹田,挥刀时力道也偏,今日若是错过晨间的练气时机,又要等上一日。她抬步便转身,月白霜纹羽织的下摆扫过青石板上的薄冰,发出细微的摩擦声,脚步匆匆,朝着蝶屋的方向而去,不曾回头。
时透无一郎看着她急切离去的背影,琉璃色的眼眸轻轻晃了晃,无甚波澜的眼底,第一次漾开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波澜,他指尖微捻,触到空气中残留的一丝霜寒,那股寒气清冽却不刺骨,与他的霞之呼吸竟有着莫名的相融。他就那样静静立在紫藤花下,望着那道月白身影渐渐远去,直至消失在晨雾的尽头,才缓缓收回目光,抬步朝着自己的柱舍走去,淡霞色的刀身在晨光里,映出一点紫藤花的淡紫。
晨雾渐散,晨光穿透云层,落在鬼杀队本部的石板路上,也落在蝶屋的庭院里,将庭院里的树桩、石桌都染成了暖金色。凛奈快步走到蝶屋门口,抬手轻推木门,发出一声轻响,推开门时,便见浅野阳葵正攥着一把小号的木刀,对着院角的老槐树桩一遍遍挥砍,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后背的衣衫已被汗水浸湿,贴在身上,额角的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面,晕开小小的湿痕,却依旧咬着牙不肯停,每一次挥刀都用尽了力气,哪怕动作早已有些变形。
见师父回来,阳葵眼里瞬间亮了起来,像落了星光,忙收刀站定,小步快步跑来,跑到凛奈面前时,微微喘着气,胸口起伏不定,小脸因急促的呼吸而泛红,带着一丝不好意思的怯意:“师父,你回来了……我是不是又挥偏了?方才练了许久,还是抓不住呼吸的节奏。”
凛奈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指尖拭去她额角的汗,感受着孩子发丝间的湿意,眼底的冷冽尽数化作温柔,声音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无妨,慢慢来。急功近利最易伤了根基,霜之呼吸本就偏稳,心浮则气浮,气浮则刀偏。来,跟着我,先练呼吸吐纳,把气压到丹田,再谈挥刀。”
她说着,抬手做出霜之呼吸的基础起势,双脚分开与肩同宽,掌心向上,缓缓抬起,绵长的气息从鼻尖缓缓吐出,周身漾开淡淡的微凉,连庭院里的石桌上,都凝了一层极薄的白霜,转瞬又融在晨光里。她的呼吸平稳而绵长,没有半分波澜,像北地冬日里平静的湖面,藏着无尽的力量。
阳葵立刻收了心神,攥着小拳头站定,学着师父的样子调整站姿,闭上眼睛,努力将气息沉到丹田,小小的胸口随着呼吸慢慢起伏,一开始依旧急促,渐渐的,在凛奈的轻声指引下,慢慢平稳下来。她咬着唇,眉眼间满是对变强的渴望,她想快点练好霜之呼吸,想成为像师父一样厉害的剑士,想为双亲报仇,也想能帮上师父的忙,不再只是被师父保护着。
凛奈站在她身侧,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细细纠正着她的呼吸节奏,指尖轻轻点在她的丹田处,提醒她气息下沉,声音轻柔却坚定:“鼻吸口吐,慢一点,再慢一点,感受气息在体内流转的轨迹,凝在丹田,不散不乱。”
晨光洒在一师一徒的身上,将两人的影子揉成温柔的光斑,落在庭院的青石板上,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紫藤花下的刀光相和,少年空茫眼眸里的那一丝波澜,都成了大正时代血色漫卷里,一抹淡而清的印记,悄悄刻进了往后的宿命里。而蝶屋庭院里的这一抹温柔,是霜柱凛奈藏在寒刃后的柔软,是她对继子的守护,也是为即将到来的选拔,为往后的刀光血影,默默淬刃待征。
院外的风轻轻吹过,带着紫藤花的清冽香气,拂过蝶屋的木门,拂过庭院里的树桩,也拂过远处柱舍的方向,像是在为这场初遇的羁绊,轻轻低吟。
大正秘闻——柱合初散逢恶鬼,霜刃霞刀一朝鸣,少年无意相护,霜柱心牵稚子,淬刃待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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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霜凝霞,初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