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温燃和江里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脚还没迈进去,就感觉到里面那股气氛不太对。
王可站在门左边,两条胳膊抱在胸前,脊背靠着门框边沿,下巴微微收着,目光从他们出现在走廊那头开始就跟了上去,一直跟到他们走到门口。她的眼底下有一层淡淡的青色,像是昨天晚上没怎么睡好。
宋闻站在门右边,那个位置刚好能把门堵住一半,他的双手交叠在胸前,脸上有一种正在努力维持严肃但嘴角快要绷不住的挣扎,那种挣扎在他脸上持续了好几秒,每隔一会儿他的嘴唇就要抿一下,像是在把什么东西往回按。
**丘站在正中间靠后的位置,两条胳膊垂在身侧,手指时不时抬起来推一下眼镜,推完就放下来,过一会儿又推一次,那个频率比他平时高了不少。
三个人围成了一个半圆,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温燃不自觉地在门口站定了。
他的目光从那三张脸上依次扫过去,又低头看了看他们站的那个阵型,眉头皱了一下,那个皱眉的幅度不大,但里面的意思很清楚。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正在确认自己有没有走错门的茫然:"你们咋了?审犯人啊?"
王可深吸了一口气。
那个深呼吸的幅度很大,胸腔撑起来的时候她整个人都跟着往上提了一截,像是要把所有的话先吸进去再一起推出来。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正在努力维持正经的、不太绷得住的紧:"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老实交代,你们两个最近到底怎么回事?"
温燃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偏过头看了江里一眼,江里正站在他旁边,目光在那三个人脸上扫了一圈,表情里有一种正在快速处理什么的紧。
温燃把目光收回来,落在王可脸上,声音里的茫然比刚才更浓了一些:"啥怎么回事?"
走廊那头传来一阵脚步声,李队正拿着一份文件从自己的办公室方向走过来,走到门口的时候正好看见办公室里这个阵势,脚步不自觉停了一下,目光从王可脸上移到宋闻脸上,又移到**丘脸上,最后落在那两个被堵在门口的人身上。
他站在门口听了一耳朵,把那份文件往腋下一夹,靠在门框上,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掩饰不住的、正在往外冒的浓厚兴致。
宋闻站在门右边,双手交叠在胸前,声音里有一种正在被什么东西推着往外走的认真:"温燃,你是不是真把江里变成你的童养媳了?"
江里的脸在那句话落下的同一瞬间红了。他猛地抬起头来,嘴唇张开了,像是有什么话要从里面冲出来,但**丘已经提前一步抬起了手,那个手势很干脆,像是法官在法庭上打断正在插话的被告:"这位当事人请不要说话。我们在问的是温燃。一会儿有的是问你的时候,做好准备。"
江里那句冲到嘴边的话被堵了回去。他下意识伸出手抓住了温燃的袖口,手指攥着那层布料,指节泛白。他的脸从耳根开始红,一直蔓延到脖子根,整个人的皮肤表面像被一层薄薄的热水浇过,从脸到脖子到锁骨上面那一小片都泛着均匀的红色。
温燃感觉到了袖口那个攥紧的力道,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的右手从身侧抬起来,覆在江里攥着他袖口的那只手上,轻轻拍了一下,又拍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完全不需要经过思考的、已经做过很多次的安抚。
王可站在门左边,她的目光在那只拍着江里手背的手上停了一拍。
她抬手在自己身边那张桌面上拍了一下,力度不大,那个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很清楚:"看看看!我说什么来着!谁家兄弟俩这么着啊?你俩是不是在谈对象?老实交代!"
温燃的表情在那几秒里变了好几次。
他先是低头看了江里一眼,那个目光里带着一层正在确认什么的关心。
等他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的茫然便自然而然的浮了上来。
很快的,那层茫然被什么东西从底下冲开了,换上了一层正在往上冒的、从耳根开始的红。
紧接着,那层红就挂不住了。他笑了起来。那个笑里带着一种"你们既然发现了那我就不装了"的坦然,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清楚:"对,我俩在谈对象。"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拍。
那一拍很短,短到日光灯管在头顶的嗡鸣声只来得及响过一轮。
一轮嗡鸣声后,那层安静被笑声冲开了。
王可笑得拍了一下桌子,那个拍打的力度比刚才大了一些,桌面上的笔筒跟着晃了一下。
宋闻靠在门框上,一只手扶着腰,笑得肩膀直抖,整个人往下弯了一截。
**丘摘下眼镜拿在手里擦,擦了两下没擦干净,干脆把眼镜放下了,整个人笑得往后仰了一下。
李队从门框上直起身来,快步走到了两个人面前,脸上的表情是一种很少在他脸上出现的、正在往外冒的八卦兴奋:"哎哟,这可真是……什么时候的事啊?"
温燃还没来得及回答,王可已经绕过江里走到了宋闻那边,三个人把包围圈从门口挪到了办公桌旁边,站成了一个更紧的半圆。
王可看着江里那个缩在温燃身后的样子,声音里带着一种正在往外冒的笑:"江里,你自己来说,你俩到底什么时候开始的?你自打来单位了就只跟温燃亲,我那会儿还以为你把他当哥,现在看来你是把他当情哥哥啊。啥时候在一起的?谁先说开的?现在到哪一步了?"
江里站在温燃身后,右手还攥着温燃的袖口,脸从温燃的肩膀后面露出来一点点。他的嘴唇动了动,还没有发出声音,就又把脸缩回去了,额头贴在温燃的后背上,整个人像是正在用温燃的身体当掩体。
温燃被他贴着,偏过头来看了一眼自己后背上那个正在装鸵鸟的人,嘴角弯了一下。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正在替他挡着什么的、带着笑意的稳:"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他害羞,行了,别逼他了。"
李队站在旁边,看着江里那个缩在温燃背后的样子,拍了拍那个当鸵鸟的人的肩膀,声音里带着一种正在往外冒的、被这个场面取悦了的笑:"小江啊,这新婚的小媳妇儿就是容易害羞,你现在脸上都能煎鸡蛋了。不过话说回来,咱们到底算娘家人还是婆家人啊?"
王可在那句话之后立刻接上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正在快速做出决定的干脆:"虽然温燃跟咱们相处时间久,但是我觉得江里更需要娘家人撑腰。所以我决定,成为江里的娘家人。"
她说完之后还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这个决定。
这句话把宋闻逗得眼泪都快笑出来了。他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声音里带着一层正在往外冒的、压不住的乐:"可以可以,那我也申请当娘家人。温燃家里人就是江里婆家人,不需要咱们横叉一杠子。"
他停了一拍,又补了一句:"江里,要是温燃欺负你了,我作为娘家人,肯定是站你这边的。"
**丘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笑声:"我也……哈哈哈哈哈我也当娘家人!"
李队又拍了拍江里那个埋着的后脑勺:"小江啊,听到没,要是你男人欺负你了,记得来找娘家人撑腰啊。没事,我们这些娘家人都在呢,哈哈哈!"
江里在温燃的后背上贴着,整个人看起来快熟了。他的耳朵尖红得发烫,从脖子根到耳廓那一圈皮肤像是被一层薄薄的颜料刷过,连露出来的那一小截后颈都泛着均匀的粉色。
隔着衣服,温燃都能感觉到后背那个贴着的温度在持续升高,他护着江里往旁边侧了一下身体,把自己的后背更多地挡在了江里身前。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正在挡着什么的、往外冒的玩笑:"行了行了李队,我媳妇儿脸皮薄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别逗我媳妇儿了。我回家了自己逗去。"
那句话落下去的同一瞬间,江里从温燃背后弹了起来。
他伸出手从后面捂住了温燃的嘴,整张脸埋在温燃的肩膀和脖子交界的位置,露出来的皮肤全是通红的。
温燃被他捂着嘴,发出了一串含混的、被压着的笑声。
就在众人笑着打趣的时候,江里忽然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从温燃的肩膀上直起了身,脸上带着一种豁出去了的决然。那个决然在他通红的脸上一闪而过,他松开了捂着温燃嘴的手,改为将他的脸掰向自己的方向。
然后他偏过头去,嘴唇在温燃的唇上碰了一下。
那个碰触很短,短到如果不是所有人都正看着那个方向,可能根本不会被注意到。
但所有人都正看着那个方向。
温燃懵了。他的嘴还保持着刚才被捂着时那个微微张开的形状,眼睛睁着,目光落在江里那张正在从通红慢慢往更红的方向走的脸上,整个人像是被那个碰触定在了原地。
办公室安静了足足五秒。
那五秒里能听到的只有日光灯管在头顶发出的嗡鸣声,和走廊那头不知道谁经过时拖了一下凳子的声响。
五秒之后,笑声和惊呼声同时从各个方向涌了出来。
王可的"哟"声拖得很长,宋闻的"啧啧啧"里带着一种正在往外冒的乐,**丘的"哎呦"后面跟着一长串没拼凑完整的句子,李队站在旁边抹了一把脸,嘴里说着"现在的年轻人呐",那个语气里全是正在往外冒的、被这个场面彻底取悦了的笑。
江里亲完那一下之后整个人都在抖。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如果不是离他最近的温燃和站在旁边的几个人,可能根本不会被注意到。但那两个字落得很清楚,每一个音节都稳稳地放在该放的位置上:"我的。"
说完之后他就又把脸埋回去了,埋在温燃的肩膀里,手臂环着温燃的腰,收得比刚才更紧了。那个收拢的力道在温燃的腰侧慢慢收紧,像是在用那个动作确认什么。
温燃在那两下碰触之后终于回过了神来。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把一只手抬起来,覆在江里环着他腰的手臂上,轻轻拍了一下。
李队站在旁边看着那个画面,又抹了一把脸,声音里带着一种正在往外冒的、被逗乐了的无奈:"行了行了,都别笑了。该干嘛干嘛去。"
他转身往自己的办公室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补了一句:“下午下班了要是没事的话,你们两个来我办公室一趟。有些事得跟你们说一下。"
王可站在办公桌旁边,看着温燃和江里那个还搂在一起的姿势,笑着摇了摇头:"行吧。童养媳就童养媳吧,反正咱们江里把温燃给拿下了。"
她转身走回自己的桌前坐了下来,翻开笔记本,翻了两页之后又抬起头来看了那两个人一眼,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收回去。
宋闻也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他把那杯已经凉了的水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脸上的笑还没完全收干净。
**丘把眼镜重新架回鼻梁上,低头翻开了面前那本卷宗,翻了两页之后又抬起头来,目光在温燃和江里身上停了一下,摇了摇头,低下头继续翻他的卷宗了。
温燃站在办公桌旁边,江里还挂在他身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个把脸埋在他肩膀里不肯抬头的人,抬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两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江里能听到:"行了,人都散了,松手吧。"
江里在他肩膀上又赖了两秒,慢慢松开了环着他腰的手臂,退开半步的时候耳根还红着。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脚前那一小块地面,声音闷闷的:"哥……晚上去李队办公室,你说会是什么事?"
温燃伸手在他额前那几缕被蹭乱的头发上拨了一下:"不知道。去了就知道了。"
办公室里恢复了平常的秩序。
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地响着,暖气片里的水流声从管道里传过来,王可的笔在纸面上走得很快,**丘翻卷宗的声音一页一页地响着。
偶尔有人抬起头来看一眼那两个已经各自坐回自己桌前的人,嘴角还挂着没收干净的笑。
温燃在桌前写了一会儿报告,偏过头看了一眼窗边的方向,江里正低着头翻一份旧材料,耳朵尖上那层红还没有完全褪干净,整个人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温燃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写他的报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