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龙·戏珠 第3章 我溺水

漠石村位于无垠沙海腹地，方圆百里黄沙漫天鸟兽绝迹，寸草不生。那此处的人又是怎么生活的呢？原是漠石村中存在一处奇妙的泉眼，如月亮倒映在金沙中，名曰幻月泉。方圆百里只有这一处水源，不知活水源头，依旧汩汩流淌。但幻月泉的神奇之处显然不止于此……

朱绥并非垂直坠落，补天珠的克重极轻，风一刮就能轻易吹走。在万米高空飞翔半天，被猎猎寒风吹清醒后，他才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这个高度，他真的有不碎成渣渣的可能吗。草率了，那破天庭修那么高干嘛啊啊啊——不对不对，要相信奇迹，他已经不是普通人了，万米高空坠落都不晕诶。“因为我无需呼吸哈哈，”朱绥自嘲笑道。

从某种角度说，他早就是个死人了。遑论那群仙人还需要他，过去这么久了还没追来，是不是说明他们知道自己不会有事？虽然最坏的情况是上面已经被妖怪入侵了……

顾虑再多都无用，几分钟后他便看见了降落地点。“好广阔的沙漠。”朱绥在心底感叹。

沙漠在整片大陆西北方，东北方是漫无边际的草原，城镇大多聚拢在中原地区及南方，总的来说跟上一世的格局大差不差。更远处延伸到地平线附近他看不见，这也意味着，他将要落地了。

“伞I兵一号卢——对不起串戏了。”朱绥紧张地闭上眼，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命运的审判降临。

幸运终于眷顾他一回。咕噜咕噜……他轻轻钻入池底，没被水花找到。天可怜见，他完整无缺，没变成人民碎片。但遗憾的是，他可能……有点溺水？一股强横的力量在大脑里冲撞，水波从四面八方袭来，让他无法呼吸。

失去意识的前一刻，朱绥瞥见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扑通一声，有道人影正向他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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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两拨人打得火热，随着姗姗来迟的药玉真人加入战局，狐狸和雾妖渐显颓势。再打下去无甚意义，补天珠都跑得没影了。雾妖唤了狐狸一声，两人心有灵犀飞速遁走。器渊还想追上去，丹枢却用剩下的手拉住了他，又侧向药玉说道：“今日之事有诸多疑点，且先放放，我们回去从长计议。”

话毕他深邃的眼看向了补天珠最后消失的区域，而后三道流光一齐飞回紫霄神宫。

…

殊不知是第几次自黑暗中睁开眼，短短两天内朱绥就经历了人生的大喜大悲，突然就看淡了生死。眼前无论是茫茫雪原还是无垠沙漠，渺渺仙宫还是阴曹地府他都能一笑适之。做好心理准备，他放开自己的感知。

朱绥依稀记得自己掉入了一汪绿泉，记忆断片前还有个人影。但现在他浑身干爽，没有丝毫溺水的不适，甚至感到有股前所未有的力量积蓄体内，暖流游走在身体各处。

抬眼望向四周，他被包裹在粗布衣服里，稍微动动就感觉在砾石上滚过一般，同那天庭的锦缎相比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补天珠未免太娇气了，朱绥感慨。

房间也可用家徒四壁来形容。不大的房间中央摆着沟壑纵横的桌子和四张条凳，其中三张都覆着层薄灰。一旁黄泥夯成的炕上垫着几层麻布充做床垫，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但明显有很多补丁。土胚房的墙上坑坑洼洼，可见屋主人的穷困潦倒。

值得一提的是，房间里的东西并不少，特别是角落里，堆满了奇形怪状、五颜六色的石头，垒成一座小山。

屋主人恐怕是个收集癖，朱绥推测。那么他把自己带回来的原因显而易见了。谅谁见着如此流光溢彩、璀璨夺目的补天珠都会如获至宝，恨不得带回家供着吧。

王婆卖瓜自卖自夸说的就是这类。

日上中竿，沙漠的太阳应该特别毒辣才对，但朱绥“直视”太阳，竟无丝毫热意。

思绪千回百转间，门吱呀一声打开，朱绥下意识摆正身姿，像面对教导主任时端正，他好奇将他带回家的是哪位有缘人，但进来的却是个……小孩儿？

小孩儿穿着朴素，衣物被洗到发白。头发略长，用麻绳捆成扎束在脑后。个头很矮，约莫只有一米二，连门票钱都不用收。身材有点略瘦了，许是营养不良。

羸弱的身体挡不住眼神里的神采奕奕，明亮的眼睛下方，一颗红痣颇为惹眼，给小孩儿的脸平添几分艳丽。小孩儿全身的肉都在脸上，浓眉大眼，甚是可爱。

他小脚扑腾扑腾，小辫子在脑后左右摇摆，嘴角笑容满溢，像是小狗遇上久归的主人那般欣喜。

至于欣喜的来源，朱绥思索着往小孩儿怀中看去。他的怀里抱着一捧沙土，沙土里浮起一株雪白的绒，像落了层薄霜。小小的白色星辰围拢，花心噙着点淡黄，花瓣镶着浅浅的焦褐，像被日光轻轻烫过，正随风摇曳。

对于植物朱绥未有研究，只认得些基本的花卉。小孩儿怀中那一簇，乍看肖似满天星，仔细再观，花蕾要明显大些，联系到沙漠环境，朱绥模糊地认出来，大抵是砂引草。

清丽且坚韧，倒是很衬面前干净纯良的小孩儿。

￣▽￣

小石头觉得他这两天特别幸运。

漠石村不算小，少说有两百户人家。偌大的村子里，小石头能说得上话的人寥寥无几。他也乐得清闲，一个人把村子上上下下走遍了，最常去的地方，便是沙丘上和幻月泉边。

他昨日在幻月泉边捡到了漂亮珠子，今日又采到了美丽小花，或许明日能遇到更多寻常不得见的新奇事物！

小石头暗自期待着，痴痴的模样像极了昏君，见一个爱一个，有了珠花就忘了角落里的石头。按照往常，他回家定是要先爱抚这堆石头片刻的。

他小跑到灶台边蹲下，取出布满豁口的碗，小心翼翼把砂引草放入，然后端到桌上，跟补天珠挨在一起。小脚蹬上条凳，小石头就趴在桌沿上静静欣赏他得的这两件宝物。

日头正好，补天珠在日光下亮澄澄的，溢彩流光，映在小石头眼底像跳动的火苗。他的小短腿摇啊摇，砂引草跟着小主人摇动，如同数万光年外遥不可及的微茫星芒朝他点头。

小石头嘿嘿笑了，瞧着傻乎乎地。他的肚子却不合时宜得咕了声，于是小石头又翻身下凳，准备煮饭。

灶台不高，小石头身高也不高。只见他先废了点时间生火，柴是旧柴。再在角落里挑挑拣拣，拾起几块丑点的石头垫在脚下。石头说，终究是错付了。

从犄角旮旯里翻出几块肉剁碎成肉沫，炒一炒拌一拌掺点水就算一顿饭。整个过程手脚麻利，定是做习惯了。至于调味品啥的，梦里想想得了，所以闻起来自然不香。

但面前的小孩儿看起来吃得心满意足，坐在朱绥面前，眼里盛满笑意，腮帮子鼓鼓的，陶醉于干饭中的模样看得朱绥忍不住幻想着伸出大猪蹄子，去扯他肉嘟嘟的脸颊。

小孩儿三下五除二解决一碗肉汤，秉承着绝不浪费粮食的美德，连碗底都舔干净。他用帕子擦了擦，把碗淹进灶边的小水缸里滚了圈，如此便算用过了午饭。

下午的时间百无聊赖，小孩儿精力旺盛睡不着，又坐在凳子上呆呆看他的宝贝珠子和宝贝小花了。阳光透过窗棂，尘埃宛若金子般，在半空中浮动。没有手机没有钟表，放慢了体感的时间。

朱绥开始想念他的电视游戏小说了，再不济发本作业给他写也行啊！可惜他啥都做不了，跟小孩儿干瞪眼。

不就是发呆嘛，他可是开飞机的好手啊！但一个姿势固定久了有点累，朱绥闲得发慌就想搞点事儿：“偷偷挪动半分应该不会被发现吧。”他的侥幸心理开始作祟。

朱绥试探地往右边倾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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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我溺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