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回忆杀·幼时私暖
三十岁那年冬天的一个深夜,温以诺发起了高烧。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生过病了。也许是因为这些年把自己绷得太紧,身体和精神都到了一个极限,终于在这一刻,一起垮掉了。他蜷缩在被窝里,浑身滚烫,忽冷忽热,意识模糊。迷迷糊糊中,他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的那个杂物间,回到了那张窄窄的行军床上。
那时他也是这样发着高烧,浑身难受,却不敢告诉任何人。因为他知道,说了也没用。没有人会带他去医院,没有人会守在他床边照顾他。他只能一个人扛着,扛到烧退了,或者扛到扛不住为止。
但那天,有人发现了他的异常。
他记得那个傍晚,他烧得迷迷糊糊的,蜷缩在床上,浑身发抖。门被轻轻推开了,一个小小的脑袋探了进来——是诺诺。那时候诺诺大概只有五六岁,个子刚够到门把手。他看到哥哥蜷缩在床上、脸色通红的样子,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了进来。
“哥,你怎么了?”
他想要说“没事”,但喉咙干得像着了火,发不出声音。诺诺爬上他的床,伸出小手,摸了摸他的额头。那只手很小,很软,带着小孩子特有的温热。
“哥,你发烧了!”诺诺的声音带着惊慌。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想要安抚弟弟,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诺诺跳下床,跑了出去。他以为弟弟是去找妈妈了,心中涌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也许,妈妈会来看他一眼,也许,会给他一颗退烧药。
过了一会儿,诺诺跑了回来。他没有带来妈妈,而是端着一杯温水,手里还攥着一颗白色的药片。那是他从妈妈药箱里偷偷拿的退烧药。
“哥,吃药。”诺诺把药片递到他嘴边,又把水杯凑过来。他就着弟弟的手,把药吞了下去,又喝了几口水。诺诺把水杯放在床头,然后爬上床,钻进他的被窝,紧紧地挨着他。
“哥,我陪你睡。妈妈说,出汗了烧就退了。”
他想要推开弟弟,怕把病传染给他,但他没有力气。而且,弟弟的身体很暖和,像一个小小的火炉,驱散了他身上的寒意。他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烧已经退了一些,他的意识清醒了不少。他发现诺诺还睡在他身边,一只小手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角,像是在梦里也不肯松开。
他侧过头,看着弟弟熟睡的面容——小小的鼻子,长长的睫毛,微微嘟起的嘴唇。他的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温暖,有酸涩,还有一种想要保护这个孩子的强烈冲动。
他伸出手,轻轻地掖了掖被角,把弟弟露在外面的肩膀盖好。然后他闭上眼睛,也沉沉睡去。
那是他记忆中,为数不多的、温暖的夜晚之一。
温以诺从回忆中醒来,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他躺在黑暗里,望着天花板,任由那些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浸入枕头里。他想起那些年,哥哥用他瘦弱的肩膀,为他撑起了一片小小的天空。在那个冰冷的家里,哥哥是他唯一的温暖,是他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而现在,轮到他来守护这份回忆了。
他翻身下床,从抽屉里拿出那叠信,抽出那封写着“三十岁生日”的信。他还没有拆开这封信——因为他的三十岁生日,还没有到。但今夜,他忽然很想读一读哥哥写给他的文字。
他拆开信封,抽出信纸。信纸上,是哥哥熟悉的字迹,比之前的几封信更加潦草一些,显然是在身体状况已经很差的情况下写的:
“诺诺,三十岁生日快乐。三十岁,是一个人的黄金年龄。你已经足够成熟,却还未衰老;你已经经历过风雨,却仍有足够的精力去迎接新的挑战。我希望此时的你,已经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不是别人定义的幸福,而是你内心真正想要的幸福。如果还没有,也不要着急。慢慢来,你值得拥有这世间一切美好的事物。记住,无论你做出什么选择,我都会支持你。因为你是我最骄傲的弟弟。”
温以诺读完最后一个字,把信纸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然后轻轻地说了一句:“哥,谢谢你。”
窗外,天快亮了。新的一天,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