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掩护,春风跳出掩体抱住那个给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就地一滚回到掩体。竟然是一个孩子,从衣服包裹里露出一张小脸,比洋葱还小,孩子眼神呆滞似乎是吓到了。
在密集的枪声中,隐约传来“求、、求……救!……”
春风快速用包裹孩子的衣服将孩子绑在自己胸前。
春雨:“一会等敌人靠近的时候,我避开前面的百姓,向他们背后投个手榴弹,你趁机突围出去。”
春风将剩下的衣服扭起来向春雨腋下套去,他要把他拽回去。
春雨一把打掉他的手:“要减少手榴弹对百姓的伤害,要等敌人靠上来,你得捞着孩子快跑,我掩护你!”
春雨知道自己回不去了。
春风不管,继续给春雨绑好绑带,无论如何都要带自己的战友回去!
手榴弹炸响的瞬间,周围安静了片刻,春风一手拉着春雨,一手执枪向着规划好的路线猛冲。反应过来的敌人展开了猛烈的进攻,春雨双枪掩护着春风。突然,春风手上一重,他明白这是春雨又一次中枪了!没有片刻喘息的时间,一排子弹密集地扫射过来,春风手上一松,多年训练的本能让他趁势冲到一棵断树旁边,把孩子按在身下躲避子弹,敌人火力太猛,丝毫没有还击的间隙。而一米之外是用刀割断绑带的春雨!他两条腿上都是血,仰面朝春风咧嘴一笑,春雨重装弹夹,向敌人展开最猛烈的射击。敌人的火力瞬间被春雨吸引。
那短短的一米隔开了生死,赴死的意志换来了撤离的机会!
女王她从后视镜发现了赶来的春风,她驾驶着特种车重装闪避配合着大吴的射击掩护春风。
“女王,春雨,春雨还在后面,双腿中弹!”春风边被拽上车一边急切地说道。
女王二话不说掉头向冲向刚刚杀出的重围。余教官一边想办法刺激方辉慧说出更多的信息,一边往方辉慧身上绑炸弹,如果出不去,必须保证方辉慧的脸不能再出现!
春风知道必须对方辉慧的情况保密,就拽了拽衣服把怀里的孩子裹紧了些,这孩子就安安静静地趴在春风怀里,不哭不叫也不动,估计是吓坏了。
“就在前面左转!他走不远!”春风一边射击掩护一边指路。
急转弯急刹车,沉重的特种车一个飘移,余教官紧紧抱住方辉慧,不到万不得已,必须让这个人活着,这关系到顾二的安全!
眼前,春雨一个人将敌人阻挡在掩体之后,身上流出的血将身下的土地染红!没有子弹了!他转身躺在地上,抬起头,向着冲回来的战友咧嘴一笑,距离太远,被战火熏黑的脸上只留下那排洁白的牙齿,像漆黑天幕上的月牙,光芒凌冽刺痛所有人的眼睛。
敌人拿着武器冲了上来,黑压压的一片,直接向特种车冲过来,密集的子弹雨点一般砸向特种车,不但没有回击的机会,防弹特种车在激烈的子弹压力下开始倾斜!余教官一手抓紧方辉慧,一手握紧炸弹启动器,等待着女王的指令!眼看特种车的防御就要撑不住了,掩体下一声爆炸打乱了敌人进攻的节奏。
是春雨!眼前是随着爆炸而弥漫在空中的血色。
女王抓住这片刻时机,倒车撤离。
返回的路上虽然有零星的阻击,都不成气候。
回到山里,安平已经安排好现场,只有知情的几个人看管着方辉慧。配合余教官和陈四继续抓紧审问。
安平拉开特种车驾驶室的门,只见女王全身发抖双手捂在自己肚子上,看到安平的瞬间失去了所有力量昏倒过去。血已经从特种车驾驶位座椅上流到地上!
“刘哥!刘哥!”安平抱起女王疯了一般一边冲刺一边喊!
事后,安安她们只知道,部队发现了敌人的一个基地,按照上级的指令对敌人发起进攻。任务完成!只是,春雨再也回不来了!女王失去了腹中的孩子!
手术后,女王一直在昏睡。
伤员情况复杂,苏暮直接不去学校了。安安她们空了也来帮忙。
每天下了课,安安她们就带小洋葱头来看望女王。小洋葱头把自己收藏的零食捡到的野果子都放在女王床头,中午,就蹬了鞋子爬到床上跟女王一起午睡。睡醒了也不吵,靠在女王身边安静的看书,下午苏暮来给女王换药,然后就带小洋葱头去吃晚饭。
晚上,安平陪着女王,抱着自己的妻子,轻轻唤着她的名字,给他讲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告诉她刘医生又被洋葱嫌弃了,安安她们又给孩子们留了好多作业,洋葱写作业都写哭了,结果安安她们一边改作业一边哭,说教了个寂寞。
“你看,带小孩太烦了,以后我们还是不要孩子了吧,我们就去度蜜月,每年都去,你喜欢海岛,我们去海边买一个房子,那时候战争就结束了,我们……”
安平忍住泪水,在女王耳边一遍又一遍轻轻说着“我爱你!”
方辉慧被关押在一个单独的房间,外面加强了警戒。只有知情的几个人可以入内。余教官和陈四在谭睿的帮助下,获得了许多新的信息,通过预先制定的方式送了出去。
女王醒来的时候,小洋葱头正睡午觉。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着趴在身边的小洋葱头,女王轻轻抚摸着洋葱的头,一行清泪无声地滑落下来,洇入屡屡青丝。她感觉到了身上的伤,也许是母亲的直觉,她知道了命运发生了怎样的转折。恍惚中,自己入伍第一天受训的声音在耳畔想起:“……当兵第二天你就已经是一名老兵!”
第一次五公里,女王跑不动,不知道是谁在后面推着她跑,她想说放开我,再跑要死了,可是气都喘不上了哪里说得出话,然后就是眼前一阵一阵冒星星,耳边好多声音叽叽喳喳的烦死了……
后来,她成了一名新兵班长,一边推着一名要散架的新兵跑步,一边指挥几个人分担装备……
不记得是哪一年了,她以卓绝的驾驶水平和高超的车辆改装技术成为一名特种兵。身边的搭档换了一批又一批,有时是因为任务调整,有时是因为受伤,而有时是因为死亡……
战争是残酷的,活下来!继续战斗!这是信念!
经过忙乱的几天,训练和生活又进入正轨。安安发现,顾二消失了,余教官也总是见不到人,哥哥好像总是背着人和钟程商量着什么。安安开始对他们去执行的任务产生了疑惑,但是她知道哥哥有纪律,也尽量不去假设各种可能的情况,她只是很希望可以帮忙做点什么。
很快,安安就帮上忙了。可是这一次,认知又一次受到冲击。
春风带回来那个孩子,一路上枪林弹雨地一声都没哭。起初春风以为是孩子给吓坏了。虽然是个孩子,但不能确定他完全没有看到方辉慧,万一孩子童言无忌说出去什么不该说的后果不堪设想,钟程了解情况后就把孩子留在部队了。
各个部门都忙,又只能让了解内情的人照看孩子,就暂时把孩子安置在关押方辉慧的警戒线内的一间休息室。大家轮流照看着。
这孩子倒是乖的很,不哭不闹,也不跟洋葱一样到处乱逛。把饭打来了给放到面前,孩子就吃,吃完了就留在休息室里,晚上回来就看到孩子已经自己睡了。因为战友的伤亡大家本来情绪就低落,再加上所有人的关注点都在突破方辉慧获得更多信息上,又是一群不知道怎么带孩子的,竟然都没发现这孩子乖得太不正常。
直到一天中午大吴给孩子打来午饭,发现孩子还在睡,一摸额头才发现孩子发烧了。赶紧抱去找刘军医。
安安正带洋葱吃了午饭来看女王,就听到刘医生在办公室里拍桌子。
“你!别人就算了,你一个心理专家,你也不懂吗!”
陈专家低着头,羞愧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安平给解释道:“刘哥,不怪她们。她和小余每天后半夜才眯一会,天不亮就……”沉默了一瞬,安平突然破口大骂,“……这群畜生!!老子去碎了他们的!!!”
小洋葱头莫名地看着安安,小声问:“你哥要碎了谁的什么?”
安安一脸黑线地带着他去女王房间。路上几分狐疑在心里翻腾,又特别希望是自己理解错了,记忆中,哥哥从来没有发过这么大火,刘医生用洋葱的话说是一本正经下透着几分疯癫,却也从未这么出现过这种状态。
来到门口,小洋葱头突然拽了拽安安的衣角,安安蹲下来,小洋葱头小声说:“安安姐姐,你跟刘医生说,放心,我会照顾好女王的。”
安安揉了揉洋葱的头,让他去陪女王。
安安知道他们在做一些保密级别很高的事情,加上自己的身份敏感,所以从不主动打听情况。刚想换条路回学校,就见一个小兵冲自己跑过来,说他哥正找自己。
刘医生办公室里,安平、钟程、春风、余教官、陈专家低着头坐了一圈,空气死沉死沉的。
还是刘医生先开了口:“安安啊,我想着,这兵荒马乱的,学校孩子们得学会自我保护。”
安安被屋子里的空气压得不敢抬头,尽力点了点头。
“虽然也有教官教他们些防身的招式,”刘医生顿了顿,话锋一转,“人体生理结构、生长发育、结婚生育、安全卫生、自我保护、寻求帮助……”顿了顿,继续说道:“陈四是心理方面的专家,你们两个人商量着,怎么给孩子们讲讲。”
安安斜眼瞄了一眼陈专家,无措的继续点了点头。
刘医生清了清嗓子,说:“春风和……他们从老乡那里救回来的孩子,也就四五岁,外伤好治,但心理打击太大,他的情况就咱们屋子里的人和参与治疗的人知道就行了。大家都是懂纪律的人,安安也要严格要求自己。”说着看了一圈坐着的人,“陈四,会后跟安安强调一下保密纪律,去找苏暮了解一下孩子的情况,做好保密工作,安排好孩子的生活、学习和心理疏导事项。”
刘医生说完,房间里一片死寂,安安队气都不敢喘,心里的疑惑又增长了几分,却不敢细想。
接着刘医生转向安安特意强调:“还有,那孩子说的任何话,都不能跟这屋里以外的人说,这是第一原则,有情况可以直接和陈四商量。”
安安在心里琢磨,“他们去执行秘密任务了,那孩子知道了一些事,要保密。”但是迫于刘医生的威压,没敢抬头,低着头点了点。
就这么尬坐了几分钟,陈四起来拉着安安,两个人尽量不发出声音做贼一样把门从外面关严实。
安安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小人,脸色苍白,那么小一个,比洋葱还小,瘦瘦的,苏暮正拿棉签沾了水给他润湿一下嘴唇。苏暮给孩子点滴里加好药,拉着两个人去隔壁房间关上门,透过门上窗户可以观察到孩子的情况。
苏暮压低声音跟两个人说:“估计还得过些时间才能醒过来。这几天大家没顾上这孩子,没发现隐藏的伤,发炎高烧了。开始没发现伤处还以为是着凉或者受到惊吓导致发热的,想给他物理降温,这孩子虽然烧得不清醒,感觉到有人脱他裤子,突然尖叫起来,嗓子都喊哑了!我当时就懵了,这孩子像疯了一样挣扎,两个大人都按不住,刘医生听到声音赶过来,觉得不对劲,给他打了镇定剂,做了全身检查,才发现,竟然、竟然是……”
苏暮说不出来,陈四和安安握着她的手安慰她,才发现苏暮的手冰凉,苏暮冷静了下继续说:“万幸,伤口不是很严重,不然还要造口,这孩子得遭老罪了,这一辈子就……刘医生告诉我们,如果要碰触到孩子,在孩子清醒的时候要先跟孩子说明一下。”
“畜生!”陈四忍不住骂道。
“人渣!该一刀一刀活剐了,剁碎了喂虫子。”苏暮忍了好久了,一直忙着治疗憋着呢。
“该切了的!不得好死!”安安也压不住怒火,想了想又问道,“那孩子,醒过来怎么安排?我、我不知道怎么办。”
“刘医生说先由陈教官出心理疏导方案,我们配合。”苏暮说。
陈教官点了点头,看着窗户那边的小孩儿说,“醒了先观察一下吧。除了治疗需要尽量跟他保持一定距离。现在这孩子什么没有亲人在身边,又受到这种伤害和刺激,需要一些空间建立安全感。”
“那、那安全教育?”安安心虚地看着陈四。
“慢慢来,不慌。”陈四轻轻拍着安安的头安慰道,“刘医生是气急了,一口气不知道怎么撒。”
过了几天,这孩子的伤稳定了,情绪也稳定了,只是不怎么跟人说话,问他叫什么也不说,没事的时候只是低着头,渴了饿了会用眼睛瞟旁边的水杯。他是春风和春雨捡回来的,大家给他取了个名字,叫小楀,寓意沉稳坚韧、生机盎然!
陈四说小楀的心理水平发生了回退的情况,人是四五岁,可是各方面的能力只表现出一两岁的水平。这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现在他的语言功能回退,只能采用一些投射的方式进行心理干预,但是看他的情况好似在逐渐忘记给他带来巨大伤害的经历。陈四说到这里的时候总是露出担忧。
“陈教官,小楀忘掉了那些记忆,难道不是好事吗?”苏暮不解地问。
创伤总是要留下痕迹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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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发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