述矣被传唤到天柳庭的时候,正和时闲厮混。
其实是刚想开始。
“怪不了我了。”述矣拍拍屁股走人,留时闲一个人解决。
上次回天柳庭还是在去年,自下定决心养家糊口之后,神使就没回来过。
传唤述矣的是仙师,过去百年,她出来了。
述矣坐在南角的亭子里等仙师过来,对方如此急匆匆的喊自己过来,应该是有什么事。
“听别的神仙说你谈恋爱了?”仙师带笑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这像有急事的样子吗?
“我说他们瞎编的话你信不信。”述矣看她手中转着一支玉笛走来,“你消息怎么这么灵通?”
仙师笑笑:“不灵通就吃不上你的‘瓜’了。”
“你找我来就为了验证消息的真假吗?”
“那倒不是,我有事要找你帮忙。”
“你说。”
仙师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她四下扫视一圈,确定没有别的神仙在之后,才压低声音开口说:“时空间内部的空间仪丢失了。”
述矣:“?”
空间仪为时空间的核心部分,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上面有能量场圈绕。虽说是核心,但它是掩埋在空间底下的,而且平时很少有机会用到。看似无用,实际上也的确没有多大的作用,只是稳定时空间的能量场罢了。
调节能量平衡的仪器有两个,仪式时空机,二是空间仪,丢失其中一样,天柳庭的磁场勉强能维持,但能量摇摇欲坠的随时可能崩盘。
不等述矣发表观点,仙师又说:“我忙完其他事情,想取出来修复一下之前没来得及□□的天柳庭因古怪的天气导致的磁场问题,结果发现它没了。”
“我花了两年计算它是在什么时候丢失的,算出来的时间是一千两百年前,也就是你灵体碎裂的那年那天。”
述矣得出一个结论:“你的意思是,不找出来就话天柳庭极有可能发生损灭?”
仙师摸了摸鼻子,挪开视线:“不出意外的话,就是这样的。”
述矣:“?”
“你能算出来它的位置吗?”述矣接受事实了。
空间仪的丢失大概跟当时泥佛子借魂有关,倘若它早已在人间消失,大家又怎么找得到呢。
“最后一次出现的位置是远山和相远寺。”仙师说。
果然与泥佛子有关。
现如今泥佛子消散了,有问题也问不了他。
述矣思忖着,答:“我知道了。”
.
知道这件事的神仙有好几位,仙师的徒弟们,还有付瑞序。
述矣跟付瑞序一起待在相远寺。
在相远寺掘地三尺都不一定能找到空间仪。况且香客络绎不绝,怎么动手成了问题。
“当年泥佛子的像碎成灰之后,移去哪里了?”述矣忽然就想到这个事情。
既然空间仪的丢失是与泥佛子有关,有没有一种可能,它藏进了佛像里?
想法还未进一步的验证,就被付瑞序说出来的话推翻了。
付瑞序手里拿着没点燃的香,稍微想了想,说:“大概是被寺院处理了吧。”
不同材质的佛像碎化后会有不同的处理方法。
但要处理他们的共同原则是「保持恭敬之心,不让其受到践踏,不掺入污秽,不随意丢弃。」
即使这尊佛的形象已经崩塌,人们仍会践行这些准则。
所谓敬畏心。
泥佛子的像能被处理掉,则说明其中没有其他的东西。
述矣点点头,取走了付瑞序手中的香,去点香炉点燃了它,朝面前神殿里的神像拜了拜,最后插到香炉里。
那么,空间仪会去哪里了呢?
答案刚好在七夕的前一天晚上揭晓。
仙师把找回的空间仪带回了天柳庭,她说:“我们找的方向都错了,它既不在相远寺,也不在远山,它在舟鹤公园的苦楝树的底下。”
舟鹤就是述矣爱去的那个废弃公园的名字。
“怎么会在那儿?”述矣去了那么多次,还那待了那么长时间,什么都没感觉出来。
“可能是当年巨大的冲击力把它推远了吧。”仙师胡乱猜测。
尘埃落定,述矣在天柳庭待着也没什么事情可干,便回了家。
述矣回到家发现时闲不在。
最近的时闲不知在忙些什么神神秘秘的东西,一天到晚很少见到他人,述矣问他在密谋什么,他支支吾吾半天,最后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了。
没办法,对方不说,述矣也就装什么不知道。
时闲是在零点前回来的,他一回来就找述矣讨吻。
“你又干嘛去了?”述矣抵着他的头不给他亲。
“没干嘛。”时闲攥着述矣的手腕,想凑近。
一个要亲一个不给亲,双方僵持不下。
看他苦兮兮的眼神,述矣叹口气,松了手。时闲笑了笑去磨他的唇瓣,说:“七夕快乐。”
“嗯。”述矣应声,“七夕快乐。”
时闲支起身,和述矣对视着,突然说:“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思无忧。
无忧要无忧。
述矣:“?”
这句话让述矣听懵了。
已经过了零点,今天是七夕没错,可“生日快乐”是什么意思?
时闲的生日不是今天,而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在这……
“我生日是今天?”述矣问。
时闲说:“是今天,你生日是农历七月初七,也就是七夕这天。”他浅笑着抱住了述矣,“好久好久以前我就在查你的生日是哪天了,一直查到了你在地冥府醒的那年,我终于查出来具体的日期了。”
没想到自己之前随口说的话时闲会记得,述矣心情有些微妙,回抱时闲的手不自觉收紧。他蹭了下时闲的脖子,语气听不出来多大的情绪,只是闷闷的:“我都忘了自己的生日是哪天。”
“现在知道了。”时闲轻声说,“我会记得的。”
述矣不擅长直接表达出自己的情绪,许是假话说得太多了,让真话无从言说,最后连自己都骗住了。他会做的,仅是将情绪转化为行为。
就像现在的述矣安静地抱着时闲,什么都不说,他把脸埋进了时闲的怀里,闻着他身上的味道。
“我们给你准备了个惊喜。”时闲吻了吻述矣的发顶,“你会喜欢的。”
述矣笑了:“别是惊吓就行。”
“肯定不是惊吓。”
“好好我知道了。”述矣抬起脸和时闲对视,露出一个让人读不懂的笑容,然后他二话不说开始扒时闲的衣服,把时闲吓了一跳。
“既然是我生日,那你算不算我的生日礼物?”述矣拽着他的胳膊和他接吻,在他耳边呢喃的话,宛若某些**魔鬼充满诱惑的低语。
时闲的定力比之前好了一点,但不多,述矣勾搭两下他就彻底没了抵抗。
把挂在自己身上的述矣带回了卧室,然后顺带把门关上了。
……
他们给述矣布置的生日场景是在舟鹤公园。
苦楝树旁边绿草如茵的草坪上搭了个小型舞台,舞台上拉了个生日的横幅,还有其他的装饰物,上面放着一架钢琴。草坪地上布满鲜花和氢气球,那张圆桌子上有个双层的大蛋糕。
这块地方色彩丰富到与周边景色格格不入,搞得跟儿童乐园似的。
原来时闲那段时间忙的就是这些。
“不就是一个生日么,有必要弄成这样啊。”述矣没忍住笑起来。
付瑞序往他头上套了个生日帽,范思聿往他怀里塞了束花。
“仪式感懂不懂,你都那么久没过过生日了,不隆重一点对不起你啊。”
黑白无常送上自己准备的礼物,然后推着述矣去桌子边,“你快来看看自己喜不喜欢这个蛋糕。”
蛋糕的样式很漂亮,白色和淡红色搭配着,水果点缀其间,上面的巧克力特意做了几朵洒金梅,还捏了个知之样子的小鸟在上面。这蛋糕一看就知道是付瑞序他们做的。
都挺好的,就是述矣没想明白为什么蛋糕上插着的蜡烛是一个问号形状的。
“这个问号是什么意思?”述矣问朋友们。
难道是因为我扣问号扣得太多了?
付瑞序“哦”了句,解释着:“我们有想过插四根数字蜡烛的,摆上去之后发现太奇怪了,不知道的人以为我们在庆祝这个数字的年份呢。所以就改成了一个问号,很好地保密了你的年龄。这样大家只会觉得你是二十来岁的人了。”
述矣:“……”
我真是谢谢你们的好心好意啊。
“普通的一根蜡烛也行啊,你们以为这个问号就不奇怪了吗?”述矣很头疼。
谁过生日会用个“问号”。
范思聿:“普通的蜡烛没有戏剧性,我们要的效果就是‘出人意料’。你平时有见过这种形状的蜡烛么?没有吧,所以说够不够戏剧性。”
述矣:“?”
述矣心说普通人不会像你们这么有病。
买都买了,那就将就一下吧。
述矣坐在椅子上,把花放到一边,发现自己从头到尾都没见过时闲,问:“时闲人呢?”
话音刚落,舞台上出现了一个人,就是时闲。
他朝大家笑了笑,坐在钢琴前开始弹。音乐前奏很舒缓,似乎是什么抒情曲,钢琴上立着一个麦克风,时闲唱出第一句歌词,舞台前的音响传出他情绪饱满的声音。
音响离桌子近,曲调敲击着耳膜、心脏。
默默听了一会儿,述矣从他唱的这些歌词上意识到了什么,笑说,“别跟我说这歌是时闲写的。”
“你猜对了。”白无行笑道,“他改了很多版呢。”
黑无简也说:“在我们看来已经很好的词,他还是推掉重写了,说你适合更好的。”
时闲就是这样的啊。述矣目光柔和地看着舞台上弹钢琴的人。
音乐唱到最后部分,时闲扭头对述矣笑,随着他唱出口的「时至今日,你仍是那颗最耀眼的启明星」,舞台两侧猛地有彩带喷洒出来,述矣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吓得轻颤了下。
漫天的五色彩带在阳光下摇荡跳跃,湛蓝的天空中,它们宛若颜色艳丽的“雪花”。还没从彩纸片堆里回过神,述矣的身侧又“嘭”地一声响起。
是付瑞序他们在放礼炮。
朋友们说:“生日快乐,述矣!”
天空中的彩带还没落下,又有新的飘过来,述矣失笑,望着各色纸片在烈日中穿梭,仿佛置身多巴胺的世界。
述矣见过那么多的世事冷暖,以为自己不会再产生触动的情绪了。而此时此刻,他望着朋友们的脸,觉得长久地藏在心底深处的东西冒了头。
要是白却没走那么快,要是迟寻和陶酥辻都还在,也许会更好玩吧。
这么想着,述矣垂眼无声无息笑了笑。
彩带漫天飞舞着,不可避免会有小纸片掉在蛋糕上。
“快救救蛋糕!”
朋友们开始手忙脚乱地在蛋糕上方挥舞双手,以免彩带再次贴到上面。
述矣笑得不行,也加入了拯救蛋糕的队伍中。
其实这么做是无济于事的,纸片太多了。
一阵风刮来,掉在地上和半空中慢慢落下的彩带又被风带着飘起来。
洋洋洒洒将他们包裹在其中,也粘到了蛋糕上。
混乱中,音乐旋律到了尾音。时闲唱完最后一句歌词,台前的机器再次喷出一大片的彩带,巨大的声响令正在拯救蛋糕的述矣他们都颤了颤。
看着愈发密集的小纸片,蛋糕算是拯救不了了。彩带都快在蛋糕上包裹第三层了。
述矣放弃挣扎,打算顺其自然。
时闲就在这个时候纵身往台下一跃,与飘零的彩带一起稳稳落在地上,来到了述矣身边。
“音乐,喜欢么?”
述矣没有说话,趁没人注意,握了下时闲的手,然后对他笑。
“早知道就拿个玻璃罩保护起来了。”付瑞序对遭殃的蛋糕叹口气。
“把外面那层奶油刮掉就好。”述矣想得极其透彻,心态乐观,宽慰着朋友们,“还是可以吃的,事情也没有很糟糕。”
神使都这么说了,大家拿起叉子把沾了彩带的奶油刮掉,刮下来的奶油被他们拿来玩了,逮着人就抹到对方的脸上去。
述矣早就想到这群人肯定不会安好心,在他们刮奶油的时候就跑到一边去了。所以只有他的脸上是干净的。
朋友们一见,把他包围了起来,势必要在他脸上留下痕迹才乐意。
寡不敌众的述矣认命了。
闹也闹过,他们让述矣过来吹蜡烛许愿。
“我没有愿望。”述矣以此为借口推辞着。
范思聿不管,就是要他许愿:“难得过生日,你随便说一个也行。”
还能随便的么??
述矣真是没办法,看着面前的这个刚点燃的问号蜡烛。
在场只有时闲好奇当年过那个假生日的时候述矣许的是什么愿望。
“不记得了。”述矣失笑着回答。
当时的述矣就是装装样子而已,一个愿望都没许。
因为没有愿望,所以现在的他也是装模作样地闭了几秒眼再去吹蜡烛。
分蛋糕的事述矣没参与,坐在椅子上撑着脸发懒。
吵闹的气氛没有打搅到述矣的困意,打瞌睡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的脸被人碰了下。想都不用想,肯定又是谁在他脸上抹奶油了。
“不要再往我身上抹……”述矣说着就睁开眼,看到对方的瞬间,他的话语卡在喉咙里再也无法说出口。
面前出现的,是好久不见的故友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