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的时间,在历城刑侦支队连轴转的节奏里,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但对于曲昕儿来说,这半个月却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她每天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看着窗外历城南区那片低矮的老旧厂房,心里像是有猫爪子在挠。她的右肩打着厚厚的石膏,虽然已经拆了线,但稍微一动,伤口处就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曲警官,你可得悠着点啊!”护士小刘一边给她换药,一边苦口婆心地劝,“司队昨天来看你的时候,脸色黑得能滴出水来。她特意嘱咐我,你要是敢提前跑回支队,她就亲自把你绑在病床上。”
听到“司队”两个字,曲昕儿原本黯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猛地坐直身子,结果牵扯到了伤口,疼得她龇牙咧嘴。
“小刘姐,司队她……她最近怎么样?那个叫‘K’的家伙,审出来了吗?”
小刘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还能怎么样?那个家伙是个硬骨头,咬死了说自己是拿钱办事的雇佣兵,对雇主的信息绝口不提。不过,司队可是出了名的‘铁面阎罗’,听说她这几天根本没怎么合眼,天天泡在审讯室里,非要撬开那个家伙的嘴不可。”
曲昕儿的心猛地揪紧了。她太了解司芸兮了,那个看起来清冷孤傲的女人,一旦咬住猎物,就绝对不会松口。
“不行,我不能在这里躺着!”曲昕儿咬了咬牙,左手艰难地开始解病号服的扣子。
“哎!曲昕儿!你干什么!你不要命啦!”小刘吓得赶紧扑过去阻止。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让她走。”
一个清冷、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女声在门口响起。
曲昕儿和小刘同时转头,只见司芸兮正靠在门框上。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里面是深蓝色的警服,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她的脸色比曲昕儿还要苍白,眼底有着明显的乌青,显然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
“司队!”曲昕儿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救星,“您怎么来了?我可以出院了吗?”
司芸兮走进来,将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目光冷冷地扫过曲昕儿打着石膏的肩膀,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连枪都端不稳,回支队当吉祥物吗?”
“我可以当联络员!我可以看监控!我……”曲昕儿急切地辩解。
“行了。”司芸兮打断了她,拉开椅子坐下,打开了保温桶。一股浓郁的排骨汤香味瞬间弥漫了整个病房。
“喝汤。”司芸兮盛了一碗,递到曲昕儿面前。
曲昕儿愣住了,看着那碗汤,又看了看司芸兮,半天才憋出一句:“司队,您……您亲自给我熬的?”
“赵铁军非说你在医院吃不好,让我顺路带点。”司芸兮面不改色地撒着谎,将汤碗塞进曲昕儿没受伤的左手里,“趁热喝。喝完,我带你回支队。”
曲昕儿的眼眶瞬间红了。她知道,历城南区到市中心医院,足足有二十公里,哪里是什么“顺路”。她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喝着汤,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流进胃里,暖透了全身。
“好喝吗?”司芸兮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好喝!”曲昕儿用力点头。
“好喝就赶紧喝,喝完去办出院手续。”司芸兮站起身,理了理风衣的下摆,“K开口了。他交代了一个极其重要的线索,我们需要立刻去核实。”
曲昕儿闻言,连汤都顾不上擦了,一把抓起挂在床头的警帽,用左手笨拙地戴在头上:“走!我现在就走!”
一个小时后,历城刑侦支队。
办公区里的气氛比以往更加凝重。赵铁军和几个老刑警正围在白板前,白板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人名、时间线和资金流向。
“司队,您回来了!”看到司芸兮和曲昕儿走进来,赵铁军立刻迎了上去。
“说情况。”司芸兮脱下风衣,随手搭在椅背上,径直走到白板前。
“K交代了,他背后的雇主,是一个代号叫‘蝰蛇’的国际犯罪集团。”赵铁军指着白板最顶端的一个黑色毒蛇图标,语气沉重,“这个集团专门从事跨国洗钱、军火走私以及暗杀。他们在历城,有一张极其庞大的地下网络。”
曲昕儿倒吸了一口凉气:“跨国犯罪集团?难怪K的身手那么好,连防割手套和肌肉松弛剂都有。”
“没错。”司芸兮拿起一支红笔,在白板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K交代,‘蝰蛇’集团最近有一笔数额巨大的黑钱,要通过历城的地下钱庄洗白。而这笔钱,就藏在我们辖区的一家看似普通的物流公司里——‘顺达物流’。”
“顺达物流?”赵铁军皱起眉头,“那家公司我查过,法人代表叫王建国,是个老实巴交的下岗工人,没有任何犯罪前科。而且这家物流公司规模很小,平时也就是接一些同城的零散货运。”
“越是看起来干净的地方,越容易藏污纳垢。”司芸兮的目光锐利如刀,“K说,王建国只是个傀儡。真正的幕后老板,另有其人。而且,今天晚上,‘蝰蛇’集团会派人来顺达物流进行交接。”
“今晚?”曲昕儿精神一振,“司队,我们去抓现行!”
“抓,当然要抓。”司芸兮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但这不是普通的抓捕。对方是国际犯罪集团,手里极有可能有重火力。我们必须做到万无一失。”
她走到曲昕儿面前,看着她打着石膏的肩膀,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但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曲昕儿,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能参与一线突击。”
“司队!”曲昕儿急了,“我可以的!我左手还能开枪,我还能……”
“服从命令!”司芸兮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曲昕儿愣住了,眼眶瞬间红了,但她死死地咬着嘴唇,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你今晚的任务,是坐镇指挥中心。”司芸兮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曲昕儿没受伤的肩膀,“你是我们队里对监控系统和数据分析最敏锐的人。你需要通过天网系统,实时追踪嫌疑人的车辆,为我们提供情报支持。这比你在前线冲锋,更重要。”
曲昕儿深吸了一口气,她知道司芸兮是为了她好。她猛地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是!保证完成任务!”
夜幕降临,历城再次被笼罩在一片深沉的夜色中。
今晚没有下雨,但风很大,吹得街道两旁的树叶沙沙作响。
曲昕儿坐在指挥中心的监控屏幕前,戴着耳麦,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上的每一个画面。她的左手放在键盘上,右手虽然打着石膏,却依然紧紧握着对讲机。
“一组报告,已到达顺达物流外围,未发现异常。”
“二组报告,制高点已就位,狙击手就位。”
“三组报告,便衣已混入物流园区,随时待命。”
对讲机里传来各个小组沉稳的汇报声。
曲昕儿紧盯着屏幕,突然,她的目光锁定在了一个画面上。
“司队!”曲昕儿猛地按下对讲机,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天网系统捕捉到一辆黑色无牌□□,刚刚驶入顺达物流的后门!车牌号是伪造的,但车型和K描述的接应车辆完全一致!”
“收到。”司芸兮的声音在对讲机里响起,冷静得像是一块冰,“各组注意,目标出现。按原定计划,收网!”
随着司芸兮的一声令下,潜伏在暗处的刑警们如同猛虎下山般扑向了顺达物流。
曲昕儿死死地盯着屏幕,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她看到监控画面里,几个穿着黑色战术服的人从车上跳下来,手里提着沉甸甸的银色手提箱。
突然,画面中闪过一道刺眼的强光!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在对讲机里炸开!
“司队!司队!”曲昕儿目眦欲裂,对着对讲机疯狂呼叫。
“不要慌!”司芸兮的声音在对讲机里响起,伴随着剧烈的喘息声和杂乱的脚步声,“嫌疑人负隅顽抗,已控制局面!三组,封锁后门,别让他们跑了!”
曲昕儿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她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半小时后,战斗结束。
当曲昕儿跟着救护车赶到顺达物流时,现场已经被拉起了警戒线。
她穿过警戒线,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警车旁的司芸兮。
司芸兮的警服袖口被划破了一道口子,手臂上缠着绷带,但她的眼神依然明亮而锐利。在她的脚边,几个嫌疑人已经被戴上了手铐,押上了警车。
“司队!”曲昕儿跑过去,声音里带着哭腔,“您受伤了!”
“擦破点皮,不碍事。”司芸兮转过头,看着曲昕儿,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你今晚在指挥中心的表现,非常出色。如果不是你及时发现了那辆□□,我们不可能这么顺利地将他们一网打尽。”
曲昕儿破涕为笑,用力地点了点头。
“走吧。”司芸兮转过身,看着被押上警车的嫌疑人,眼神变得深邃,“‘蝰蛇’集团的一个分支被我们拔掉了,但这只是个开始。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不怕!”曲昕儿走到司芸兮身边,用左手紧紧地握住了司芸兮没受伤的右手,“不管他们有多狡猾,有多危险,我都会一直跟在您身边。我们是搭档,对吧?”
司芸兮低下头,看着曲昕儿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她反手握住了曲昕儿的手,力道坚定而温暖。
“对。”司芸兮轻声说道,“我们是搭档。历城的风暴,我们一起扛。”
东方的天际,再次泛起了鱼肚白。
第一缕晨曦穿透云层,洒在历城刑侦支队大楼斑驳的玻璃窗上,折射出耀眼的光斑。
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属于司芸兮和曲昕儿的传奇,才刚刚写下最浓墨重彩的一笔。她们将并肩作战,用热血和忠诚,守护这座城市的安宁,直到风暴平息,直到黎明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