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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骸 第26章 模仿

作者:匿名 分类:科幻灵异 更新时间:2026-11-02 04:03:54 来源:文学城

江里回来后又看了一天卷宗。他看得很快,像是在飞速地把什么东西在脑子里串成了一串。

第二天一早他就去了李队办公室。

敲门的时候他两只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站在门口,脊背挺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李队正坐在办公桌前翻一份文件,抬头看见是他,把文件放下了:“进来。”

江里走进去,在李队对面坐下来。他坐下来的姿势是直的,目光没有像以前那样偏到一边,他看着李队的眼睛:“李队,我想了一下。如果有一个人一直在做那些事——他不是在随机杀人。他在替那些被欺负的孩子出头。每一个死者在出事之前都做过一件明确的事——欺负过某个人。他把那些事记住了,然后他让那些人从他自己的角度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如果真的有这么一个人,那么他应该是学校内部的人,或者能够轻易接触到学校的人。他熟悉地形,熟悉学生的作息,知道谁什么时候会出现在哪里,他没有被任何人注意到。他有一套自己的逻辑,他会挑选目标,会等待时机,确保每一起看起来都像意外。”

他说话的语速不快不慢,和他平时翻卷宗时陈述那些内容时的节奏一样,只是这一次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李队的脸上,没有移开。

李队听完之后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江里一会儿,伸手拿起桌上的话筒,拨了一个号码。

他在电话里说了几句,挂断之后看向江里:“城东派出所那边有一个民警,叫李强。他负责的片区正好包括了银州一中,他在那片干了快十五年了,对那个学校周边的情况比我们熟。我让他过来搭把手。”

江里点了一下头。

李强下午就到了。他四十岁出头,国字脸,皮肤黑,穿着深蓝色的警服外套,领口的扣子系得端正。他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桌面上,纸袋的边角已经磨毛了。

他的目光扫了一圈,在江里脸上停了一下:“哟,大学生,又见面了。”

温燃站起来,挡在了李强和江里之间:“老李,他脸皮薄,别吓到人。”

李强笑着摇了摇头:“我当时就说,你温燃带的人,肯定差不了。”

他把纸袋里的东西拿了出来——一份手写的辖区记录,纸页泛黄,上面记着这些年银州一中附近的各种事情,字体工整,按年份排着,每一条后面都标了日期和处置方式。

他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一行字:“九一年孙乐的案子,我当时去现场看过。天台的门锁确实是撬开的,但当时没往别的地方想,觉得就是孩子自己上去了。那会儿也没有监控,看不到谁上去过。后来九三年赵芳芳出事,我也去了现场。两次之后我就觉得有点太巧了,但当时没有证据,没法往下查。”

他把那页纸翻过去,抬眼看了众人:“这次你们说可能是有人在做,那我把能想起来的都带来。”

李队把大家叫到了会议室。长条桌两侧坐满了人,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地响着。江里坐在自己惯常的位置上,面前摊着那本黑色笔记本,但这一次他没有低头看它。

他抬起头,看向桌面上散开的那些卷宗,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语速不快,像一个人在一条他走了很多遍的路上慢慢地走给别人看:“如果真的有那个人,那么他在人群里是不太显眼的。你看到他了,但不会特意记住他——他站在那里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他对学校很熟悉,对每个学生、每个学生之间发生的事情也很熟悉。他可能不是教职人员——如果是的话,学生应该会记得他是谁,但他不是那种会被记住的人。他有计划。每一次他都计划得很周密。”

他的声音变得比刚才更轻了一些,目光落在桌面上某一处,像是正在看一个他自己才能看见的画面:“第一次——孙乐把李鹏的东西扔进水池里了。我决定让他也经历一次坠落。孙乐让别人的东西沉进水里……我决定让他从高处坠落。我不是在复仇,我是在替李鹏出一口气。李鹏不会回来了……但孙乐也不会再伤害别的人了。”

他停了一下,眼皮垂下去又抬起来,像是在确认下一个节点的位置。他的语气比刚才更轻了一些,尾音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托着,没有往下沉,也没有往上扬:“赵芳芳。她用那种方式对待张晓霞……我忍了一个月。和第一次差不多。但是赵芳芳的死亡方式……可能是他在满足自己上一次的遗憾。孙乐不能死在水里。没关系——下一个可以。张晓霞的头发被她剪掉了。赵芳芳看到水的时候会不会想起来自己做过的事?我不知道。但是她不在了。”

他停在这里,像是正在翻过一页,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动了一下,接上了刚才的话头:“苗丽。她当众做的,太过分了。郑青青很快就转学了……郑青青转学之后我很快就动手了。她做得太过了,我忍不了。”

他的声音在说“忍不了”的时候微微收紧了一下,像是那三个字触碰到了什么边缘,又被他自己放了回来。

“张雄伟——张英豪的东西被他扔进了厕所,这是对张英豪努力的羞辱。我隔了几天动的手。他不能羞辱一个努力的人。”

他说完之后安静了片刻,像是正在把那些碎片重新收拢回该在的位置上,声音恢复了正常的高度,平稳地完成了那一条推断:“如果真的有这么一个人——他熟悉学校,熟悉学生。可能是校工,我不能确定是不是,但校工的可能性更大一些。他看起来会很温和,做事很有条理,时间观念可能很强,那是他内心自有的一套逻辑的外在体现。他不会看起来凶,甚至很有亲和力,学生会愿意信他。”

他说完了。他坐在椅子上,目光从桌面上抬起来,落回众人之间,落在那盏日光灯管照亮的空气中,像是在确认那些话已经被完整地接住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李强的目光在他说话的过程中一直落在他身上,没有移开过。他把烟从口袋里掏出来,又放了回去,像是准备点上一根,但中途又改变了主意。他的手指在烟盒上停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把烟盒搁在了桌面上,没有打开。

温燃坐在江里的斜对面,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江里身上,在江里说话的过程中始终放在那里。等江里停下来之后,温燃的视线还多停留了一拍才移开了。他发现江里刚才说话的时候,中间有几次停顿,但他停下来之后会自己接上,不需要别人拉他回来。

温燃把那个变化收进了心里,嘴角没有动,但他那根一直转着的笔停住了。他的手指在笔杆上轻轻按了一下,像是在做一个无声的确认。

第二天上午,温燃、江里、王可和李强四个人一起去了银州一中。李强走在前面,他一边走一边跟门卫打了个招呼,像是认识了很久的人。门卫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让他们进去了。

他们先找了李运的班主任李红。李红坐在办公室自己的位子上,正在翻一本教案,抬头看见门口站着四个人的时候,她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语气不咸不淡地开始回应提问。说话的时候她手里还在转一支圆珠笔,像在一边回答一边做着不相关的事,笔尖在指间缓慢地转动着,没有停过。

温燃问她关于李运的事,她用一种挑不出毛病的官方语气回答:“李运这个孩子成绩中上,平时表现没什么大问题。他和郑子杰之间的那点摩擦,老师也调停过了,李运也说了会改,就都觉得没事了。小男生之间有矛盾很正常,郑子杰这孩子一向比较敏感,容易想多。后来郑子杰申请换宿舍,学校觉得有点麻烦,但不还是给他换了吗?本来就不是一个班的,换了宿舍后彻底没交集了,这事不就了了吗?”

她说话的时候表情松弛,语气里带着一种“这件事已经处理完了”的确定。

温燃问了一句:“郑子杰当时有没有跟您说过他具体经历了什么?”

李红把目光从桌面上抬起来,想了想:“他说了一些,就是一些小事。李运有时候会弄出点动静,郑子杰睡得浅,被吵醒了就会不舒服。我们当时也跟李运说了,让他注意点。”

她说这话的时候又把那支笔转了一圈,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但那些事实被她放进了同一个抽屉里,合上了。

他们又在另一间空教室里问了好几个人。李运的同班同学、郑子杰的同班同学、同一个宿舍的舍友。他们被一个一个叫进来,坐在那把椅子上,回答温燃的问题。他们的态度和班主任差不多,平淡的、不带什么情绪的——“李运就是嘴欠,但没什么坏心思”“郑子杰就是爱想太多”“又没动手,能有多大事”。

有人坐在椅子上说这些的时候肩膀是松的,有人翘着腿,有人说话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但很快就又把目光抬起来了。

王可坐在门口的位置上,笔尖在纸面上快速移动着,她的圆珠笔在纸页上连续地移动,偶尔会停在一个位置,像是在等待下一个字自己从前方浮现出来。

郑子杰是最后一个被叫进来的。他走进来的时候人缩着,大概一米六八,穿着件蓝白色校服,拉链拉到最顶上,遮住了半张脸,只露一双眼睛和额头。他的肩膀微微向内收着,脊背弯出一道不太明显的弧线,步伐不快,像是在确认自己待会儿还能从这扇门走出去。

他走进门之后没有看任何人,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桌面上,像是那里有一道他需要持续注视才能保持自己不离开的线。坐下来的时候他只坐了椅子边沿的一个小角落,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交叉着,指节微微泛白。

温燃坐在他对面开口问话的时候,他用一个“不知道”回答了他。

温燃又问了几句,他用“没什么”回答了他。他的手指在膝盖上交叉着握得更紧了一些,声音从校服领口后面传出来,很短,像是每一个字都需要他确认自己能不能被允许说出来。

江里一开始站在窗边。他看着郑子杰坐在椅子边沿上的样子,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走过去,在郑子杰旁边坐了下来。

他在距离郑子杰大约半个身位的位置坐下,没有看他,他的目光也落在桌面那一片漆面木纹的某处,声音不高:“我十岁那年,也被人欺负过。当着一群人的面,他说我没爸没妈,说我妈是自己摔死的,他说我是没人要的孩子。”

他说话的语速很慢,像是正在从记忆里往外拿一件他知道放在哪里但很久没有碰过的东西,“我没忍住,用铅笔刀把他的手掌划了。后来我姑姑打电话要把我送走,说我管不了他。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她。”

郑子杰原本交叉的手指停住了。他的目光还落在桌面上,但他的呼吸变浅了,他正在听江里说话。

江里的声音在安静的空教室里继续响着,不高,不紧:“我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都在想,我是不是做错了,我的反应是不是太大了,我是不是不应该那样做。”

他的目光落在那片漆面木纹的某处,像是正在透过那层纹理看另外的空间,但他微微侧了一下头,目光掠过温燃所在的方向,又飞快地收了回来:“后来我才知道,我没做错。我什么事都没做错,做错事的一直是那些欺负别人的人。我没错,你也没错,是他们错了。”

郑子杰的肩膀开始抖。他的手指从交叉的姿势松开,垂在了膝盖两侧,然后他猛地转过身来——像是一根绷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被从某个位置摘下来了,他的额头抵进了江里肩膀前方的位置,整个人缩在江里身前的空间里,爆发出一种像是被压了很久的、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哭声。

那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一部分出口,他哭得整个人在发颤,校服拉链的边沿在江里的外套上蹭出了一道浅浅的印子。

江里被他撞过来的时候身体微微往后退了一下,他的肩膀在那一瞬间僵住了,但他的手抬起来了——像是正在回忆和确认一个动作的手势——他把它放到了郑子杰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动作不快不慢,像是他自己也在学习这个动作的力度和节奏。

王可坐在门口的位置上,在郑子杰的哭声响起的那一刻停了笔。她的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一小段距离处,没有放下去,也没有移开。

李强靠在窗边的墙上,他的两只手垂在身侧,没有说话,也没有移动位置。

温燃坐在郑子杰的对面没有动,但他握着笔的那只手指在桌沿边上轻轻按了一下,又松开了。

郑子杰的声音从断断续续的哭声变成了断断续续的词句,那些词句像是被堵在喉咙里很久了,顺着泪水的通道一起涌了出来。他的声音闷在江里的外套上:“他踢我的床板……半夜踢……把床板踢得咚咚响……我被他吓醒好几次……他趁我睡着把我的鞋全藏起来……我第二天早上找不到鞋,光着脚站在地上,他坐在床上看着我笑……”

他的呼吸急促,像是怕说慢了就会被什么堵回去。他的手指攥着江里的外套,指节泛白,像是眼前的人下一秒就会被谁带走:“我快睡着的时候,他从下铺探上来,在我耳边突然笑……很尖的声音……他故意等我快睡着了才那样做……我后来每次快睡着的时候都会怕他探上来……我看书的时候他就关灯,故意关灯,我问他你为什么关灯,他说他手滑……他天天弄我,我每天都很困,我上课一直在犯困,我成绩掉了很多。我去找老师,老师说李运说他会改,他没改,他更过分了。”

他的声音在说“更过分”的时候哽住了,过了一会儿才又重新续上:“我去申请换宿舍,老师看我的眼神……好像我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好像我在给学校添麻烦。”

那截肩膀在江里手掌下面剧烈地起伏着,像是那些词句正在从他的身体里一个接一个地翻出来:“我也跟我爸妈说过……他们说,他为什么不欺负别人只欺负你?多在自己身上找找原因。那个时候我知道谁都靠不住了。”

郑子杰的声音在那里停了一下。他的哭声慢慢小了下来,从那种压抑了很久的爆发变成一种更轻的、像是正在把最后一点东西往外放的颤音:“李运掉下来的时候……我松了一口气。我不知道这么想对不对。但是我确实有点高兴。”

他说完之后安静了下来,他的肩膀还在微微地抖着,但呼吸已经平复了一些。他的手还攥着江里的外套,指节不再是那种发白了。

江里安静地听着。他拍着郑子杰后背的那只手没有停下来,一直保持着那个不快不慢的节奏,直到郑子杰的呼吸完全平复。

郑子杰慢慢直起身来,他深吸了一口气,用手背胡乱蹭了一下自己的脸,看向江里。他的眼睛是红的,眼眶周围还泛着一层湿意,但他的目光是认真的。他开口的时候声音还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有一天我看到了一个人和李运说话。”

他的声音现在比之前稳了一些,像是一个人把那些压了很久的东西倒出来之后,剩下的空间正好够他放一件更重要的事:“棕色外套,戴帽子,不高,瘦。我只看到了背影,我不知道那人是谁,也不知道他对李运说了什么。是李运出事之前大概一两个礼拜的事。我不记得是哪天了,但是那时候开学没两天。我那天不想回宿舍,很晚才往宿舍走。暑假刚过完,我知道我又得被他欺负。我隔得很远,看见李运在角落里和一个人说话,那个人背对着我,外套是棕色的,戴着帽子,个子不高,瘦瘦的。我没敢过去,继续走了。后来我就申请了换宿舍。换宿舍后没几天,李运就掉下来了。”

他停了片刻,声音又低了一些:“我不知道这事和李运出事有没有关系,但我想告诉你。”

江里看着郑子杰的眼睛说:“谢谢你。谢谢你愿意告诉我。”

他的语气和他说“你没错”的时候一样,认真的、不往回收的。

郑子杰站了起来。他站起来的时候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像是刚才那场情绪抽走了他一部分平衡感。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江里一眼,张了张嘴,像是在找一句他能说出口的话,最终却只是点了一下头,慢慢走了出去。

江里也站起来,跟着他走出了空教室。他走在郑子杰身旁,隔了大约半步的距离,没有说话。

郑子杰的步子比来时慢了一些,他的肩膀不再像进门时那样缩着了,虽然还是微微向前倾着,但他走着走着就会侧过头看身边的江里一眼,又转回去。

他没有说话,但他在走回教室的那段路上,步子比刚才稍微慢了一点,像是在确认旁边那个人还在。

江里一直把他送到教室门口,看着他走进去,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才转身往回走。

空教室的门关上了。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地响着,暖气片里的水流声隔着一道墙从走廊里传过来。

王可把记录本合上了,合拢的时候动作有些重,纸页和桌面之间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她把笔搁在封面上,声音不高:“那些孩子压根不知道自己做的事会让别人多难过。其他人不在乎是因为事情没发生在他们身上。他们自己经历了那些事,我不信他们会这么平淡。还有那些老师,就是不想惹事。他们完全没想过被欺负的孩子的心情。”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她的声音微微沉了一下,像是那句话压到了某个她自己也没有预料到的位置。

她没有去看任何人,而是把手平放在桌面上,指节微微泛着白。

李强靠在窗边的墙上,把一支烟从口袋里拿了出来,在指间转了一圈,没有点。他看着窗外操场上正在跑动的学生,看了一会儿,像是正在透过那些身影看别的时段的样子,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那些孩子,他们找过人帮他们的。他们被欺负了,他们想找人帮自己,但是那些人一直在让他们失望。”他的目光在操场上停着,没有收回来。

温燃坐在椅子上,手里那支笔被他搁在了桌面上。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如果真有那个人……他看到了,他记住了。他在帮这些孩子。”

说完之后他安静了片刻,把目光转向李强。

李强也恰好在这个时间段把烟从嘴边移开,偏过头来,看了温燃一眼。

他的目光在江里刚才坐过的那个位置上停了一瞬,然后他收回来,开口问了一句:“他爸妈……?”

他的声音不高,像是在确认一件他还没有完全看清的事情。

温燃没有接话,他低下头看着桌面。王可坐在对面,替他说了出来:“他爸在他八岁的时候生病走了。没几个月,他妈从楼上掉下去了……”

在说到“从楼上掉下去”的时候,王可的声音放轻了一些。

温燃在旁边接了一句:“他跟我说,那时候他也在阳台上。他看着他妈掉下去的。”他的目光还落在桌面上,没有抬起来。

李强的手停了一下。他低头看着指间那支没有点的烟,看了几秒,把它放回了烟盒里,手指在烟盒边沿按了一下。

他开口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一根被某种从未设想过其厚度之物压到了的树枝,正在缓慢地发出只有它自己听得见的折裂声:“我以前就知道局里来了个大学生,看问题特准。我没想到……”

他没有说完,偏过头去看着窗户的方向,操场上那些正在跑动的学生他的视角刚好能看到他们的轮廓在窗玻璃上形成一层淡淡的剪影。

他没有再开口。

温燃一直坐在那把椅子上,没有移动位置。李强给自己点了一根烟,又把烟盒往桌面上推了推:“来一根。”

温燃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烟盒,然后抬手摆了一下。他的声音不高:“戒了。”

李强的手指在烟盒上停了一下,抬眼看他:“你以前抽得比我还狠。”

他的目光在温燃脸上停了一拍,像是一面已经翻过去的书页被重新翻开了一次。

温燃没有抬头,他看着桌面上那本合上的笔记本,隔了一会儿才开口:“我那天晚上看见江里抽烟了。也不知道他跟谁学的。他那个身体,不能抽。”

他停了一下,像在确认那句话说完了:“我不抽了,起码我不能带坏他。”

李强看了他一会儿,把烟盒收回了口袋里。

王可坐在门口的位置上没有动,她的笔已经收起来了,她的手搁在桌面上,看着温燃的方向,没有出声。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桌面上落了一道浅金色的光带。

门被推开了。江里站在门口,他在门口站了一下,日光灯管的光在他的身后把他的轮廓勾了一道明亮的边线。

他走进来的时候步伐不快不慢,目光从桌面上掠过,落在温燃脸上,又移开,看着众人。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稳定:“我看到他了。那个人在,他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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