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锋渡阙 第19章 番外三（山河寄旅）

又是一年深秋。

湘江渡口辞别之后，二人决意弃了长久乘坐的大船，另行购置两匹神骏安稳的骏马，改换陆路，一路向西而行。

自皇城风波落幕，他们早已远离京城朝堂，也彻底脱离江湖纷争，往后的日子，不再有筹谋算计，不再有生死博弈，过得散漫从容。

旧日紧绷的习惯，在漫长旅途里一点点消融。从前亡命蛰伏之时，他们时刻提防暗处淬毒的匕首，每一封往来书信都要反复查验，唯恐落入敌手被人截获；夜里投宿山间客栈，还要轮流守夜警戒，提防突如其来的刺杀。可如今，山野长风，古道斜阳，再也没有人想要取他们性命，不必枕戈待旦，不必夜半惊觉。

白日纵马驰骋，秋风掠过旷野，漫山层林尽染，红叶如火，铺展在连绵群山之间。途经热闹的市井集镇，二人便卸下江湖人的警觉，混入寻常百姓之中，看集市叫卖，听孩童嬉闹，感受这平凡世间鲜活温暖的烟火气息。

这一日，行至一处清幽的山间小镇。小镇民风淳朴，恰逢集日，长街之上人声鼎沸，摊贩沿街排布，蒸糕、果脯、陶瓮、粗布琳琅满目，吆喝声此起彼伏，一派安宁热闹的景象。

苏沐下马，钻进人流，不多时便买了两串热气腾腾的糖糕。等他折返回来，远远便看见段凌静立在镇口老槐树下，目光落在街边追逐嬉戏的孩童身上，神色安静悠远。

历经灭门惨祸、皇子府囚禁、江南亡命、皇城翻盘，段凌身上那层常年不散的沉郁，已经淡去许多。只是旧伤难忘，偶尔旧日梦魇依旧会侵扰睡梦，夜半骤然惊醒。所幸寒夜之中，身侧不再是孤身一人，总有苏沐相伴。

苏沐缓步走上前，将一块甜软温热的糖糕递到他手中。

“又在想旧事？”苏沐低声询问。

段凌伸手接过糖糕，咬下一小口，清甜软糯的滋味漫开舌尖，他轻轻摇头：“只是在想，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寻常烟火，我们兜兜转转，踏遍血海风波，才终于得以拥有。”

曾经，他的人生只剩下复仇与苟活，心中被仇恨填满，一度以为自己一辈子都逃不开血海与囚笼，从不敢奢望这样平淡安稳、无惊无扰的岁月。

“往后岁岁年年，都可以是这般光景。”苏沐站在他身侧，肩膀轻轻靠着他，声音温和笃定。

夕阳缓缓垂落，金红色霞光铺满长街，将两个人的影子长长叠在一处。

他们没有选择高官厚禄，也不求史册留名。那些朝堂权谋、帝王偏执、江湖血仇，都已经化作远去的尘烟，随风消散。

世间牢笼千千万万，有形的是巍峨朱墙宫阙，无形的是心底心魔执念。他们穿过漫天风雪与刀光剑影，踏过无数生死险关，终于挣脱所有枷锁。

前路山高水远，长路漫漫，不必奔赴任何终点。只要二人并肩同行，便是此生最好的归处，如此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