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家宅倾覆,死气弥漫
温以初走后,那个家彻底变成了一座坟墓。
不是比喻,而是实实在在的感觉。空气是凝滞的,光线是昏暗的,声音是沉寂的。曾经就不算热闹的房子,如今更是静得像一座被遗忘的废墟,连时钟的滴答声都显得格外刺耳,像某种倒计时的声响。
黎晚彻底变了一个人。
她不再出门,不再打扮,不再和任何人来往。她整天穿着那件灰扑扑的旧家居服,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目光呆滞地望着前方,一坐就是一整天。她不看电视,不听收音机,不和人说话。有时候她会忽然站起来,走到杂物间门口,推开那扇门,站在门口朝里面看一会儿,然后又默默地关上门,回到沙发上坐下。
她开始频繁地做噩梦。半夜里,温奕和温以诺经常会听到她凄厉的尖叫,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她醒了,坐在床上,浑身冷汗,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从来不说自己梦到了什么,但温以诺能猜到。无非是哥哥站在黑暗中,用那双哀伤的眼睛看着她,问她为什么。
温奕的应对方式是彻底封闭自己。他辞去了工作,整天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不见任何人。他不接电话,不回消息,不和任何人交流。有时候温以诺路过书房门口,会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抽泣声——那是父亲在哭,哭得很克制,很压抑,像是怕被别人听到一样。
他开始大量饮酒。起初只是晚餐时喝一小杯,后来发展到从早喝到晚。书桌上堆满了空酒瓶,房间里弥漫着一股酸腐的酒气。温以诺曾经试图和他沟通,敲开书房的门,站在门口,看着那个醉醺醺的男人,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说了一句:“爸,少喝点。”
温奕抬起头,用一双浑浊的眼睛看着他,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我对不起他……我对不起你哥……”然后他又低下头,继续喝酒。
温以诺站在门口,看着父亲颓废的样子,没有再说话。他默默地关上门,转身离开。他不再试图拯救任何人。因为他连自己都拯救不了。
至于温以诺自己,他选择了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来应对这一切。他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学习中,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深夜才睡觉,把自己埋进书山题海里,用繁重的学业来麻痹自己的神经。
他不再和任何人提起哥哥。同学们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起,他会轻描淡写地一句带过,然后转移话题。他不再去那个小公园,不再走那条和哥哥一起走过的路,不再吃哥哥喜欢吃的食物。他把所有能勾起回忆的东西,都封存了起来。
但他骗不了自己。每天晚上,当他关上灯,躺在床上的时候,哥哥的面容就会浮现在黑暗中,静静地望着他,不说话,只是望着。他会睁着眼睛,和那个幻影对视,直到天亮。
有一天晚上,他实在受不了了,翻身下床,从抽屉里翻出那叠信,抽出那封写着“十八岁生日”的信,想要拆开。但他的手在触到封口的那一刻停住了。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把信放了回去。
他答应过哥哥,要按照信上的时间,一封一封地拆开来看。他不能违约。这是他和哥哥之间最后的约定。
他把信放回抽屉,重新躺回床上。黑暗中,他望着天花板,轻声说了一句:“哥,我快撑不住了。”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窗外的风,在寂静的夜里,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一声遥远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