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千年之中人界修仙者辈出,为确保凡人的生活不受干扰,元礼帝君于千年前,带领二十四国中的修仙者迁至云笈国称帝,并于云笈国中灵气最浓郁处的京都修建了一座恢宏的宫殿取名天极帝宫。修仙者在元礼帝君的统治下少有纷争,一心向道,毕竟谁也没那个能力杀了帝君取而代之。
元礼将京都分为内城和外城,内城中住着各大强盛的修仙世家,外城则住着那些实力平平的小家族,还有一些不愿卷入朝堂纷争的宗门分散在云笈国各地或与凡人同处或隐居世外。
修仙者们也并非龟缩于云笈国中不出,他们时常会应邀前往他国解决一些为祸人间的妖鬼邪祟。
景瑞二十三年春,京都下了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原本树木都抽了枝丫,气温也早就转暖,这场雪却还是来了。
内城沈家,家主沈临渊与夫人宋砚秋于大雪中喜得一女,模样玉雪可爱,取名沈寒酥,意为“朝来试看青枝上,几朵寒酥未肯消”。
沈家在京都内城中也是有头有脸的修仙世家,地位极高,在此之前家主和夫人育有一子,名为沈慕安,年方十六,品行端庄,温润如玉。但家主夫妇心心念念地就想要个女儿,终于在他们四十多岁的时候迎来了沈寒酥。
两人属于老来得女,自是对小寒酥宠爱有加,什么好的都紧着她,哪怕寒酥想要天上的星星,夫妻俩都会想办法去给她摘来。沈慕安就更不用说了,对这个妹妹当真是百依百顺。
沈寒酥长得可爱漂亮,打小就是个美人胚子,性格又乖巧懂事,沈临渊总说自己定是前世修了很多福报,此生才有了这么个乖女。
但人无完人,变故出现在沈寒酥六岁时,沈临渊夫妇带着她进宫参加京都一年一度的启灵大典。
启灵大典,顾名思义用于开启灵力的盛典,修仙者每到六岁便会由家中长辈带领前往当地灵气最为浓郁的地方将灵海打开,以便于吸收天地灵气。各地灵气汇聚之地皆不同,而京都便在这天极帝宫进行。
启灵大典当天,天极帝宫,家中凡是有刚满六岁幼子的世家都来了,大殿中一群屁大点的孩子吵吵嚷嚷地打闹奔跑,乱作一团。元礼帝君一向仁德宽厚,他总说这样才显得有人间烟火气,所以从来都是放任这些小孩子玩闹。
直到礼官上前宣布,大典即将开始,小孩子们才被爹娘拽回身边,与之相比大为不同的是,沈寒酥从始至终都安静地立在原地,既不玩闹,也不打量。
“沈临渊,还真让你得了个乖巧女儿。”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带着笑意在大殿里响起。
紧接着,随着侍从将幕帘掀开,一个约莫四十来岁,面容和蔼的金袍男子,从金阶之上的帘后走出。
元礼帝君缓步走到鎏金雕花的王座上端坐,嘴里却继续打趣道:“也是奇了怪了,你从小就是个混不吝,儿子却雅正端方,女儿也乖巧懂事。”
沈临渊闻言恭敬地颔首道:“不奇怪,自然是遗传了我家夫人。”
殿内的众人不约而同地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这沈临渊在继任家主之位以前就是京都出了名的纨绔公子,日日在外惹祸,总是给沈老家主气得吹胡子瞪眼,直到认识了宋砚秋,沈临渊才转了性子,变得勤奋刻苦,他说是要给夫人安全感。其实外人都知道,宋砚秋是什么人,那是京都女修排行前三的天才,她能看上沈临渊大抵也是因为这位“一无是处”的纨绔公子长得真是极为好看。
两人刚成亲那年,沈临渊偷跑出去和狐朋狗友喝酒,酒过三巡兴致上来全然忘记自己答应了要陪夫人赏月,结果呢,这位京都的第一纨绔,那夜被宋砚秋以一个极其羞耻的姿势绑在院里的石桌上,看了一宿月亮。
从那以后,沈临渊彻底老实了,行为举止也逐渐稳重,说是成熟了,但众人都知道,他其实就是怕媳妇儿,毕竟宋砚秋动动小指头就能把他揍得下不来床。
启灵大典在礼官的唱和声中开始,小孩子们排着队依次上前由宫中的祭司为他们启灵,仪式完成的小孩子皆是神采奕奕,精神面貌仿佛都变了一个人。
沈寒酥安静地等待在队伍最后,大约过了一个时辰才轮到她。她刚迈步走向祭司,就听大殿上方传来了元礼帝君的声音:“小丫头,来孤这里,本帝君亲自为你启灵。”
寒酥闻言,看向身后的爹娘,沈临渊此时也不解地望向金阶之上的帝君。
见他们犹豫,元礼又开口说道:“小丫头别怕,孤一向欣赏你父亲的性子,看到你这么乖巧可爱,孤也是真心喜爱,今日便破一次例,亲自为你启灵。”
帝君都这么说了,哪还有拒绝的道理,沈临渊对寒酥点点头,示意她上前。
沈寒酥在众人或嫉妒或羡慕的眼神中,抬脚一步一步迈上金阶,每一步都伴随着殿中传来众人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这么多年,哪见过帝君亲自启灵,沈临渊这个混球当真是得帝君倚重。”
“哎,沈家这小丫头好命啊,今日怕是要得了大机缘。”
“狗屎运的沈家,让他沈临渊娶了宋砚秋还不算,这次又便宜他了。”
······
待沈寒酥在金阶之上站定,元礼抬手抚上她的额头,殿中的议论声戛然而止,此时天极帝宫中安静地落针可闻,众人皆凝神屏息地盯着大殿上方的两人。
半晌过去了,却无人从寒酥身上看到任何变化,元礼皱了皱眉头,又加大了灵力的注入,可是奇了怪了,仍旧无事发生。
他只好收回手,皱眉看着面前的寒酥,喃喃自语:“不应该这样,不对,怎么会这样。”
沈临渊早就等急了,见帝君如此,赶忙问道:“帝君,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这丫头······”元礼顿了顿,似是在思考怎么说话才能不刺激到这位爱女心切的沈家主,“沈临渊,你家这个小丫头,可是早年间受过什么伤?”
“并未,小女从生下来开始就得家中悉心养护,从未伤到哪里。”
“但她灵海破损,根本盛不住灵力。”
帝君的话,像一记惊雷,在众人耳中炸响,这沈寒酥,父亲是修仙世家中大名鼎鼎的沈家家主,母亲是女修排行榜上惊才绝艳的皎皎明月,连哥哥都是个六岁能文七岁能武的天之骄子,而她,这京都内城从出生那天就含着金汤匙的小姑娘,却是一个废品。
刚才那些议论声从羡慕变成了惋惜,从嫉妒变成了幸灾乐祸。
“唉,这小姑娘真是可怜。”
“本还想和沈家定个娃娃亲,罢了罢了。”
“我就说嘛,总不能什么好处都让他沈家占了。”
······
沈家府邸,宋砚秋端坐在位子上,把玩着手里的帕子。再看沈临渊,正在厅中唉声叹气,反复踱步。沈慕安则是在一边气定神闲地给沈寒酥剥橘子吃。
宋砚秋没好气地开口说道:“行了,你消停一会儿,晃得我眼晕。”
沈临渊焦急地回道:“夫人,我怎么能消停,咱们家酥酥,酥酥她,唉。”
宋砚秋翻了个白眼,道:“咱们家酥酥好着呢!”
见两人似是快要吵起来,沈寒酥出言打断,她低着头,无比内疚地说道:“爹爹,娘亲,对不起,让你们失望了。”
宋砚秋满眼心疼地对寒酥说道:“酥酥,你没做错什么不需要对不起,你这么懂事,爹爹和娘亲为你感到骄傲还来不及,怎么会失望呢。”
沈临渊赶忙接道:“是啊是啊,乖女,爹爹不是那个意思,爹爹就是怕你以后得路会吃苦。”
听到这话宋砚秋狠狠地剜了沈临渊一眼,开口怼道:“吃什么苦?老娘是死的?你是死的?慕安是死的?”
闻言,沈临渊一个哆嗦,心道今晚大概要遭殃,于是觍着脸蹭到宋砚秋身边,笑嘻嘻地道:“夫人说的是,我沈家的女儿怎么会吃苦。”
一旁的沈慕安也开口道:“爹娘放心,我也会一直护着妹妹。”
几人又安慰了寒酥一会儿便让沈慕安送她回去睡觉了,待两人离开后,家主夫妇才卸下故作轻松的面具,面色凝重地看着彼此。
宋砚秋先开口问道:“你觉得会不会是谁在暗地里动了什么手脚?”
沈临渊沉思了片刻才道:“不知,方才我探查过了,酥酥身上并没有什么术法留下的痕迹,先让人去查,若是有人敢对我们的女儿动手脚,我定让他百倍奉还。”
沈临渊说着用手指轻叩了三下桌面,随着最后一声落下,一个身着黑袍,戴着面具的男子突然出现在大厅中间。
他单膝跪地,垂首恭敬道:“家主。”
此人乃是沈家豢养的影卫,沈家之所以能在京都的地位如此之高,一部分就得益于第一任家主创建的组织,影卫。
影卫中多是自小流浪在外,灵力天赋极高的孤儿,他们无人可依仗,沈家的每代家主在位时便会替下一位家主将这些孤儿找来培养,而后用家主令签订血契保证这些影卫只忠于家主,待下一任家主继位时,自然而然地也会得到这些影卫。
这些影卫没有名字没有身份甚至没有长相,他们就像暗夜里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替沈家做着一切不能拿到明面上进行的事情。
沈临渊看着跪在地上的影卫,语气早已没了之前寒酥在身边时的温和,他冷着声音道:“去查,有什么可以修复灵海的方法,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拿到!另外,再派几人去查是否有人知道可以破坏他人灵海的秘术,查到后尽快上报。”
“是!”随着话落,大厅中的影卫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沈寒酥房中,沈慕安接过丫鬟端上来的水盆和帕子,替她轻轻地擦拭脸颊,寒酥往日明媚的小脸上此刻却被忧愁替代。
她抬着脸问道:“哥哥,不能修炼真的是一件很糟糕的事吗?”
沈慕安抓着帕子的手顿了顿,挤出一个笑容,温和地说道:“酥酥,爹只是担心你以后遇到事情无法自保,但是话说回来,有哥哥在爹娘在,即使你什么都不会也没关系。”
寒酥的神色仍旧是黯淡的,她轻轻地说道:“可是我也想有一天可以保护爹爹娘亲和哥哥。”
沈慕安闻言摸了摸寒酥的头,笑着道:“嗯,哥哥知道,哥哥答应你,一定帮你找到可以修炼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