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将 第47章 第 47 章

送走了苏云浅，秦墨燃了一只烛，烧了刚刚的信，一扭头，秦砚又跑到正在吃食的蓝桉跟前了。

小少年伸着一只手指，报复似的戳了一下蓝桉黑色的羽翼，蓝桉立刻扑棱着飞起，羽翼不轻不重地扫过他的脸颊，发出不满的啾鸣。

秦砚伸手要抓，蓝桉“突”的一下躲开，站到了秦墨的肩膀上当落脚点，又俯冲下来用喙啄秦砚的发髻，然后站在他的肩膀上撅起毛茸茸的屁股。

“啪嗒。”

一坨温热的鸟粪落在秦砚肩头的锦缎上。

秦砚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瞪着肩膀上那点污渍，又抬头看向罪魁祸首。

蓝桉却“咻”的一下子飞回秦墨掌心，无辜地蹭着主人的手指，深藏功与名。

秦墨，“……”

秦砚气得跳脚，一脸愤恨，“它故意的！”

蓝桉冲他连声啾鸣，似在挑衅。

秦墨看着秦砚肩上的战利品，又瞥了眼雄赳赳的黑鸟，终是忍俊不禁，用帕子蘸了茶水递过去：“擦擦吧。”

秦砚的脸皱成一团，万分不情愿地擦拭着肩头的污渍。

待肩膀恢复洁净，他抬起眼，目光又落回秦墨掌心里那团毛茸茸的黑影上，手又痒痒了。

秦墨将他这点小心思尽收眼底，他托着蓝桉递到弟弟手边，揉了揉它的下巴和脸颊，跟它商量道：“乖乖让他摸一下，回头给你寻个伴儿，如何？”

蓝桉黝黑的眼珠转了转，歪头瞅瞅主人，又瞅瞅一旁虎视眈眈的秦砚，竟真的扑闪了一下翅膀，勉为其难的站到了秦砚的手心里。

秦砚终于与它和平相处了，心满意足的摸了摸蓝桉乌黑油亮的背羽。

触手温热柔软，蓝桉也只是抖了抖羽毛，并未躲闪。

没摸两下，小家伙“呼啦”一下又飞回秦墨的肩膀上，它用喙轻轻啄了啄主人的耳垂，发出短促而清脆的鸣叫，似在提醒。

秦墨没好气道，“知道了知道了。”

他嘴上嫌弃，手却从案几上的小碟中捻起一颗金黄的谷物，递到蓝桉嘴边。

蓝桉立刻低头啄食，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抛掷脑后。

应付完蓝桉，秦墨这才询问起了正事，“今日骑射练的如何？”

一提到功课，秦砚下意识的站直答道，“中了七八箭，总觉发力差些火候，想请哥哥指点。”

他说完，希冀的看着秦墨，“哥哥明日有空吗？”

谁不知燕凌骑最擅骑射，而兄长更是其中翘楚。

秦墨沉吟片刻，“明日宫外大营比武，我抽不开身。不过……”

他见弟弟瞬间蔫了下去，接道，“你可以随我同去，到时候跟着叶将军，让她明日带你，如何？你春猎与叶将军一队。”

秦砚原本还有点失落，不过后面一听哥哥要带他出门，立刻高兴了起来，整个人都神采飞扬的。

听到叶将军，小少年半信半疑，“叶将军能答应吗？”

“她会答应的。”秦墨走到书案前，铺纸研墨。

蓝桉落在砚台旁，看着主人挥笔写就便笺，仔细卷好系在它脚上，然后拍了拍它，“去找楼管事。”

楼管事和常掌柜这两个命令已经下了很多回了，它也认得气味的，鸣叫一声，扑闪着翅膀便飞向暮色苍茫的天空。

另一边，竹坞弄舫的上房内，茶香氤氲，秦书与萧语听相对而坐，看似闲谈，实则句句机锋。

听着萧语听再次将话头推了回来，秦书面上笑意不变，指节却叩了下桌面：“春猎在即，云副将这般举棋不定，倒让本殿有些意外了。”

“大殿下说笑了。”萧语听拱手，姿态恭谨，措辞却滑不溜手的，“臣一介武夫，只知听令行事，对陛下所虑之事实在不敢妄言。殿下雄才大略，何不另寻高明？”

秦书眼底掠过一丝阴霾，“云副将说笑了，五军之中，玄明卫直属父皇，定南军与三弟渊源颇深，燕凌骑是五弟嫡系，赤炎军主将更是与五弟交情匪浅。”

他叹息一声，面露惋惜：“云副将之才，本殿素来钦佩，如今却要看一女子脸色行事，实在令人扼腕。春猎场上，正是男儿建功立业之时，若云副将有心，本殿可助你独当一面，光耀门楣，岂不胜过眼下处境？”

秦书心中早已暗骂不止，这云松面上随和，实则油盐不进。

都说投其所好，这云松也不知道喜欢什么，送礼被拒，邀约不来，连美人计都无功而返，好不容易应了，却顽固不化，全然都是置身事外，不想掺他们争储之争。

萧语听却垂眸掩去眼底的讥诮。

栖迟是他手把手带出来的，若真贪恋权位，这巍远军主将之位何时轮得到旁人？大皇子这般既轻看女子，又妄图以利诱之，实在可笑。

他心里腹诽着，面上却适时露出几分挣扎，迟疑道，“殿下厚爱……只是云某性情粗疏，恐难当大任。”

有戏。

秦书见状，语气愈发恳切：“云副将而立之年到此位置，定有不甘心吧，春猎场上若得你相助，本殿自不会亏待你，别说将军，想做兵符在手的大帅亦是可以。若是云副将想要留在江都，本殿也定会为你谋好出路，接你的妻子和孩子到江都团聚的。”

他话音一转，恩威并施道，“想必云副将知道本殿背靠相府，做到这些的自是不难，云副将是聪明人，应知该如何选择。”

威胁之意藏在话语中，萧语听一下子就听出来了。

他突然笑了，那笑容带着浑然不在意的痞意。

萧语听起身，冲着秦书行了个军礼，拿起桌上的酒盏，“承蒙大殿下抬爱，只是云某人无父无母，连生死都不怕，还需要怕别的什么吗？”

他果断的一饮而尽，“殿下的美意，云某心领了，惹了殿下的兴致，臣给殿下赔个不是，只是大殿下，道不同不相为谋，还请大殿下另请高明吧。”

他说完，拱了拱手，转身踏出厢房。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房间中，秦书皱了皱眉，抬了一下手，一道黑色的身影转瞬出现在房间内。

“去查一下云松跟五弟有没有关系，盯着他，必要时，动手。”秦书下了令，看着影卫点头消失，凝眉思索着。

刚刚云松那浑然不在意的笑容，让他一瞬间就想到了那看似什么都不在意的五弟，虽然两个人面貌毫无相似之处，但是那双眼晴真的很像。

特别是刚刚笑起来时，那股懒散又倨傲的神情，跟五弟如出一辙，他说不出两人有什么牵扯，只是直觉有古怪。

秦书回到府内，听着一位门下清客诵读新得的山水诗赋，唤临月到书房来伺候笔墨。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浅碧色衣裙，挽着袖子，露出一截皓腕，给他行礼后便垂眸专注地研墨，对清客朗诵的内容丝毫不感兴趣。

秦书偶尔抬眼，看到的便是她这般低眉顺眼的模样，心中愈发受用。

他喜欢她的美貌，更喜欢她的懂事。

从不插嘴多言，也从不逾矩，只在他需要时充当一朵解语花，比府里其他侍妾更让他觉得心安。

清客读完，与秦书讨论起诗中用典的优劣，话题渐渐发散，提及了某位官员近日因在御前答对时引经据典却出了纰漏，惹得龙颜不悦。

“……说来也是运气不佳，正碰上陛下为漕运延误之事心烦，翟大人此番可是撞在了刀口上。”清客捋须感叹。

秦书漫不经心地呷了口茶，“翟大人学问是好的，只是过于迂腐，不识时务。不过话说回来，春猎在即，这些日子五弟倒是风头正劲，整日往郊外大营和兵部跑，也不知在折腾些什么。”

临月研墨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随即恢复如常，眼睫垂下，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微光。

那清客闻言，笑着附和：“五殿下少年心性，爱热闹也是常理，听闻明日郊外大营有比武，这几日估计忙着练兵呢，到时候想必场面定然精彩。”

秦书显然并未在意她的存在，继续与清客闲聊，话语间又带出些许无关朝局的事情。

直到清客告退，书房内只余下他们二人。

秦书招手让临月近前，将她揽入怀中，嗅着她发间清香，笑问：“整日待在这书房里，可是闷了？”

临月抬起眼，眸光如水，软软依偎着他：“能陪伴殿下左右，便是临月的福分，怎会闷呢？”

她的指尖轻轻划过他的衣襟，“只是见殿下为国事操劳，临月却不能为殿下分忧，心中甚是惭愧。”

这般姿态，取悦了秦书。

他大笑，捏了捏她的脸颊：“你这般美人，只需留在本殿身边，便是最好的分忧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过几日春猎，你可愿随行？”

临月顺势低下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有些迟疑，“能随侍殿下左右，是临月的福分。只是……夫人那边怕是会多有不便。”

这般欲言又止的怯懦模样，反而让秦书更加怜爱。

他朗声一笑，指尖挑起她一缕青丝把玩：“本殿带谁去，还轮不到她过问。”

见怀中佳人仍轻蹙着眉，他俯身在她耳畔低语：“放心，一切有本殿为你做主。”

临月这才缓缓舒展眉头，将脸颊轻靠在他胸前，眼中闪过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