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莱的走廊很短。
只走了十几步,面前就出现了一扇门。她推开门——
里面是一片开阔的草地。
不是陆府,不是碧落城。是一个她从未去过的地方。天空很蓝,风很暖,草地一直延伸到天际线。远处有一条河,水流声隐约可闻。
这是什么鬼地方?
她警惕地环顾四周。手按在剑柄上。
然后她看到了自己。
准确地说——是另一个自己。
那个"她"坐在草地上,膝盖曲起,胳膊搁在膝头上,神态松弛得不像话。没有剑,没有戒备的姿态,没有皱着的眉头。她穿着一身简单的布衣,头发散着,风吹过来的时候会扬起几缕。
那个"她"旁边——坐着陆霜。
也是一个松弛的、不一样的陆霜。没有穿白衣,没有端着那副大小姐的架子。她靠在那个"江莱"肩膀上,闭着眼,像是在打盹。
两人之间没有距离。肩膀贴着肩膀。
那个"江莱"偏过头,低声说了什么。靠在她肩上的陆霜嘴角弯了一下。
没有血契。没有仇恨。没有"总有一天我要杀了你"。
只是两个人,靠在一起,在一个安静的地方,什么都不做。
江莱站在十步之外,看着这幅画面。
胸口像是被人用力攥了一下。
"这就是我的心魔?"她的声音很干,"这?"
那个"她"听到了。抬起头来,看向真正的江莱。
然后她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嘲笑。是那种……江莱从来没在自己脸上见过的、放松的、温柔的笑。
"来了?"那个"她"说。
靠在她肩上的"陆霜"也睁开了眼,看向这边。同样是笑着的——那种陆霜从来不会对她露出的、没有任何防备的笑。
江莱的手攥紧了剑柄。
"你是心魔。"
"我是你。"那个"她"站起来,"或者说——我是你可以成为的样子。"
"什么意思。"
"如果你放下仇恨。如果你不再逃。如果你承认——"
"闭嘴。"
江莱拔剑了。
"惊寒"出鞘,剑锋指向那个"自己"。
"我不需要听你说完。"
心魔偏了下头,还是那副该死的放松姿态:"你连听都不敢听?"
"不是不敢。是不需要。"
"你在怕什么?"
"我什么都不怕。"
"你在怕承认自己在乎她。"
剑尖刺出。
快。果断。没有一丝犹豫。
——太快了。
剑锋贯穿了心魔的胸口。那个"自己"低头看着胸前的剑刃,嘴角的笑容慢慢淡去。身后草地上的"陆霜"也像水波纹一样碎裂消散。
"你斩得好快。"心魔的声音变得虚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快得像在心虚。"
"我不心虚。"
"如果不心虚——为什么不让我把话说完?"
"因为没必要。"江莱把剑抽回来。血——不是真的血,是暗紫色的雾气——从伤口中涌出,心魔的身体开始瓦解。
"我不在乎她。"江莱说。一字一顿。像是在对自己宣判。
心魔碎成了光点。
草地消失了。河流消失了。那个温暖的、松弛的世界消失了。
走廊重新出现。
江莱站在原地。
她把剑收回鞘中。动作很稳。
但她没有立刻往出口走。
她站了很久。
盯着刚才心魔站着的那片空气。
那个画面——两个人靠在一起,什么都不做——像一颗种子,已经被她斩碎了,但碎片落进了土里。
"我不在乎。"她又说了一遍。
声音比刚才轻了。
然后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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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塔的时候,陆霜已经在外面了。
靠在塔门旁的石壁上,手里没有书,没有茶。只是站着。看着天。
看见江莱出来,她转过头。
"快。"
"什么?"
"你出来得比我预想的快。"陆霜打量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大概在看她的脸色,"心魔弱?"
"不堪一击。"
"嗯。"
她没追问。
江莱也没多说。
两人并肩走向安全区。距离回到了三步。一前一后。
但走了一段之后,江莱忽然开口了:
"陆霜。"
"嗯。"
"你的心魔——是什么?"
陆霜走了两步才回答。
"一个不存在的人。"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一个不存在的、我想象出来的人。"
江莱皱眉。想追问。
但陆霜已经加快了步子,走到了前面去。
那个背影没有回头。
江莱看着那个背影,脑子里忽然浮现出刚才的画面——靠在她肩上闭着眼的陆霜。放松的、没有防备的。
她用力甩了一下头。
"我不在乎。"她第三次对自己说。
但这一次——连她自己都不太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