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灾星冠名,万恶归身
产后第三天的午后,病房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沉闷。
黎晚倚在床头,脸色依旧蜡黄,但眼神却透着一股狠戾的偏执。温奕正小心翼翼地削着苹果,果皮一圈圈落下,空气里只有刀锋划过果肉的细微声响。
门口挤满了前来探视的亲戚,七大姑八大姨拎着礼品,探头探脑地往里张望,目光最终都落在那张摆在床边的恒温婴儿床上。
那里躺着的,是温家备受瞩目的小儿子——温以诺。
他身上插着几根细管,脸色微微发青,胸口起伏微弱,正沉沉昏睡。即便睡着,眉头也轻轻蹙着,像个受尽委屈的小可怜。
“哎哟,这小家伙看着真遭罪,这病怏怏的样子,真是让人心疼死了。”
“可不是嘛,听说生下来就没气了,抢救了半天呢,这得多大的劫数啊。”
女眷们的叹息声此起彼伏,充满了怜悯。
而在人群视线扫不到的、靠近阳台的角落里,另一个婴儿篮孤零零地放着。
温以初安静地躺在里面,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和尚服——那是医院统一发的,但他的是最小号的,明显不合身。他没有哭闹,只是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静静地看着天花板上晃动的光影。
没人看他。
没人问他冷不冷,饿不饿。
黎晚听着周围的议论,心里的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她想起生产那天医生的那句“两个都活不长”,想起自己鬼门关前走一遭的恐惧,再低头看看怀里这个虽然虚弱却顽强活着的宝贝疙瘩,最后目光越过人群,死死钉在那个角落里的长子身上。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抢先出来的,要把弟弟克成这样?
“让开!都让开一点!”
黎晚突然拔高了嗓门,声音尖利得刺耳。她猛地掀开被子,不顾温奕的阻拦,赤脚踩在地板上,踉踉跄跄地冲向那个角落。
“老婆!你干什么!小心身子!”温奕惊慌地跟上去。
黎晚一把掀开盖在温以初身上的薄毯,像是要确认什么似的,死死盯着那个安静得诡异的孩子。
亲戚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住了,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了过来。
“我告诉你温以初!”
黎晚红着眼,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吼出了这个名字。这是她生产后第一次叫长子的名字,却带着刻骨的恨意。
“你为什么要生在前面?为什么要抢先出来?”
她颤抖着手指戳向那个婴儿,指甲几乎要碰到他的脸颊。
“是不是你抢走了所有的养分?是不是你克得弟弟命悬一线?啊?!”
婴儿被她的动作惊动,小小的身子瑟缩了一下,却没有哭,只是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那双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水光,却硬生生憋了回去。
这种“无声”,在黎晚眼里,成了心虚,成了阴沉,成了“灾星”的铁证。
“说话啊!你这个哑巴灾星!”
黎晚彻底失控了,积压了两天的恐惧和产后激素的紊乱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她指着温以初,对着满屋子的亲戚、护士,声嘶力竭地咆哮: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为什么要让诺诺受这种罪!你这个讨债鬼!克亲的祸害!”
那一声声咒骂,像淬了毒的针,扎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温奕站在一旁,伸出去想拉妻子的手僵在半空,最终还是默默地收了回来。他看了看那个瑟瑟发抖的长子,又看了看床上昏睡的次子,选择了沉默。
沉默,便是默许。
“灾星。”
“祸害。”
“克死弟弟的讨债鬼。”
这些词像烙印一样,伴随着黎晚歇斯底里的哭喊,深深地刻在了温以初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秋天里。
护士们面面相觑,想劝却不敢开口。亲戚们窃窃私语,眼神里对这个“大哥”充满了鄙夷和嫌弃。
没人看见,那个被叫做“灾星”的婴儿,在被母亲指着痛骂时,伸出那只瘦弱的小手,紧紧抓住了自己胸口的一小块衣料。
那里,空无一物,却痛得钻心。
从这一刻起,温以初在这个家里的身份,不再是儿子,甚至连“人”都算不上。
他是原罪,是麻烦,是一切不幸的根源。
万恶归身,罪名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