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少年执念,探寻真相
十七岁那年的深秋,一个意外的发现,彻底改变了温以诺对这个世界所有的认知。
那天下午,温以初在昏睡中,温以诺一个人在家整理杂物间。说是整理,其实是想给哥哥腾出更多的空间,让他住得舒服一些。他翻出了许多陈年旧物——发黄的旧衣服、积满灰尘的旧书、一堆乱七八糟的票据和文件。
他蹲在地上,一件一件地翻看着那些被岁月遗忘的物件。大部分东西都没有什么意义,他准备把它们清理掉。然后,他的手碰到了一个牛皮纸信封。
那个信封被压在一摞旧书的底部,纸张已经泛黄发脆,边角有些破损,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信封上没有署名,没有地址,只有一行潦草的字迹——“温以初”。
温以诺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拿起那个信封,犹豫了片刻,然后小心翼翼地拆开了封口。
里面是一叠纸。最上面的一张,是一份病历的复印件。纸张已经泛黄,字迹有些模糊,但依然清晰可辨。他逐行看下去,目光在读到某一行时,猛地停住了。
“患儿温以初,男,出生日期:XXXX年X月X日。诊断:先天性心脏病(室间隔缺损)、支气管哮喘、成骨不全症(脆骨症)、凝血功能障碍(血友病疑似)。医嘱:长子幼时症状较轻,十岁后将进入病情快速进展期,预计寿命不超过二十岁,需尽早干预治疗;次子幼时症状较重,但随年龄增长有望自愈,预后良好。”
温以诺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几行字上,大脑一片空白。他反复读了好几遍,每一个字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的意思,却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胸口上。
长子幼时症状较轻,十岁后将进入病情快速进展期,预计寿命不超过二十岁。次子幼时症状较重,但随年龄增长有望自愈,预后良好。
他握着那张纸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他继续往下翻,后面的几页纸,是更早期的病历记录,产检报告,以及一份手写的医嘱草稿。那份草稿上的字迹很潦草,显然是匆忙写下的,但内容与前面的病历一致——清清楚楚地写着两个孩子的病情走势截然相反。
他翻到了最后一张纸。那是一张被揉皱又抚平的便签纸,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字迹娟秀而工整,显然出自一个女人之手。
“医生说,诺诺会慢慢好起来,以初却……我该怎么办?”
没有署名。但温以诺认出了那个笔迹。那是他母亲的笔迹。
他跪坐在满地狼藉之中,手里握着那些泛黄的纸张,浑身都在发抖。真相像一把锋利的刀,剖开了他十六年来所有的认知——原来从一开始,一切就都错了。错得彻彻底底,错得无可挽回。
那个被全家视为“灾星”、被苛待、被忽视、被诅咒的孩子,才是真正需要被呵护、被救治、被珍视的人。而他——被全家捧在手心里、被倾注了所有资源和关爱的他——才是那个本该自愈、本该健康、本该拥有一切的人。
他们活反了。全都活反了。
温以诺不知道自己在地上跪了多久。当他终于站起来的时候,他的双腿已经麻木了,几乎站不稳。他扶着墙壁,一步一步地走出杂物间,走到客厅里。
黎晚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嗑着瓜子,茶几上放着一杯热茶。她听到脚步声,头也没回。
温以诺站在她身后,手里攥着那些病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过玻璃:“妈。”
黎晚这才回过头,看到他的脸色,皱了皱眉:“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温以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把那叠病历纸举到她面前,声音在发抖:“这是什么?”
黎晚的目光落在那些纸上,脸色瞬间变了。她猛地伸手想要夺过那些纸,但温以诺比她更快,把手缩了回来。
“我问你,这是什么?”他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尖锐。
黎晚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嘴唇哆嗦了几下,才挤出一句话:“你……你从哪里翻出来的?”
“回答我的问题。”温以诺死死地盯着她,眼眶通红,“这些病历上写的,是不是真的?哥哥的病比我重,他才是那个活不到二十岁的人,我才是那个会自愈的人——是不是真的?”
黎晚没有回答。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温以诺的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了。他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些证据确凿的纸张,感到整个世界都在旋转。他想起那些年,父母对哥哥的苛待,对哥哥的漠视,对哥哥的诅咒——“灾星”、“祸害”、“克死弟弟的讨债鬼”。而那些话,那些伤害,那些长达十六年的冷暴力和忽视,全都建立在一个荒谬的错误之上。
一个本来可以被一句完整的话纠正的错误。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你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他做错了什么?”
黎晚的脸色从难堪变成了恼羞成怒。她猛地站起来,声音尖利:“我做错了什么?我辛辛苦苦把他养大,给他吃给他穿,我还做错了?你知道我这些年有多不容易吗?你知道我为了这个家付出了多少吗?”
“你付出的,都给了不该给的人!”温以诺吼道,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你给了他所有的爱,却把所有的恨都给了哥哥!你知不知道他这些年是怎么过的?你知不知道他有多疼?你知不知道他快要死了!”
“他死就死!关我什么事!”黎晚脱口而出。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下来。那句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所有人的脸上。
黎晚自己也愣住了,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来补救,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温以诺站在那里,看着面前这个女人——这个曾经被他叫做“妈妈”的女人——忽然觉得她无比陌生。
他缓缓地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然后他转身,一步一步地走上楼,走进杂物间,轻轻关上了门。
他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无声地痛哭。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一场酝酿了十六年的暴风雨,终于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