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故听到话题转移到自己这里了,抬头赏光仔细看了傲克一眼,这能是个海盗?!
穿得那一身比英国皇家还要正式,小身板挺得比吸血鬼还要刻板,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挂着十个鸽子蛋戒指的双手摆放得毫厘不差,脸上的假笑热忱又充满傲气同时还能不乏真诚!
如故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在海盗要搜身的时候,自己真是吓坏了,如翡当众说自己有传染病的时候,就知道哥哥又偷摸给自己下针了!哥哥当年学中医,先是号脉开方子后是针灸刮痧拔火罐,看到人就望闻问切,全家上下都给他折腾了个遍,自己本来身体就弱,这个亲哥哥天天逮着自己练手!
如今自己身上一直带着那块石头,这种疹子一天之内就会消下去,如故知道哥哥肯定每天晚上都会给自己补针,好维持这全身的疹子。这针倒是不痛,就是扎多了有个副作用,鼻子会肿,慢慢地整张脸都会肿成两倍大!这还是当年为了逃学,自己偷了哥哥的针给自己下针下多了得着的教训!
如翡接过话说道:“已经控制住了,是体质的原因没办法根除,只要不直接接触是不会传染的。”
然后大家又互相说了些客气话,傲克顺理成章地引到自己后脖子上的疖子上,于是在繁文缛节的晚宴结束后,留下如翡正式给傲克望闻问切!
如翡和松烟装出昨天晚上是第一次见面的样子,妆模作样地讨论着病情和之前采用的治疗方案,末了,如翡皱着眉头说:“这病难治啊!”
傲克:“阁下可有治愈的方法?”
如翡来回踱了几步,一边摇头一边又点头,继续皱着眉头说:“治还是可以治的!”
傲克明显松了一口气,小心地打量着如翡的神情。
如翡看着傲克说:“只是这个病古怪得很,可否请教最初症状?”
“那要从好多年前说起,”傲克虚虚地摸了一下张着疖子的地方,“那天有一只巨大的游轮,那时候我们人手有限,如果对付那种大型游轮,基本所有人都参加了行动,我还记得索莱不过是刚刚加入我们的新手,只能跟在后面被人指挥来指挥去的。
“出乎意料的是,那条游轮上竟然有几个当兵的,我们就跟他们在船上打了起来,损失了一些人手,关键时刻敌人自制了几个炸弹丢出来,克拉克的手就是那时候炸断的。我被困在一个房间里,周围都是火,还以为在水里混了半辈子要死在火里了,没想到不起眼的索莱裹着沾水的毯子冲了进来,只是他经验不足运气不好,刚冲进来就被流弹击中了眼睛!
“索莱疼地在地上打滚,我拖起他来裹上毯子把他一起拽了出来,出来的时候后脖子不知道被什么烫了包,不过命是捡回来了!
“后来脖子上被烫的包褪了几层皮,下面却鼓起一个疖子,开始摸着就这么大,”傲克说着用手指比划了一下,“后来就时不时的流血,找了不少大夫,吃了不少药,还给割开放了血,这疖子却是越长越大。不知道阁下可有医治的方子?”
如翡看了看疖子,“我这得摸一下!”
傲克听到就缩了一下脖子,“这可得轻着点,一碰就流血。”
如翡先在周围皮肤上按了按,慢慢地向疖子上摸去,没敢用力;号过脉,又围着傲克转了几圈,翻开眼睑看了看,又问起傲克的日常饮食和起居。
“同大伙儿都一样,我们抢到东西就吃得丰盛些,抢不到就对付对付,实在没有存货了就搞些鱼或者去跳蚤岛换些。”
“您都跟大伙儿一起吃饭吗?”
“以前都是一块儿吃,热闹,后来受了伤,这个疖子也一直不好,也就遇到节日或者有大收获的时候跟大伙儿一起吃。平时都是索莱给我送饭。那次为了救我索莱瞎了一只眼,我相信他也提拔他,那次我们伤亡比较重,好多人都受了伤,倒是索莱,他自己伤还没好倒顿顿给我送饭,慢慢地我也习惯了。”
如翡又问了些傲克平时的习惯等等,傲克一再表示只要能治好他的病,一定奉上金银珠宝平安送他们回去。
如翡说这个病情因为拖延日久,又经过多名医生诊治,用药杂乱,要想去根,得需要些时间,他需要好好斟酌斟酌,临走时好似不经意地看了一眼松烟,说:“这位先生用药奇绝,也跟我一块去探讨探讨吧!”
如故和墨夷初微在新房间等如翡,这个房间好多了,摆着三张一翻身就能滚到地上的小床,还有个简约的盥洗室,怎么说也是个正经的房子。
如翡带着松烟一回来,关上门,冷汗就冒出来了!
如故见松烟也跟着,就没喊哥哥,着急问道:“怎么样?”
四个人头对头趴在房间中间闷出一头汗。
松烟一边擦汗一边提醒道:“他们没人懂我们的语言,不用怕他们听到。”
“不是有个人一直跟你学汉语吗?”如翡瞪了松烟一眼!
“独眼索莱!”松烟是实在不明白少爷为何这么谨慎,“他就跟小孩学说话似的,看到什么树啊草啊的就指着问问,差得远了!”
“差得远!”如翡对自己这个书童真是恨铁不成钢,“到时候你给他做替罪羊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三个人:“!!!”
如翡终于缓过来半口气,压低声音说道:“我看了,那傲克不是生病而是中毒!
“慢性中毒!而且一直在摄入毒药!从傲克的生活习惯和饮食情况来看,唯一的机会就是基本每天都给傲克送饭的索莱!”
“不可——”难以接受的松烟刚想争辩,被墨夷初微一个眼神堵住了嘴。
如翡继续说道:“傲克是在一次受伤后才开始信任索莱,并且由索莱送饭!索莱就是借此机会下毒的!本来傲克早就该被神不知鬼不觉地毒死了,奈何这个海盗头子命大!
“傲克的那次受的伤是在后脖子上给烫了个包,后来养伤的过程中开始由索莱送饭,饭中有毒,那个包刚好被烫在一条经络上,于是大部分的毒素通过这条经络被送到这个烫出的包上化为脓血排出体外!因为傲克基本每天都会摄入毒素,这个烫伤包逐渐转化成一个疖子,在这条经络上继续着排毒的工作!所以傲克一直死不了,但是也不好受!他体内的毒素水平很低,西医缺少化验的设备所以检查不出来,而松烟之前开的方子是除湿降燥的,其中有几味药具有解毒的功能,才被你歪打正着控制了‘病情’!”
松烟着急地说:“可是当初傲克被困,可是索莱拼了命救出来的,还瞎了一只眼!”
如翡:“傲克只看到索莱冲进去,然后索莱就被击中了眼睛,谁告诉你索莱冲进去是救傲克的!”
松烟:“……”
墨夷初微:“应该说,索莱是要去杀傲克的,没想到刚冲进去被击中了眼睛,以致失去了刺杀的机会和能力,而这一举动被傲克误认为索莱是来救自己的,认为索莱对自己忠心耿耿,从此对索莱信任有加,养伤期间便由索莱照顾其饮食并持续到现在,而索莱便趁此机会对傲克下毒。俗话说上船容易下船难,这个索莱也知道自己离不开这里,所以只能慢慢下毒,以造成傲克只是身体逐渐衰弱而死跟自己无关的假象!”
如翡忍不住看了看墨夷初微,心想,刚才自己是先确认了中毒,朝着这个方向才打听出来一系列关键事件最终梳理出这其中关窍,而这个人仅靠刚刚这简单的几句话就能把整个事情经过推测个**不离十,这心思着实令人佩服!
松烟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要是这个海盗头子中毒死了,而那些小海盗误认为是被自己医死的,那自己可真是要把这条命交待在海里了!
如故打破沙锅问到底:“那个索莱,他要杀傲克的动机是什么?他跟傲克有什么深仇大恨?”
如翡:“???”
松烟:“???”
……
墨夷初微:“想必是有深仇大恨的,不过傲克这毒,还能解吗?”
“哦……哦!”如翡从“深仇大恨”的思绪中回过神来:“这有什么解不解的,毒药断了供自然就好了。余毒代谢掉,那个疖子慢慢地也就退了。只是……”
松烟眼里已经闪烁着幸福的光芒,迫不及待地说:“傲克的毒解了,咱们就能走了!”
墨夷初微用冰冷的目光看着松烟严肃地说:“如今岛上傲克、克拉克、索莱各有势力,这傲克中毒的事要是贸然传出去,咱们四个都得做替罪羊死在这里!”
松烟:“不说,跟谁都不说,就当是治病,治好了咱们就走!”
墨夷初微:“这事情太过复杂,具体怎么治咱们得商量个好对策,但是得耐得住性子,不然卷入了他们的恩怨谁都走不了!”
松烟看着墨夷初微那严肃的眼神,吓得低下了头,他遇到那么多灾难,如今终于有希望了,“少爷怎么说我就怎么做,我一定会耐得住性子的!”
第二天,如翡被单独“请”去分析药性,众人才想起来那正是松烟下的狠药!
如翡看着这个方子,端着手里的药,真是暴殄天物,再看看药渣,但凡自己能认得出的竟然都是真东西,心里想着:别看这些海盗平时破衣烂衫的,这讲究起来是真讲究啊!不过这一堆滋补收敛的东西要真灌下去,那疖子恐怕给补得流不出毒血逼得毒素在体内乱窜,这个海盗头子立马就得嘎了……
“阁下,这药可对症啊?”傲克看着如翡摇头,心里拔凉拔凉的,他已经让人在歪脖子树下准备好梯子了,只要如翡一句话,就要把那个想灌自己童子尿的医生给挂上去!
“药是好药啊!”说完一句,如翡好似又陷入了沉思。
“啊!”傲克此时的心情很矛盾,要不是有了这个新的中医来,他原先是挺期望那个童子尿熬的药引子管用的,毕竟那是他唯一的希望,自从这个看起来更靠谱的医生来了以后,他就燃起了新的期望——也许有更好的药汤呢!
“对症,非常之对症,这个方子对这个疖子那就是针尖对麦芒、乌龟看绿豆!对了眼!”不管怎么说,得想办法先把松烟救下来!
“只是中医讲究辩证,在中国有句老话叫做‘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如果考虑到这里的气候和水土因素,我个人认为如果再添加几位药的话会更适合您!”如翡一边说着一边写下这碗“十全大补汤”的解药:什么薄荷、黄连、白萝卜……都是些疏散发泄的草药,只要能把那收敛大补的药性散了就行!
正写着,那海盗头子疑惑了!如翡看着他那狐疑的小眼神,再看看人家那若隐若现的巴掌大的黄金镶钻大怀表就晓得,傲克这是觉得这几味要配不上他的身价!
这还不容易,自己可以用萝卜消解松烟开的人参,也能自己开上石榴皮——挂在枝头经冬的石榴正月里采摘的石榴皮消解自己开的三千年、哦,不!三千五百年的龙骨!
让他们寻摸药材去吧,刚好昨天商量好要拖延点时间想对策,这岛上真是人际关系复杂!想想真是难,开始不知道这个海盗头子得了什么怪病,担心治不好给挂了歪脖子树;后来又担心海盗会不会遵守承诺放人的问题;现在想想之前都是瞎操心,还得先想办法吧海盗内讧弄明白呢!
一边心里嘀咕着,如翡大笔一挥,什么贵开什么,什么难寻写什么,反正最后药性都散没了,只是一碗有点颜色有点味道的水而已!
开完药后,如翡根据昨天晚上商量好的假装随意提了一句:“这岛上湿气太重,长时间生活在这里对关节好像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