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刃剑 第56章 前世——往返

如翡略一琢磨，就回到昨日购物的地方，几个铜板换了套破旧的女装，躲到个没人的地方换下来，还故意在身上蹭上些泥巴鸡屎，又用围巾包了头脸，只露出两个眼睛，掐细了声音模仿着女人咳嗽了几声，扭着腰走了几步，这才壮着胆子又去到城里。

经过几条街，安全无恙，官兵见到这么高一个女的，穿得又埋埋汰汰的，走得慢吞吞的还一边走一边咳嗽，理也不理。路上反而被他听到官兵无聊闲谈的话语，凑在一起了解了个大概。

湘家的事确实与贡品相关！起因是有人拿着个宝贝去当铺，被当铺老板认出来的，当铺怕但干系，一边假装磨磨蹭蹭谈价钱，一边就报官了。那人自然没走脱，直接被官府拿下。开始时还嘴硬，硬说是自己家里祖传的，后来一看到板子哭着嚎着就招了。说是自己摸黑趁乱在一个庄子上偷的！

如翡走了大半日，找到一家小面馆，一边吃面一边琢磨：这所谓的贡品，到底是什么！湘家确实有几个老人，没事就喜欢去一些摆古玩摊的街上溜达，也淘回来许多物件，有前朝的旧物也有当今的稀罕玩意，这其中有真也有假。基本是图一个乐呵，没人真打算靠这个发家。难不成真有流落民间的贡品给谁淘回来了！再说，家里那些人可能不辩真假，但分得出好坏，若真有好东西怎么会放在缺人看管的庄子上！又怎么会出现在自己的庄子上！

这种东西不管放在谁的庄子上，整个家族都得蒙难，肯定不是家里人做的！难不成是有积年的仇家算账来了？

不行，必须得见到父亲母亲！

如翡这一边吃面一边琢磨，没注意就逐渐地露出男人的原形来了，一只手支在膝盖上，另一只手用筷子夹着面条呼啦呼啦地一口就干掉小半碗面条，这时正好两个官兵也来吃面，看着这人的眉眼就觉得熟悉，可是这身打扮——“喂！你是哪家的？”

如翡一口面条正咽下去半口，抬头一看两人吓得半口面条卡在嗓子里不上不下地翻了半天白眼，在临近窒息的关头使劲掐着自己必须像女人一样咳嗽！

如翡终于妆模作样细细地咳嗽了几声之后，总算顺过气了，赶忙站起来，双手叠放在前面，尽量缩着身子尖着嗓子说道，“我就是个粗使丫头。”

“哪家的丫头啊，挺壮啊！把围巾摘了！”

“两位官爷，我这受了风寒，咳嗽了一个月还不见好，主子特意给了钱让我来瞧瞧大夫的。”如翡说着，手遮在围巾上转身又咳了几下。

两位官兵不由得向后挪了两步，还是狐疑地打量着这个“女人”，一边用手捂着口鼻，一边继续问道：“你是哪家的！”

“我、我是——”

“哎呦，在这呢，可算找着了！”路上突然冲出来一个婶子，一边推搡如翡一边给两位官兵行礼，“我家大妞可是冲撞二位大人了！对不住对不住，这孩子小时候发烧烧坏了脑子，在主子家里就喂喂鸡鸭打扫禽舍的活计，平时不给出门，今天不知怎么发病了，鸡鸭还没喂就跑出来了，对不住了，请二位喝个茶，别跟这丫头一般见识。”说着，这婶子往官兵手里塞了些钱。

官兵追问：“你主家是谁？”

婶子：“墨夷家，就前面两个路口拐进去，一个院子！”

官兵：“哦……她不是出来看病的？”

婶子：“哎呦，这孩子自从烧坏了脑子，就时好时不清醒的，有时候半糊涂不清醒的就嚷要看病，好似知道是那场病把她变成这样的，哎！也是个可怜孩子！”

两位官兵这才看了看手里的钱，又看了一眼包着围巾身上沾满鸡屎鸭屎低着头在扭自己衣服的“大妞”，好似可怜她似的，摇了摇头，说了声“以后看好了”，转身走了。

婶子一边道谢，一边拉着如翡就走。

如翡听到墨夷家的时候，就知道是墨夷初微派来的人，但现下也只好先跟着走了。

那位大婶引如翡到了后门，看看左右无人，才敲了两下门，开门的正是墨夷初微。

墨夷带如翡到一间僻静的房间，关上门窗才说道：“那是吴妈妈，尽可放心。兄长不该来啊，这两日我想尽办法打探消息，外界传言都是做样子给人看的！”

如翡着急问道：“怎么说？”

墨夷初微：“那贡品是在兄长庄子上发现的，事情没弄清楚之前，兄长就是首犯。衙门已经接了旨意，此案已经移交刑部！外界传言官兵对湘府众人颇有礼遇，不过是做给兄长和湘小姐看的！为的就是营造外松内紧的局面，以引你们前来便要一举抓获！”

如翡将信将疑，但事关贡品确实是大事！不由得说道“此事蹊跷啊！”

墨夷初微：“兄长，我在湘家书堂读书学理，湘家是何等人家自是心里有数。是断断不敢相信湘家会做出这种事的。如今只怕‘贡品’不过是个借口，如今世道不太平，外夷入侵之际，只怕是有些人看中了湘家的财产，可得利益者跟本不会在乎事实真相，只恨不得马上盖棺定论！”

如翡沉默不语，他下定决心是一定要见到至亲之人的！

半夜，众人熟睡的时候，如翡悄悄出了门。他原本是想着混进去的，按照如今情形是没有可能了，不过还有一条路，有些凶险，但必须一试！

湘家经过数代人不停地翻新扩建，占地不但越来越广也依山临水囊括不少自然景观。园内莲池就通着外头河道，只是那是一条暗渠！

如翡来到河边，藏起大部分衣服，深吸几口气，咬着牙跳了下去！

路是熟识的，如翡少爷小时候顽皮地很，虽然没像自己亲爹一样挖个不知道什么玩意的根假扮人参，那家里家外的狗洞是摸了清的。有一次半夜爬狗洞跑出去学人家大人喝酒，被抓了以后，湘老爷就把所有比拳头大的洞都给堵上了，但如翡小少爷在自家莲池里摸虾抓鱼摘莲蓬还是发现了暗渠的秘密！

久违的路是熟悉的，只是时节不对，如翡咬着牙终于游到莲池的出口，蓦然发现那出口只容得孩童的身量！

如翡小少爷得亲爹真传的不只有小时候的调皮和淘气，还有长大后的懂事和上进，曾几何时，如翡少爷一心向学再不做那偷摸溜出去的勾当，早已忘记那出口已经容不得如今的身量。

回去是来不及的，那石头又经年累月地泡在淤泥池水里根本是纹丝不动，那洞口只荣当今的如翡一个肩膀通过，另一个肩膀被卡在里面，如翡快憋不住气了，已经出去的那只手撑着旁边的石头用力一扭——忍不住地呼喊被池水阻挡在喉咙里，连续呛了几口水之后，如翡少爷终于浮出水面，大口地喘着气，狠狠压住喉咙的咳嗽。

周围没有声音，如翡少爷悄悄爬出莲池，离开水面后冷风一激，加上一侧肩膀脱臼的疼痛，如翡大少爷差点厥过去！

然而哆哆嗦嗦的如翡少爷的磨难才刚刚开始，那双金尊玉贵的脚踩在地上才发现光脚走路有多痛！

哆哆嗦嗦的大少爷，为了避人耳目只能光着脚踩在那些曾经花费大力气打理的景观上，枯败的草根和尖利的沙石刺得双脚生疼，也只能咬着打颤的牙一脚一个脚印地来到爹妈院子里！门口两个站岗的裹着棉袄睡得迷迷糊糊的，如翡挪到父母卧房的窗口，窗口没人，这是多么幸运的事情啊，如翡用发抖的手轻轻在窗棂上蹭着，好久，房间里传来窸窣的声音！

听到那声音的时候，如翡感觉自己要哭了，然后他就真的哭了，因为他发现眼泪好暖和啊！

如翡听到有人悄悄靠近了窗户，他继续用颤抖的手指剐了一下，窗户没有声息的打开了！

三双眼睛一对上，湘夫人捂着嘴红着眼睛就去拿衣服，湘老爷捂着如翡的手，悄声说：“快走，带着如故，你们快走，永远别回来！”

如翡一边接过衣服胡乱地包在身上，一边哆嗦着说：“我、我去、去告…御状！”

湘老爷一声压低的怒斥：“迂腐！”

湘夫人已经打开一个暗盒，用油纸包裹了里面的东西，放进一个布袋，扎紧，一边递出窗外一边低声说道：“如今湘家只剩你二人，如若逃离在外，迁延时日或有转机，不然只怕再无生还可能！”

如翡震惊地不知道说什么，湘老爷补充道：“切不可一意愚孝，贻误时机，至祸全族啊！另外，那墨——”

“谁啊！”

湘老爷赶紧无声的关上窗户，如翡只能哆哆嗦嗦地藏起来。老两口趴在窗缝上紧张地辨别着听到的所有声音——咔嚓咔嚓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在寒冷的夜晚透过窗缝如同钢针插进二老的心间。

湘夫人急中生智，扯过腰带抓在手里，抱着杌子屋梁下面一摔就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湘老爷配合地抱着湘夫人就哭喊道：“快来人啊，快救人啊，你怎么这么想不开啊！你怎么半夜往屋梁上挂啊——”

房中的动静吸引了众人，如翡知道这是父母给自己创造逃离的机会，他紧紧裹了裹母亲给他的衣服，抱着包裹，悄悄回到莲池。

那个肩膀还继续脱臼着，他得先过去那个洞口！

如翡少爷摸摸索索的折断几根莲杆，古人云“中通外直”——诚不欺我！如翡少爷咬着几根莲杆，穿过洞口，通过莲杆深吸几口气，抓着一块凸起的石头用力一扭，给自己接上胳膊，水下泛起几朵不起眼的水花，如翡少爷稳下心神又通过莲杆呼吸了几口，从暗渠潜游回河岸！

从水里出来的如翡少爷马上找到自己藏着的干衣服擦干身体，一切恍如梦境，只有火辣辣的眼泪和鼻涕提醒着他要赶快离开这里。

然而过大的身心刺激使得如翡少爷穿上衣服没走几步就扑到在地。

如翡少爷只觉得自己要被晃散架了，想要呵斥那些没用的下人，喉咙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想要睁开眼，感觉眼睛又涨又涩，好像是看到了一片黑暗，但是又感觉根本没睁开眼，在隐约传来的车轮声，嘈杂声中如翡少爷又失去了意识。

如翡少爷再一次醒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全身酸痛正发着高烧，他一睁开眼，边上的人就把他扶起来，接着一杯温水递到嘴边。

如翡正渴得要命，张嘴就咕咚咕咚喝下去，喝了几口忍不住费力地喘起来。耳边传来墨夷初微的声音：“兄长昏迷了几天，慢点喝。粥已经热上了，一会吃点东西，再把药喝了。”

“如——故！”如翡喘息稍定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喝了半碗白粥后，如翡终于赞起精神奋力画了个地图。

如翡少爷再次醒来的时候，如故已经守在旁边，自己手里则攥着那块跟大黄抢来的石头。

是墨夷初微亲自接如故过来的。

如故还告诉哥哥，墨夷初微发现哥哥不见了，就去找，天快亮的时候，才在河边找到已经发着高烧不省人事的如翡。然后顾不上病情就把如翡夹在粪桶里给带来这个偏僻的小村。

如翡把石头递给如故，“收好了，以后别再取出来。”

如故又递给哥哥一个包裹，这是墨夷初微给的，说哥哥被发现的时候，就抱着这个。

如翡打开包裹，里面的油纸还是原样包着，里面竟然是父亲在国外购买的房产铺子，都放在自己名下，店铺是通过当地中介租出去的，每年的房租存在国外银行，一应文书、证件、手续齐全！父母这是让自己带着如故去国外！

还有，父亲最后说到一个“墨”字，是指最近一直出现的墨夷初微吗？！父亲想说什么？是提醒自己要提防这个人，还是告诉自己有关这个人的事情？

如翡少爷想得头疼！昏昏沉沉的脑子里都是这几天发生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