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自是不相信这样的结论,又不知道都是些什么证据推论出这样的结论,心里一着急干脆哭吧!
问到后面安安就只管自己哭,哭饿了就一边吃一边哭,直到吃饱了就着镇定剂的劲就睡着了。
小王对着来询问的几位警察摊摊手,“给孩子缓缓吧,毕竟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刚刚经历死里逃生肯定受到了惊吓,头上还受了伤!”
安安闹了一天,不管是护士医生还是警察都快给折腾疯了,她倒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养好精神从窗户跳了出去——她在哭的时候就打算好了,没人告诉自己,她就自己查!
醉驾!自己老父亲喝一口啤酒都不碰车钥匙,怎么可能醉驾,何况那天早上餐桌上根本就没有酒!别说酒了,就是酒酿馒头酒醉红枣都没有!
安安撬开更衣室,偷了套衣服,然后刷脸扫了辆共享单车直奔警局!
到了警局附近把共享单车一扔,用从瑞姨身上摸来的警员证走夜间通道顺利溜了进去!
她先去了老父亲的办公室。安队只习惯将自己办公室的钥匙带在身上,其它的穿成一串都锁在办公室。可是现在办公室的抽屉柜子里竟然空空如也!查醉驾要把办公室的资料都搬走吗!安安心里突然升起不好的预感,来不及细想,门口突然传来脚步声。
安安双手停在空荡荡的抽屉里,紧张地眼睛都不敢眨,门口的人却没有离开。甚至还握住了门把手——
“安队,我是您一手带出来的,我知道您不会酒驾——您放心,我一定会查清楚您和家人的真正死因!”
什么、什么——因!
什么因!!!
哐当!
“谁——什么人——快来人啊!”
门被打开,举着枪的刑警发现了瘫坐在地上的安安!
“不是统一口径吗!不是上下一心吗!不是决定等安平来了慢慢告诉她吗!”副局长踱着脚步走来走去,“这就是你们千挑万选的万全之策!这就是你们千辛万苦的精心准备!这就是你们苦心经营的委婉方式!”
副局长站在原地缓了几口气,小王见状赶紧要扶,被副局长一把打开,“我徒步追汽车的时候血压都没这么高过!真是、真是每带你们一批血压就增高一寸!
“你们不是精英吗!怎么让个初中刚毕业的还带着一身伤的女娃娃溜进警察局刑侦队长办公室的!还、还、还隔着门上演一场诉衷肠!你咋不去他尸体边上哭呢!
“一个个跟个小媳妇似的就会哭天抹泪的,有这功夫能不能把那莫名其妙的醉驾的原因查清楚!查清楚!查清楚!”
“副——局,徐队——”一个谨慎小心的声音从门口飘进来。
副局长一声怒吼,“让他等着!”
“是!”门口露出来的半张脸嗖一下就不见了!
副局长:“都给我去查!查不清楚我看谁还有脸吃这碗饭!让小徐进来!”
听着房间里出出进进的脚步声,副局长头都懒得抬,“说!”
徐队:“妇产科医生陶小利在公办医院时因为医德不端而被开除,之后在几家私立医院坐诊,后来自己开了家小诊所,专门给未成年失足少女做打胎手术。她与毒贩勾结,利用职务之便给打胎的女性注射过量毒品导致成瘾以从中获利,已经在她的住处搜获大量非法成瘾药物!”
副局长还是低着头,揉着自己的太阳穴,“陶小利!人抓到了吗?”
徐队没直接回答,而是继续问道:“这个陶小利还是安队媳妇孕检期间的主治医生!她会不会跟安队媳妇的死有关系?”
副局长停下按揉太阳穴,仍旧低着头,沉思片刻才说道:“小安生前说过什么?”
徐队:“没有,他只是发现两个人同名,顺便查了下,发现确实是同一个人!”
副局长:“你查到些什么?”
徐队:“我去陶小利老家查了她的情况,要说起来,这个人也是个苦命的!她母亲未婚生女,生下她以后就出去打工了。她就跟着姥爷姥姥长大,家里穷又不知道爹是谁,这样的孩子又在山区长大肯定受了不少委屈。
“这孩子成绩好,本来读完初中家里想让她出去打工,这孩子凭自己本事让省里的贵族高中点名录取!因为成绩好,贵族高中需要这样的学生提升知名度!学校给免了学费,但是住宿费也是这家里负担不起的,这孩子竟然跟学校签下对赌协议:学校给她包吃包住包基本生活费,她负责考上学校指定的大学,如果考不上,她给这学校打一辈子工,只得到基本生活费的那种!
“这孩子铆足了劲不但考上了约定的学校,还考进了分数最高的医学院,大学里边一边助学贷款一边勤工俭学,咬着牙还拿奖学金!就这么给自己拼出来一条路!唉,可惜啊!”
副局长抬头看了看徐队惆怅的表情,“完了?”
徐队:“啊?啊!已经派人去找了!”
副局长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又马上改成揉太阳穴,“那时候你还没来局里,我记得小安媳妇是难产没的,去的也是公立医院,遇到那个什么利应该也是巧合!现在小安这个事啊!唉!”
徐队:“不会就这么结案吧!对喝酒这事安队那可是出了名的严谨——”
副局长挥了挥手打断了徐队,“都会调查的,你赶紧去抓那个陶小利,这种人如果狗急跳墙会带来大大麻烦——”
“徐队!徐队!找到了!死了!死了啊——”
“好好说话!”徐队拽着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队员,“让我看看是谁TM咒老子!”
“陶小利!车祸——脑、脑、脑死亡——”
“!!!”
徐队离开后,副局长点了一支烟,仰靠在椅背上,看着自己吐出的烟在空气中盘旋弥散消失——
陶小利死了!还是脑死亡!
他用另一只手摸索着自己的后脑勺,好像在用指间的触觉寻找着什么又像在回忆着什么艰难的抉择!时间仿佛在房间里静止了,直到烟灰落下的时候,他才打开抽屉,从一沓文件中抽出一张A4白纸。
这是从安钢办公室的资料里发现的,亏得自己心细,要不然那个人的秘密恐怕保不住了!上面是潦草的几行字,其中有个人叫什么——阿吉吉,应该是随手写下来帮助自己梳理思路的吧!
这张不起眼的纸上竟然将十几年前安安出生时的车祸与陶小利关联起来!安钢这个人还真是不简单啊!
不过那个人只让自己看着安安,既然安钢已经死了,自己这个角色与其拿着这张纸去跟那个人邀功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何况——陶小利的脑死亡——应该也是那个人的手笔!
想到这里,副局长用燃烧到尽头的香烟将纸点燃,看着它燃烧、成灰——确保上面的字永远消失!
打开窗户将这纸张燃烧的气味散掉,又谨慎地处理掉纸灰,副局长拿起徐队交来的材料起身走向局长办公室!
安安被安排回病房,孩子虽然年纪小可是心里疯劲正胜,两个护士加上瑞姨都按不住,一番挣扎,安安摔在地上,针头被粗暴地扯出来,带出的血洒了一片。瑞姨只好也坐在地上紧紧抱着安安,说:“安安你冷静,你冷静了我告诉你!”
安安突然就不动了,只是瞪大了一双眼睛看着瑞姨。突然消瘦的脸上仿佛只剩下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看得瑞姨心里发慌,瑞姨转过视线说道:“安队驾驶的车在桥上发生车祸,撞上对侧行驶的大货车,整个车辆从桥上翻滚下去!”
爸爸、大伯父、大伯母困在车中溺亡,据推测安安和小妹是被从车窗推出来的,但是那已经是坠海后的事了,警察和医护到场的时候在岸边发现了安安和小妹。小妹没有抢救回来。而家里,奶奶听到消息后,一口气没缓过来也撒手人寰了。
原先满满当当的一家人如今只剩了一个孤女做了户主!
安安直接问车祸原因,“是不是说我爸爸醉驾?”
瑞姨:“还在查,都还不清楚。好孩子,喝点粥,睡一会。”
安安冷静地问:“是不是睡醒,就都好了?”
瑞姨:“啊?嗯——”
安安转过身,“我要睡觉了。”
安平接到通知是赶最快的车回来的,回来后带着安安看到了当时的视频,视频是桥上的一个摄像头拍下的,很清晰,车流不息,他们家的车进入视频开始正常行驶却在周围一切正常的情况下突然没有任何预兆地突然强行变道,被后面的车撞上,车辆失去控制,撞向对侧逆向行驶的大货车,车辆翻滚着冲出栏杆坠向海中,桥上大货车侧翻甩出运送的钢筋,来不及刹车的车辆接连碰撞!视频在这一刻戛然而止,警察不想让安安看到后面的事情。
这一段短短的视频足够填充安安的记忆,安安却明白原来自己没有记住的不止是自己怎么成了户主,更是一场惨剧!
安安知道,那是一场混乱,一场灾难,而这一切的源头,却是……不!不是的!爸爸没有喝酒。可是视频确让安安无话可说。
现代人工智能技术发展迅速,很多车都可以配备高级人工智能系统,但是爸爸的车没有,就像家里只有老妈子还不能升级一样,爸爸的车不但是手动挡,还没有配备人工智能系统!
这一点警局的人也都知道,安队不相信机器可以代替人做判断。尽管目前人工智能技术很成熟,但在车辆的配置上是可以选择拒绝安装的,所以视频中的车子突然转向,只能是驾驶人员导致的,为何会这样,安安不知道,在车辆突然转向前的一段时间安安的记忆就没有了,医生说这是昏迷导致的正常情况。
桥上情况惨烈,警察很快到场,并马上对坠海的车辆和人员进行救援,所以安安和小妹马上就被送去了医院。其他人的尸体也很快被打捞上来进行了尸检,后来车辆也被打捞了上来,在车里还发现了五个密封水杯,其中一个水杯里盛的是白酒,安安承认那个是爸爸的水杯——是她送给爸爸的,那是安队天天在警局炫耀的来自闺女的父亲节礼物!
安安觉得不可能,爸爸的同事也觉得不可能,安队从不嗜酒,队员们聚餐的时候,安队最多喝两杯啤酒,而且只要喝了酒都是打车回家。但是那个保温杯上有个凹痕,是上个月安安给小妹表演杂耍的时候磕的。同学教了安安一段杂耍,四个杯子循环边抛边接住,安安刚学会就回家显摆,一把没接住,爸爸的杯子就给磕了。那个凹痕独一无二。
……
安安每天都跑去警局门口,倒不是闹事,只是不相信这一切,她看着警局门口进进出出的人,想象着爸爸每天从这里进出的场景。后来安安被暂时送去了外公家,安平处理了接下来的一切事物。
安安被接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安安和安平坐在阳台上,天边一片晚霞,这是安平的房子,安安家三世同堂的大宅子在比较郊区的地方离学校有些远,这是安平考上高中的时候家里给买的,走路到学校不过十分钟,平时上课安平就住在这里,周末回家。安平考上大学之后这里就闲置下来。这个夏天安安也考上了这所高中,大伯父说就让安安住在这里,还问安安想考什么大学……
曾经音容笑貌,皆为往事休矣。
“哥,你恨我爸吗。”
“小叔叔不会酒后开车。”
他是相信安钢不会酒后开车的!即使没有副局长单独对自己说的那番话:“这是个疑点!其实这背后牵扯到一个大案子,我们需要时间和更多的证据,目前还不能打草惊蛇,所以,目前只能以这样的方式结案才能为我们赢得时间和机会……要小心,很多人都不可信……也许需要很久,但是——我不能明说——目前保护好安安才是最重要的!安家不能再死人了……”
哇的一声,安安终于放肆地哭出来。
整个阳台被晚霞照得红彤彤的,安安靠在安平肩膀上,长长的影子随着安安的哭声一抖一抖。安平没有说话,只是揽着安安的肩膀,由着她哭。
第二天安平就回部队了,临走前嘱咐这个仅剩的亲人:“安安,他们都是好警察。别的交给大哥。这三年你要低调,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安安点点头。
安平怕她不上心,补充道:“如果你想做什么,首先要活着然后让自己有能力!记住了!”
安安看了看安平,“大哥,你放心回去吧,我不会再私自闯警察局了!”
安平继续嘱咐:“对周围的人也要多留个心眼,那场车祸太惨烈,目前对外的说法是小叔叔醉驾!痛苦和愤怒会让人疯狂!无论去哪里做什么都先计划好什么时间回家怎么回家才是安全的!如果遇到事情联系不上我,也可以打这个电话,他叫钟程,我的战友,有本事很靠谱。那年要来我们家过年的就是他,后来有事耽搁了。如果遇到事了就当你哥我一样使唤他!”
临近开学的时候,安安的外公来了,不管怎么说,安安还是个孩子,何况学校的很多通知需要成年人签字。安安不想用监护人这个词。安安家和外公的关系其实并不好。
安安的妈妈是很一名教师而且很漂亮,安安的外公很自豪,后来安安的妈妈和爸爸认识了。可是安安的外公不喜欢爸爸,其实是不喜欢爸爸的工作,觉得太危险了,外公一直希望妈妈可以嫁个医生。
后来爸爸妈妈还是结婚了,再后来妈妈怀孕了,再再后来爸爸和外公之间的关系也逐渐缓和了,再再再后来爸爸开着车送妈妈去产检的路上发生了车祸,早产的安安在医院待了很长时间终于活了下来,可是妈妈却再也没有醒来。这一次爸爸和外公的关系彻底破裂了。连带着这个外孙女,外公也瞧不上!
车祸,又是车祸。爸爸是个开车很小心的人,其实,爸爸是个做什么事都很小心的人。比如幼儿园的时候就教安安学会了游泳,即使中考备考阶段都要每周游一次,大概正是这熟练到睡梦中碰到水都会游起来的条件反射救了自己的命。
又比如安安因为早产体弱,她还很小的时候爸爸就给她在武馆报了名,并给安安定了两条规矩,第一不可以欺负人;第二不可以争输赢,学点功夫是为了争取时间获得安全。
小时候安安觉得苦,每天很早就得去,爸爸倒也不着急,只要求安安每天早上准时到达武馆,至于到了武馆做什么,爸爸特意跟武馆的教练师父打招呼:随她去就是了!
于是每天早上家里的老妈子机器人都会来掀安安的被子,夏天的话掀了被子还会丢冰块,没办法安安得起床,但到了武馆后她就靠在墙角睡觉。被别人锻炼的声音吵得睡不着就趴在地上写前一天故意留下来的作业。
日复一日的坚持,每天早起去武馆成了习惯,后来安安就跟着蹬蹬腿挥挥拳,再后来练得越来越投入,几年下来不但那早产的身体逐渐康健也是有点本事的在身上的。
经过这段时间安安也逐渐平静下来。目前的结果就是这样的,无力改变。十几岁的孩子正是心比天高的年纪,面对现实却学会了接受。计划一下以后吧,以后可以做些什么,这是现在的自己可以做的。
当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但又无能为力的时候,就先让自己成长吧!机会或者线索也许会在成长中不期而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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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2章 车祸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