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世俗冷眼,加剧荒芜
温以初彻底卧床不起的消息,不知怎么就在小区里传开了。
传言这种东西,总是越传越离谱。有人说温家那个大儿子得了绝症,快死了;有人说他得的是一种怪病,浑身溃烂,见不得人;还有人说他是被父母打的,卧床不起是因为被打断了脊椎。真相在这些添油加醋的传言中被稀释得面目全非,但有一点是统一的——所有人都觉得,这是温以初自己的错。
“我早就说过了,那孩子命硬,克父母克兄弟,迟早要出事。”
“可不是嘛,你看他弟弟,多好的一个孩子,被他拖累成什么样了。”
“他妈也是可怜,摊上这么一个儿子,一辈子都毁了。”
这些闲言碎语,像秋天的落叶一样,飘进温以诺的耳朵里。他在小区里走过时,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无形的针一样扎在他身上——同情的、好奇的、幸灾乐祸的。他加快了脚步,低着头,不去看任何人的眼睛。
他不怕被人议论。他怕的是,这些议论会让哥哥听到。
温以初虽然下不了床,但他的听觉依然灵敏。杂物间那扇薄薄的木门,挡不住外面传来的声音。有一次,邻居大妈在楼道里和黎晚聊天,嗓门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哎呀,你们家老大那个病,到底还能不能治好啊?我听说他活不过二十岁,是不是真的?”
黎晚的声音冷淡而清晰:“治什么治,治了也是白治。他自己作的,怪得了谁?”
温以诺正好从屋里出来,听到这句话,脚步猛地顿住了。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里,但他没有冲出去。因为他知道,和这些人争论没有任何意义。他沉默地站在门后,等到邻居大妈走了,才推开门,走了出去。
那天晚上,他给哥哥擦身的时候,发现温以初的眼眶是红的。
“……哥,你怎么了?”
“没事。”温以初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鼻音,“就是有点累了。”
温以诺没有追问。他低下头,继续手中的动作,动作比任何时候都要轻柔。他知道哥哥听到了那些话。他什么都知道,只是不说。
随着时间的推移,来探望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彻底没有了。亲戚们偶尔会打电话来问候,问的永远是温以诺的情况——“诺诺最近怎么样?学习还好吗?”“诺诺以后打算考哪个大学?”——至于温以初,他们像是集体失忆了一样,从不提起。
温以初这个人,在他们的世界里,仿佛从未存在过。
有一次,一个远房表姨来家里做客。她坐在客厅里,和黎晚聊了许久,临走时才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问了一句:“对了,你们家老大呢?怎么没见到他?”
“在屋里躺着呢。”黎晚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家具。
“哦……那他现在怎么样了?”
“就那样呗,不死不活的。”
表姨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唉,也是可怜。不过话说回来,这也是他的命,你们也别太自责了。”
她们又聊了几句别的,然后表姨就走了。从头到尾,没有人提出要去看看他。
温以诺站在杂物间的门后,听着外面的对话,缓缓地蹲了下来。他把脸埋在手臂里,肩膀在微微颤抖。他不是在哭,他是在愤怒——愤怒于这个世界的冷漠,愤怒于那些人的虚伪,愤怒于自己的无能为力。
温以初躺在床上,看着弟弟蹲在门口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酸涩。他伸出手,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把手收了回来。
他已经没有力气去安慰任何人了。他连自己都顾不上了。
那天晚上,温以诺做了一个决定。他不再期待任何人的帮助,不再寄希望于任何人的善意。这个世界上,能够依靠的只有他自己。他要一个人,撑起哥哥的一片天。
从那天起,他变得更加沉默,也更加坚韧。他不再理会外界的闲言碎语,不再在意那些冷漠的目光。他像一个孤独的战士,守着一座即将陷落的城池,明知结局已定,却依然不肯撤退。
因为那是他唯一的城池。城里住着他唯一想要守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