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淮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似有几颗星星闪烁,许久之后只听“砰”的一声,才落到地上。
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躺一会,谢淮干脆顺势一趟,等到腰不酸了,腿不痛了,眼睛不花了才慢悠悠的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在心里埋怨道,这大帝还真是个急性子啊,反正是穿越时空,有必要这么着急吗。
起身之后的谢淮四处望了望,发现自己正处于一片丘陵之上,下方便是山谷。丘陵两侧长满了桂树,虽不高大但是熙熙攘攘的布满了山坡,如今已是晚秋时节,但桂树却不落叶,秋风伴着凉爽将桂树的清香送到谢淮鼻翼,好一番心旷神怡。
不过这不像是会有人收信的地方啊,谢淮心想。伸手就要去取那封信,可手在身上里里外外摸了半天才惊觉到,那东岳大帝根本就没给他信啊。
“现在说等等还来得及吗?”谢淮苦笑道。
忽然,远处响起的兵戈声警醒了谢淮。他察觉不对又仔细看了看,发现这片桂林之中竟密密麻麻的藏满了人,这群人伪装极其隐秘,寻常人若不走近细看,绝对是发现不了的。而其中两人正在自己前方不远处。
这两人一大一小,一胖一瘦皆用桂枝将全身埋了个密不透风,穿盔戴甲地伏在地上。
谢淮像小猫一样踮起脚尖小心翼翼的往前走了几步想看清楚,却不曾想那小的竟突然转头朝谢淮的方位死死的盯了一眼,把谢淮吓的不轻,刚迈出的左脚就这样悬在半空中,可那人就跟没发现谢淮似的,四处看了看之后,慢慢把头又扭了回去。
谢淮心想难道自己已经无足轻重到了这种地步,青天白日之下都可以被人视而不见。要不是有东岳大帝给的九天至宝造化丹,他可能永远都发现不了自己身上已被施了道隐身咒。
明白过来之后,为搞清楚状况,谢淮这才谨慎的上前,想摸出点线索,却不曾想那一大一小两人竟聊起了闲话。
“你又一惊一乍的干啥,吓你哥我一跳。”那大的压低声音对小的说道。
……
“你说你吧,平时跟个闷葫芦似的,别人跟你搭话你也不开腔,也就你哥我愿意照顾照顾你。”
“没事。”那小的只淡淡回了一句。
“当真没事?这几天可是关键时期,看你心不在焉的,计划你可还记得?军师叫我们埋伏在此处。待那敌军以为自己已经胜利乘胜追击时,我们再锤鼓出击,先用弓箭和滚石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待他们队形散乱,兵心不齐之时,就一鼓作气冲下山去,全歼他们。”大的得意洋洋的说道,仿佛这计策是他想出来的。
“能行吗?”小的语气依旧冷淡。
“放心吧,你哥我十几岁就出来参军了,跟着军师打了快十年的仗。军师哪次不是料事如神?”大的边说边露出骄傲的神情。
“打仗的不还是我们。”
“你就别多想了,哥告诉你啊,等这次大战结束哥就能回次家,刚好能赶上和家里人一起过春社,出来这么多年,哥都还没回过家呢,也不知道我们家小花现在长多大了。”
“你还有家人。”
大的听罢拿起右手握着的树枝往小的脑袋上轻轻一敲:“你这臭小子说什么呢,你没有家人啊?”
“……我。”
“嘘……”
话音未落,只见那山谷之下双方军队交着战打了进来。
谢淮见状,连忙找了个安全处躲了起来,心想,不妙,这是在打仗。
“杀!”一声令下,整个丘陵顿时金鼓齐鸣,声音大的好像要将这天撼下来。埋伏的弓箭手悉数出动,一时间密密麻麻的的箭雨将整个山谷包围的密不透风。滚石、雷木如涛涛江水一般落下。只见那山下的人儿,马儿全都喊着叫着,有的被箭射头颅中当场毙命,幸存下来的则慌乱的朝四面八方跑去,什么军令啊,奖惩啊,在这生死面前似乎全都显得不值一提。
“杀!”又一声令下,两侧夹击的士兵倾巢而出,挥舞着刀枪剑戟与敌军展开交战,杀得一个血光飞溅,横尸遍野。
谢淮本还想着躲起来,可这战争面前,哪有安全之所?闪开几次人群之后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五百年法力,接着双脚一蹬,飞到了天上,向下望去,已是尸山血海。谢淮看的皱眉,好几次挣扎着想用法术救人却又想起东岳大帝的叮嘱——绝不能干涉重大历史进程,谢淮虽于心不忍但也自知其中缘由,最后干脆抬起头、闭起眼睛不看了。
不知过了多久,下方人群之中忽传一道熟悉的声音迫使谢淮睁开了眼睛。谢淮循声望去,原来是刚刚一大一小二人正与那敌军打得火热。
“小子,小心背后。”那老的将小的一拉,兵刃顺着盔甲壳划了下去,小的顺势一个下蹲转身上刺,那长矛横贯敌方胸膛,鲜血顺着枪柄流到他手上,那少年却将双手一甩,长矛一拔,看都不多看一看,又与敌军厮杀起来。
谢淮看的心惊,心想道,年纪大点的那个凶猛倒是能理解,倒是这少年,年纪不大,没想到身手却也这般矫健,希望这二人都能平安活下来吧。
那大的一手持盾、一手持刀,左右开弓,仍有余力地调侃道:“小子,没上过几次战场,身手倒是不错嘛。别离你哥我太远了。”
那小的没接话茬,一心一意全投在战场上,却还真就一直没离大的太远。
死亡,一个多么可怕的词,死两个、三个,更是叫人听的毛骨悚然,可若是加上战争作为前缀,反倒是让人觉得欣慰了,可惜,战争,从来不是死两三人就能结束的。
一个,两个,三个是应接不暇。
一刀,两道,三倒是迫不得已。
战争里哪有无辜的。
战争里都是无辜的。
两人根本没有喘气的机会,杀完一个就会有另一个,战场之上糜沸蚁聚,慢慢的谢淮也找不到这两人的踪迹了。
谢淮再次见到他们时,战争已经结束了,秋风裹挟着血腥味带到这山谷的每一处角落,周围人群早已散去,只剩下那位少年还留在这战场之上。
“为什么,要救我?”少年抱着老者的尸体机械般的吐出几个字。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世界上居然会有人蠢到替别人去死呢?
他记得很多人在这时候会哭,他觉得他也应该哭,可是他哭不出来,哪怕就流下一滴泪也好。
谢淮看的揪心,正想变了装上前安慰几句,那血泊之中突然响起一声厉喝:“你给我去死吧。”说完便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手中的长矛飞掷而出。
看着越来越近的长矛,谢淮愈发觉得不对,这长矛分明是冲着自己来的啊。
谢淮这才惊觉隐身术不知何时竟已失效,委屈地说道:“早知道不当这好人了。”
就在谢淮准备施法抵挡时,那位少年竟已经挡在了他的身前,两人目光交会,谢淮第一次看清眼前这少年,不过十六七岁的年龄,却已长的如此高挑,皮肤白皙,眉眼俊俏,鼻梁提拔,谢淮一时看的入神,竟莫名觉得有种亲切之感。
长矛刺破胸膛,喷溅的鲜血如同鲜花一样绽放开来。洒到谢淮脸上。
谢淮楞了一会,下意识的就要去救人,不过很快他又想起来。
他不能救人!
他应该救人!
救还是不救?
……
“去tmd的形神俱灭,得道成仙,劳资今天就要救他。”
换寻常人挨了这一击,只怕是会当场口吐鲜血,一命呜呼,可眼前这少年竟仍留着一口气。
谢淮将少年身上衣物尽数脱下,“真碍事,人类为什么要穿衣服?”谢淮又自言自语起来,从刚开智时他就有这习惯。
“三魂七魄已经丢了一魂两魄,不行,再这样下去,神仙也难救。”
谢淮先稳住少年剩余的魂魄,再将长矛拔出,然后止血、一点一点修复好破损的血管、肌肉、骨骼。最后只剩下心脏了。
“不行,这心脏实在是伤的太严重了,这长矛几乎刺破了他整颗心脏。”
谢淮毕竟只有东岳大帝给的五百年的修为,眼下时间紧迫,心脏又是如此精密的器官,自己最多造出个百分之七八十,给人用肯定不行。
“看来,眼下只能赌一赌了。”谢淮眼神逐渐变得坚决。随后他双腿盘坐,法力不断向掌心凝聚,周围的花草树木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着,从中散发的绿色能量源源不断的向谢淮的掌心聚拢,片刻之后,谢淮胸前出现了一个正在砰砰乱跳的东西,那是一颗残破不全的心脏,随后他双手伸进自己的胸膛,取出那颗鲜活的正在跳动的心脏,将自己的心脏给了少年,不完整的那颗留给了自己。
“以后,就让我的心脏为你而跳吧。”
眼前这肉身的问题算是解决了,但是这魂魄之事才是个难题。谢淮本想将分离的一魂两魄重新赶回少年肉身,可无论谢淮怎么努力,那魂魄就和抗拒似的,怎么也不肯回去。就这样浮在半空中,不去也不散,谢淮没办法,只好暂时将其收了起来。
谢淮此时已是皱着眉头咬牙强撑,“不知道这鲤鱼的魂魄能不能给人用啊?反正我是妖怪,少个几魂几魄的应该没什么大碍吧。”
不过从活物身上分离魂魄的痛苦远超他的想象,谢淮只感觉有万根银针齐扎他的身体,千万蚂蚁啃食他的骨骸,冷热交替着冲刷他的全身。鼻子,耳朵,眼睛里全都渗出血来。分离魂魄的过程只持续了一瞬,可谢淮却感觉仿佛度过了几个世纪。
将魂魄渡到少年身体之后,看着眼前慢慢恢复呼吸的少年,谢淮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布了个结界,精疲力尽的倒下了,那手好巧不巧的落在了少年的手掌上。
结界之中,一封信腾空而起,然后缓缓展开,发出一道刺眼的金光将两人包裹。
……
待他再次睁眼时,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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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