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笑笑,没说话。安安自是不会羡慕这些的。
一个冬天,钟程有空就带自己去那片火红的茶花树林,那是一片世外花林,参天的树木仿佛隔绝了战争,让自己可以忘记自己的身份,忘却脑子里的芯片,忘却烦恼,只与心爱的人坐在树下,聊天、看花,那才是真正的花前月下,火红的茶花,挂满树枝,铺满地面,如同贴满喜字的红色婚房,钟程就在那片火红中问自己:“我去打报告吧?”
安安在一片花中转过头,“打什么报告?”
钟程抱住安安,在耳畔轻声呢喃,“结婚!我们结婚!”
安安想,什么时候呢?不对,“谁说要结婚了?!”
“安安——”
——是谁,谁在喊自己?
“钟程——”
——别喊,别打扰我们,我要答应他的,洋洋洒洒的茶花,落了自己满头满身,这火红色的花在寒冬中竟然是热的,怎么会是热的呢?!因为那——是爱人的血!
一刀穿心,安安手中的刀刺中钟程的心脏,热血从伤口喷涌而出,落满安安的脸上身上。
面前唯一活动的是一只鹰,正振翅高飞!
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那一刻,利刃穿心的一刻,钟程是否知道自己死了,死在自己发誓保护的爱人刀下!
仍然写满爱意的瞳孔慢慢合上,安安双手青筋爆出,却只是徒劳地在虚空中抓了几下,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猛地吐出一口血,向后倒去。
一大早,天还没亮,村长起了个大早,把自家院子里囤的水都烧热了,洗了个澡,从里到外换了身干净衣服,溜溜达达朝军营走去,去敲安平的门。
村长:“我坦白,我跟敌人有联系!”
安平和女王一个对视:这年代审问犯人都这么容易了,一个两个的都这么自觉地来交待问题,那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安平让人给村长搜了身,什么都没有,在审讯室里村长很干脆地交待了自己与女俘虏联系的事情,直言不讳地承认自己是为了儿子才这样做的,跟安平他们推测的差不多,村长的儿子在外面欠债被人砍了一条腿,老伴留在医院里照顾儿子,墨壹粟派人找上门来,给村长一家人演示了断肢再生的技术,于是,村长就成了墨壹粟的内应!
安平:“你现在就交待了,不管你儿子了?”
村长:“我的任务完成了,昨天他娘给我来消息了,孩子都治好了。我也听说了,你们在查奸细,我思量了一晚上,想争取宽大处理,也许还有一天能再见儿子一眼,就心满意足了。”
安平:“在山上,你是怎么跟敌人联系的?”
村长朝门外看了看天,说道:“我说了你们不会信的,时间差不多了,这个时间该要发信号了,一起去看吧。”
安平:“去哪里?”
村长:“我带你们去,不远。”
安平一把按住村长,“去哪里!”
村长笑了笑,“我不去,你们找不到的!”
几个人押着村长向军营外走去,转过一个弯,是一个略微高出一点的小山坡,山坡上钟程正跟安安说着什么,初升的太阳给他们身上撒上一层金光,安平刚要喊他们,安安突然一个转身手中钢刀利落地刺进眼前人的心口!
时间仿佛静止了,直到——
在巨大压力下,鲜血从伤口喷射而出,钟程如同电影里的慢动作向后画了一个弧,金色耀眼的晨光中只有一个全身火红的人站在原地,天上是一只翱翔的鹰。
瞬息之间,恍如隔世……
审讯室中,村长疯癫地大笑,“我就是要让你们所有人都看到,这里有超智慧体,就因为是掌权者的妹妹,不但不被抓起来还跟当官的搞对象!你们官官相护,裙带关系,包庇罪犯!
“哈哈——哈哈哈——
“安平,你不就是想建立**王国吗!这是我的村,我的,这里的一切都是我的!
“你们这些手里有权的人,都是一样的!凭什么就不能救我的儿子,他是我唯一的儿子,众星捧月般长大,为什么要给他挂科,为什么不答应他!是你们把他逼上绝路的!是你们,你们这些有权利的人都该死!
“我可怜的儿子啊,你就是人中龙凤却受了那么多苦,就因为你出生在农村,就被人看不起,什么臭女子,看上她是给它脸了,竟然敢拒绝我儿子!当老师的不好好教,竟然有权利给他挂科,他从小到大就没挂过科,还以为考上个好大学,没一个好东西!我要杀光你们,儿子,他们来给你赔罪了,他们都死了,你却活得越来越好!哈哈——”
村长在椅子上激烈地扭动,双眼暴突,嘴巴因为急切快速地用力嘶喊而歪斜,整张脸极不协调地扭曲,好似他内心扭曲的具象化,不停地大笑、辱骂、哭诉、喘息,越来越语无伦次,对这个世界的憎恶和自以为是的报仇带来的快感让他彻底陷入疯癫的状态。
安平双手抱头蹲在墙角,十指深深地插进头发里——这一切,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
刘医生带着苏暮来给村长打镇定剂。
村长狂笑着,叫嚣着,不屑地注视着所有人,突然,那恶魔一般的嚎叫停止了,那通红的眼睛惊恐地看着苏暮,刘医生刚转身也看向苏暮,面前一双手狠狠地掐住他的脖子……
众人拉开苏暮,只看到她带着诡异的笑容双眼漠然地看着刘医生,双手拼命挣扎伸向刘医生的脖子。
“检查结果显示,苏暮也是超智慧体,一直没有被发现。”谭睿尽量克制着自己激动的声音,跟安平汇报道:“村长投案之前吞下一个信号发射器——发射出的信号频率会同时刺激人体的生存本能和死亡本能!信号很强,对普通人没什么效果,但是超智慧体由于细胞运作模式的加强将对此产生强烈的反应!对单个超智慧体的持续有效时间不会很长,但是这段时间里,超智慧体会盲目攻击周围的人——不管是谁!”
谭睿擦了擦头上的汗,继续说道:“加强的信号频率会让超智慧体的思想沉浸在最美好的回忆中,而身体则会在求生本能和死亡本能的冲击下杀死眼前的人!”
安平:“他们都怎么样了?”
谭睿:“信号失效后——安安和苏暮都因为刺激过大而昏迷!刘医生带上脖套,不影响工作。”
安平:“还有吗?”
谭睿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陈四,陈四说道:“从苏暮被信号控制的现场情况看,村长的真正目标是安安和钟程,苏暮今天早上应该在学校上课,是临时换的课,信号发射器的电池只能连续工作三个小时。从挑的时间来看,村长应该知道苏暮是超智慧体,并没有计划暴露她。这应该是墨壹粟的要求,可能后期还有计划利用苏暮。”
“可能!应该!”安平爆发了:“我们除了事后推测还能做什么?被一个初中文化的村长耍得团团转,永远比敌人晚一步!那个墨壹粟就这么神机妙算无法战胜?我们的坚守不过是没有意义地拖延时间吗!”
“愤怒,是对自己无能为力的一种掩饰,当然也可以是一种压力的释放,发泄自己的无能所带来的压力。”陈四说完一溜烟跑了,谭睿看着跑出去的陈四,又看了看安平颤抖的手,也转身跑了。
刘医生耿着脖子进来,找了把椅子坐下说道:“关于‘愤怒’理论,陈四说的没错!还有一个坏消息,小楀原本的伤势很严重,没有专业医疗条件根本活不下来,检查结果显示,小楀也是超智慧体!也就是说,那种伤害小楀不止经历过一次!
“一次次受伤然后一次次痊愈,而且植入小楀的芯片被改造了,他再也不会长大,不是侏儒症,侏儒症患者只是个子小,身体仍然是可以发育的,小楀的身体将永远保持孩童的样子,那些变态将小楀制作成了一个玩具!”
安平一手叉腰,一手掐着自己的头,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圈,一个健步冲到门口呕吐起来。
等到安平吐得满脸眼泪和虚汗,无力地靠墙蹲坐下来,刘医生挨着他蹲在墙边,耿着脖子斜着眼睛努力看着安平,继续平静地说道:“虽然村长对‘权利’的认知是扭曲的,但不得不承认‘权利’确实会改变一个人!也许村长就是被自己拥有的‘权利’蒙蔽了对世界的认知!”
“斯坦福监狱实验,”躲在门口的陈四悄悄补充道:“权利会改变人的行为!”
刘医生费力地微微转了一下头,冲门口喊道:“你俩进来,去给安平倒杯温水!”
磨磨蹭蹭进来了三个人,一个是陈四,一个是谭睿,另一个是松岚。
松岚带了一上午的课,终于可以找人唠唠了,虽然她唠嗑的对象有人选了,但也不至于路上遇到的乡亲们都躲着她走,看她那眼神怪怪的,她主动上前打招呼,人家就装做没听到的赶紧跑,她不禁以为自己课堂上发火的事被发酵了,自己成了网上人人喊打的失德教师。
整个人竟然越走越不自信,后来干脆一路跑去找金灿,听说金灿被刘医生叫走了,去找刘医生的路上才听说安安出事了,出大事了!于是撒腿又往安平这跑,结果正赶上安平发火,听了一耳朵,吓得自己贴墙站着不敢动,然后就听到陈四的“愤怒论”。
低头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自己对于改变现状无能为力,又不肯承认是自己无能,于是无名火就出现了。想到这挺泄气的,原来自己这么无能,还不肯承认,还对人家小洋葱头发脾气!
人一泄气就没力气了,松岚顺着墙瘫坐到地上,靠着墙生自己的气!这时候陈四跑出来了,差点被松岚绊一跤,她刚把松岚拉起来,谭睿也溜出来了,一直担心地回头看安平那边的反应,不留神一头撞上陈四后背。
陈四看了两人一眼,拉着俩人就沿着墙根悄悄溜回去听墙角,结果把小楀的事情听了一耳朵。
陈四和谭睿听明白了,脸色铁青地硬撑在原地。
松岚突然感觉脑子不够用了。
是自己想的那样吗?这能是人干出来的事?又听到几个人分析‘权利论’,对对对,就是这个问题,自己也要唠唠‘权利’这个事,可是小楀真的长不大了!他们在说什么?权利会改变人的行为,那自己的行为真是失德行为!什么、什么玩具,这、这、这T M D!
松岚还傻着,突然有人拽自己,自己跟做梦一样想也没想就被陈四一起拽进了房间!
五个人互相看来看去,松岚突然开口了,“小楀、他是、他被、他……”,脑子一团乱,“安安、安安怎么了!”……
面对这混乱的局面,安平终于恢复了大家长的沉着和冷静:“你们都坐下。”
“钟程……”,松岚说不出“死”那个字,“安安,动的——手——”,她也没法用“杀”这个词。
好似一个人缓慢地接受信息给了所有人一个面对现实的机会,一个上午,每个人好像一个陀螺,一刻不得停。一方面是情况特殊任务确实多,另一方面是谁都不敢停下来有思考的时间,仿佛那些事情不去思考,就只是完成任务而已,战友也只是跟自己一样在忙着任务而不是已经离开了……
“刘医生!刘医生!”苏暮猛然惊醒,看护的人将她按回床上,告诉她,刘医生好得很。
紧张的苏暮在看到刘医生的时候放声大哭。
被压抑的记忆像潮水般涌入大脑,从被疯狗咬伤后开始的一切真相,竟如此残酷又滑稽——
双胞胎把疯狗赶走后,墨壹粟送自己去了医院,但不是普通的医院,是郊外的一个烂尾别墅,烂尾楼地下有好几层,被改装成一个医院,看起来是医院的样子,在那里自己被改造成了超智慧体!
记忆中一个白大褂上绣着一朵黑色郁金香的人在给自己催眠:“这个世界上,你有一个可以依靠的人——墨壹粟!他会保护你的,从今以后你可以全身心地依靠他,乖乖听话,按照他说的做!你的父母抛弃了你,你的亲人只会利用你,而墨壹粟会保护你,关心你,照顾你!要记住,你要乖乖地听话!”
黑色郁金香转身,“她现在的状态适合被催眠,但是,只是催眠而已,你不要妄想太多!”
墨壹粟:“不止是催眠!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孩,从小寄人篱下,还是个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的家庭,在应该撒娇的年纪就必须做各种家务活;即使摔一跤都会被骂的孩子,所谓的家里人总是会心疼摔跤弄坏的衣服而不会心疼摔痛的她。这样环境下长大的人只要对她笑笑,勾勾手指,她就会像小狗一样摇着尾巴朝你跑过来,随便丢一点零食小玩意就会对你惟命是从!”
黑色郁金香:“知道你喜欢搜罗内心有缺失的孩子给你卖命,这个孩子又是怎么找到的?”
墨壹粟:“你还记得当年失败的实验品吗?被诊断为酒后中风的那个MNN027。两家人吵来吵去的,最后把这个孩子过继给027了!”
黑色郁金香:“是他!当时一起招进来的那一批赶上新的实验,只有一个实验品成功了,其他的都清理掉了,好像就027因为中风活的还挺久的!不过这孩子虽然听话,又能做什么呢?”
墨壹粟靠近苏暮,好像看着一件工具,“苏暮,你的任务是监视一个叫安安的女孩,她就快来了!我会让她考入我们的大学,我不在的时候,你要跟着她,保护她!”
黑色郁金香:“哎呦,从古至今,费这么大的劲再续前缘……你还真是——一往情深,旧情难忘啊!”
……
……把他写死了!
请大家跟安安一起坚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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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男主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