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没能让她们高兴太久。
那缕光只是从树冠的缝隙中偶尔漏下来的——林子远比她们预想的要大。按照这个速度,至少还需要一个时辰才能走到出口。
灵罩的灵力储备还有六成。够了,但不富裕。
江莱调整了一下步伐。左臂上被陆霜处理过的伤口已经不疼了,只剩下一片微微发凉的触感——冰系灵力的残留。
"前面路分岔了。"陆霜说。
确实。一条向左,一条向右。左边的路雾气稍淡,看起来开阔些;右边的路几乎被浓雾吞没,黑暗得看不见三步之外。
"走左边。"江莱说。
"右边。"
"理由?"
"左边太干净。没有毒雾的地方反而更危险——要么有伏击,要么那条路本身就是陷阱。"
江莱想了想。
"行。听你的。"
这三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有些惊讶。十二年里她什么时候"听你的"过?但此刻她没有犹豫——不是屈服,是认可。陆霜比她聪明。在需要判断的时候,信她比信自己靠谱。
她们拐入右边那条路。浓雾立刻吞没了四周。
走了约莫半柱香。
江莱忽然停了。
"怎么了?"陆霜问。
"有人跟着我们。"
陆霜微微偏头,侧耳听了一瞬。她的灵识比江莱弱——冰灵根的感知偏弱,但她有别的手段。她左手无声地掐了个诀,一道极细的冰丝飘出去,融入毒雾中。
三息后她收回灵力。
"两组人。"她低声说,"一组在左后方三十丈,一组在右后方二十丈。跟了至少一刻钟。"
"哪边的队伍?"
"不确定。但灵力波动……"陆霜蹙眉,"是赵明渊那边的。另一组我不认识。"
江莱冷笑了一声:"好一个'互相照应'。"
"不一定是他。"陆霜平静地分析,"可能是他的搭档自作主张。也可能是跟踪我们看路线的——蚀骨林里方向难辨,跟着别人走确实省力。"
"那为什么两组人?"
"一组跟踪,一组……"
两人对视了一眼。
"包抄。"她们同时说出了这个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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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击来得很快。
就在她们说完这个字的下一息——右侧的浓雾中暴射出三道剑气。凌厉、精准,直取灵罩的薄弱点。
江莱的反应是本能的。
"惊寒"出鞘,剑光一闪——她用剑身格开了第一道剑气,身体旋转半步避开第二道,第三道——
第三道不是奔她来的。
是奔她们的手来的。
"想断我们的接触!"江莱厉声道。
陆霜已经动了。一面冰盾凝在她们相握的手前方,挡住了那道剑气。冰盾碎裂,但争取到了半息时间。
"出来。"江莱的声音冷得像她手里的剑,"藏着掖着的算什么修士。"
浓雾中走出两个人。一男一女——不是赵明渊的队伍。男的面容普通,眼神阴鸷;女的身形瘦小,手中握着一柄匕首,刃上涂了一层灰紫色的东西。
毒。林中的蚀骨毒。
"哟,"那男修笑了笑,"陆家嫡女和她的护卫犬啊。"
江莱没有接话。但她的剑尖微微偏了一个角度——对准了那人的喉咙。
"我们没有恶意。"男修举起双手,做出无害的姿态,"只是想做个交易。蚀骨林太大了,我们两组人合作,共享路线信息。怎么样?"
"不需要。"陆霜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让开。"
"陆小姐别这么绝情嘛。"男修又笑了,但笑容没到眼底,"这片林子里可不止我们两组人盯着你们。你那护卫再厉害,也架不住——"
"你说完了吗?"江莱问。
"啊?"
"你说完了,就让开。你没说完——"江莱踏前一步,剑尖的寒光在毒雾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我帮你说完。"
男修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身旁的女修忽然动了——身形一晃,匕首直刺陆霜的方向。
快。极快。
但江莱更快。
她没有松手——不能松手。她的右手持剑格挡,身体侧移半步,刚好把陆霜挡在身后。匕首刺到的是她的剑身,金属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女修变招极快,匕首一转,沿着剑身滑向江莱的手指——
"冰锁。"
陆霜的声音从江莱身后传来。冰蓝色的灵力凝成一条细链,瞬间缠住了女修的手腕。女修低呼一声,匕首脱手。
江莱趁机一脚踹在女修胸口,将她踢出了灵罩范围。毒雾立刻涌上去,女修惊叫着后退,被她搭档拉了一把。
"走!"男修变了脸色,拽着女修就退。
江莱没追。
不是追不上——是不能松手。
她看着那两道身影消失在浓雾中,直到完全感受不到灵力波动,才收回剑。
"受伤了吗?"她问。没回头。
"没有。"陆霜的声音在她身后,平静如常,"你呢?"
"没有。"
"你松手。"陆霜说。
"什么?"
"你右手。松手。你握剑太紧了,手在抖。"
江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确实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肾上腺素。战斗结束后的正常反应。
她深吸一口气,松了剑柄。
"走了。"她说,"这地方不能久留。"
"嗯。"
她们继续前行。步伐比之前快了一些。
左手依然握着。
从头到尾——始终没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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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出口的时候,阳光终于变得真实了。浓雾渐渐稀薄,前方隐约可见一片开阔的空地。
江莱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陆霜。"
"嗯?"
"刚才那一下。你的冰锁。"
"怎么了?"
"那个女人刺的是你。你不出手挡自己,反而封她的手——"
"因为你的剑已经在格挡了。"陆霜说得理所当然,"我出手的目的是解除威胁源。你负责挡,我负责封。最优配合。"
"你怎么知道我来得及挡?"
陆霜沉默了一息。
"你什么时候没来得及过?"
江莱转过头看她。
陆霜没有看她。她望着前方逐渐明亮的出口,侧脸线条被阳光勾出一层柔和的轮廓。
"走吧。"她说,"出去了。"
她们踏出了蚀骨林。
阳光落下来,暖烘烘地覆在身上。毒雾在身后的林边缘止步,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了。
江莱深吸一口没有毒的空气。
然后她低头看了一眼——
她们的手还握着。
已经没有必要了。灵罩在踏出林子的瞬间就自动散了。
但谁都没有松。
一息。两息。三息。
"……你可以松了。"江莱说。
"你先松。"
"你先。"
"我的手在上面,应该是下面的先——"
"你哪来的这种规矩?"
"现编的。"
江莱猛地松了手。
她转身就走,速度快得像身后有鬼追。
陆霜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空了的右手。掌心还留着一点温度——剑修的手温偏高,像握了一块被太阳晒暖的石头。
她把手收进袖子里。
嘴角弯了一下。
很浅。
但这一次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