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未彻底散尽,薄薄一层笼着龙城二中的教学楼,初秋的风带着微凉的湿气,穿过成片的香樟林,卷落几片泛黄的碎叶,轻轻落在窗台上。
早读预备铃的嗡鸣缓缓响彻校园,比往日更早涌入教室的学生们,却没有立刻翻开课本早读,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细碎的议论声密密麻麻,像蛰伏的蚊虫,悄悄蔓延在高一十八班的每一个角落。
空气里不再是往日早读前松散的嬉闹,反而裹着一层说不清的怪异与惊奇。
余芊秋背着书包走进教室时,便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往日里会笑着跟她打招呼的同学,此刻瞥见她的身影,眼神都会下意识闪躲,或是飞快地对视一眼,眼底带着探究、好奇,还有几分隐晦的鄙夷,紧接着又迅速低下头,假装整理书本,可嘴角偷偷勾起的细碎议论,却丝毫没有停歇。
她心底微微一怔,指尖下意识攥紧了书包肩带,腕间的海蓝宝手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细碎的钻光一闪而过,却衬得她此刻的心境愈发茫然。
昨晚和崔羽在操场温柔约会的画面还清晰烙印在心底,一夜沉淀的甜蜜悸动还未散去,清晨骤然袭来的异样氛围,像一盆微凉的冷水,轻轻浇在了心头。
她没多想,只当是自己多心,敛了敛神色,依旧眉眼温顺地走向靠窗的座位。
刚坐下,旁边的谢蒽施就带着一身晨间的凉意快步冲了进来,脸上没了往日的鲜活笑意,眉头死死拧着,眼底攒着一团压不住的怒火,刚落座就一把拽住余芊秋的胳膊,将她拉得凑近自己,压低声音,语气又气又急:“秋秋,你别说话,先听我说!”
余芊秋看着她凝重的神色,心头的不安骤然放大,轻声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还能是什么事,烂闲话!”谢蒽施咬着后槽牙,气鼓鼓地扫了一眼教室里那些偷偷议论的身影,声音压得极低,却满是愤懑,“今早我刚进校门,就听见好几个高二、还有咱们高一别的班的女生在背后乱嚼舌根,说得特别难听!”
余芊秋的心跳轻轻一沉,安静地看着她,眼底带着一丝茫然。
谢蒽施深吸一口气,把一肚子的怒火和委屈尽数道来,字字句句都替她不平:“她们说你根本不是看起来那么乖巧单纯,看着安安分分、文文静静的,实则特别会勾搭人!说你故意装胆小装清纯,借着要微信的由头靠近崔羽学长,步步算计钓着他!”
“还有更过分的!”谢蒽施越说越气,脸颊都憋红了,“她们说崔羽学长以前从来不对任何女生上心,高冷得不近人情,结果偏偏栽在你手里,都是你刻意装柔弱博取同情、故意碰瓷制造偶遇!甚至还有人造谣,说你为了攀附他,不择手段,连上次模特队走秀夺冠,都是靠崔羽私下打点关系!”
最后几句话落下,余芊秋浑身微微一僵。
白皙的脸颊上最后一点晨起的血色尽数褪去,心底像是被细密的针轻轻扎着,密密麻麻的酸涩与委屈缓缓蔓延开来。
她从来没有想过,不过是一场双向奔赴的干净喜欢,不过是和喜欢的人光明正大在一起,会被人曲解成这般不堪的模样。
从体育馆懵懂搭讪,便利店意外偶遇,到后来的慢慢熟悉、温柔陪伴,再到昨夜正式告白牵手相恋,她的每一次心动、每一次靠近,都是纯粹又真诚的满心欢喜,没有半分算计,半分刻意。
模特队的冠军,是她熬过无数个课余傍晚,一遍遍练台步、改仪态、抠细节,一遍遍克服自己的胆怯紧张,日复一日训练换来的实打实的结果,是老师和所有人有目共睹的努力。
可仅仅因为她的男朋友是人人畏惧、自带争议的崔羽,所有的纯粹与努力,就被轻飘飘的几句恶意揣测,彻底扭曲、全盘否定。
看着周围那些若有似无落在自己身上的打量目光,那些藏在书本后、窃窃私语的嘴脸,余芊秋的鼻尖微微发酸,心底堵得发闷,却偏偏生不出争辩的力气。
她向来温顺内敛,不擅长与人争执,更不擅长应对这些无厘头、无实据的恶意流言。
“太过分了!这群人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就只会跟风造谣、恶意揣测!”谢蒽施看着余芊秋眼底瞬间黯淡下去的光,看着她隐忍委屈的模样,心疼得不行,怒火彻底压不住了,攥紧拳头就要起身,“秋秋你等着!我现在就去找她们理论!我倒要问问,她们亲眼看见了吗?凭什么这么污蔑你!纯属嫉妒!”
周遭的议论声还在断断续续传来,细碎的字句钻进耳朵里,全是不堪的揣测。
“没想到余芊秋是这样的人,看着乖乖女,心机这么深。”
“不然呢?崔羽那种谁都不搭理的校霸,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喜欢一个普通高一女生?肯定是她手段高啊。”
“也是,装得胆小怯懦,最能博取男生保护欲了。”
这些话像细碎的尘埃,无声无息笼罩在余芊秋周身,让人喘不过气。
眼看谢蒽施就要起身冲出去,余芊秋立刻抬手,用力拉住了她的手腕,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轻轻软软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与疲惫:“别去,蒽施。”
“为什么不去!她们乱说,一起欺负你!”谢蒽施又急又心疼,转头看着她,满眼不解,“秋秋,你就是太温柔太善良了,从来都不跟人争不跟人抢,所以别人才敢随便欺负你、乱造谣!”
余芊秋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委屈,指尖轻轻攥着校服的衣角,声音平静却坚定:“没用的。”
“这些随口造谣的人,只是跟风凑热闹,人云亦云,你就算一个个去理论、去辩解,她们也不会信,反而会越吵越凶,把事情闹得更大,到最后,只会衍生出更多难听的闲话。”
她太清楚校园里的流言蜚语了,从来都是堵不住、辨不清的。
流言始于嫉妒,止于沉默。
那些人不过是嫉妒她可以被崔羽明目张胆偏爱,嫉妒她默默无闻却一举拿下模特队冠军,嫉妒她拥有了旁人可望不可即的温柔与偏爱。
她们找不到任何真实的黑点,只能凭空捏造、恶意揣测,用最阴暗的心思,去抹黑别人干净的喜欢与努力。
既然是无稽之谈,便无需费口舌争辩。
“可是她们太欺负人了!就让她们随便乱说吗?”谢蒽施依旧愤愤不平,满心的委屈无处发泄,看着自家闺蜜隐忍的模样,只觉得心疼又难受。
余芊秋抬眸,看向窗外澄澈的蓝天,清晨的阳光穿透云层,温柔地洒落在香樟枝叶上,碎光点点。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的酸涩与憋屈,唇角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没关系,清者自清。日子是过给自己的,我和他问心无愧就够了,何必在意旁人的闲言碎语。”
她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
她的喜欢干净纯粹,她的努力真实滚烫,崔羽的偏爱明目张胆,这就足够了。
旁人的口舌是非,不过是转瞬即逝的闲话,根本影响不了分毫属于她的温柔与圆满。
谢蒽施看着她故作平静、眼底却依旧藏着委屈的模样,心里又气又疼,最终只能狠狠叹了口气,乖乖坐了回来,小声嘟囔着:“好吧,我听你的,不跟她们一般见识。但要是谁敢当面说你坏话,我第一个不饶她!”
余芊秋轻轻点头,反手握住她温热的手,眼底漾开浅浅的暖意。
幸好,在这些无端的恶意里,还有最好的朋友坚定不移地站在她身边,护着她、信着她。
早读铃声正式响起,教室里终于安静下来,所有人纷纷收回目光,翻开课本朗读课文。
朗朗读书声充斥整间教室,掩盖了方才所有的细碎议论,看似一切恢复平静,可那些潜藏在暗处的恶意,依旧无声萦绕。
余芊秋翻开语文课本,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上,视线却微微发虚,心绪始终有些纷乱。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的海蓝宝手链,微凉的触感缓缓抚平心底的波澜。
她悄悄拿出手机,屏幕亮起,看着和崔羽的聊天界面,看着昨晚他温柔发来的句句叮嘱,看着那个专属的宠溺备注,心底的委屈渐渐被温柔取代。
没关系的。
一点闲话而已,她可以自己消化,不用告诉崔羽,不用让他为了这些无聊的小事烦心。
他已经够忙了,课业、训练、球赛,她不想让他再为自己牵扯精力,不想让这些无稽的流言,打扰他们来之不易的温柔时光。
这般想着,余芊秋轻轻锁上屏幕,收起所有心绪,强迫自己静下心来,认真投入早读。
可她不知道的是,校园里的流言传播速度,远比她想象中更快、更广。
不过一个清晨的时间,关于她刻意勾引、心机深沉、攀附校霸的谣言,已经从高一蔓延到整个高二楼层,甚至不少老师都隐约听到了风声。
高二十十二班的教室,早已炸开了锅。
不同于高一十八班的隐晦议论,高二的学生议论得更加直白肆意。
江扬刚踏进教室,就听到班里几个女生凑在后排,叽叽喳喳地议论着早上的新八卦,字句不堪,句句都在抹黑余芊秋。
“真的没想到余芊秋看着那么纯,心眼这么多,为了攀着崔羽真是费尽心机。”
“我就说崔羽怎么突然变了性子,以前谁都不搭理,原来是栽在小绿茶手里了。”
“说不定篮球赛那天,就是她故意堵着崔羽,逼得他不得不认下关系呢。”
一字一句,刺耳又恶心。
江扬原本还笑着和身边兄弟打闹,听到这些话的瞬间,脸上的笑意瞬间彻底僵住,眼底的散漫嬉闹尽数褪去,瞬间染上一层凛冽的戾气。
他当场停下脚步,脸色骤冷,转头狠狠瞪向那几个议论的女生,声音冷得吓人:“你们嘴巴能不能干净点?”
几个女生被他骤然变冷的语气吓了一跳,瞬间止住了话音,怯生生地看着他。
江扬向来是班里最随和开朗的性格,爱闹爱笑,极少动怒,此刻满脸寒霜,气场压迫感十足,让人心里发慌。
“人家小姑娘安安分分,干干净净,凭什么被你们这么造谣抹黑?”江扬大步上前,眉头死死拧着,语气满是怒意,“你们亲眼看见了?还是亲身经历了?张口就来,跟风造谣很好玩?”
“我们……我们就是听别人说的……”几个女生瞬间底气不足,小声嗫嚅着。
“听别人说就可以随便污蔑人?”江扬冷笑一声,眼神凌厉,“羽哥真心喜欢的小姑娘,干净、温柔、努力,比你们所有人都干净坦荡,轮得到你们在这儿指手画脚、恶意揣测?再让我听见你们乱传闲话,别怪我不客气。”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十足的威慑力,瞬间镇住了全场。
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没人敢招惹江扬,更没人敢招惹他身后的崔羽。
就在这时,教室后门被人轻轻推开。
崔羽单手插兜,背着黑色书包,身形挺拔修长,缓步走了进来。
清晨的阳光落在他肩头,却丝毫驱散不了他周身骤然变冷的低气压。
他原本一路沉默走来,沿途已经听遍了所有关于余芊秋的恶意流言,那些不堪入耳的揣测与抹黑,每一句都精准戳中他的逆鳞。
从踏入教学楼的那一刻起,少年眼底的温柔宠溺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沉沉的寒意,眉眼凌厉,周身戾气翻涌,生人勿近的压迫感铺天盖地,让整条走廊的学生都下意识绕道而行。
他刚进门,就恰好听完了江扬最后的警告,也看清了教室里死寂压抑的氛围,更看懂了所有人眼底的心虚与躲闪。
不用多问,所有事情已然清晰。
江扬看到他进来,立刻快步迎了上去,压低声音,带着满腔怒火与不平:“羽哥,你都听到了吧?这群人纯属吃饱了没事干,跟风造谣抹黑嫂子!太过分了!我刚才已经训过她们了!”
崔羽微微颔首,漆黑深邃的眼眸缓缓扫过全班,目光冷冽如霜,没有一丝温度。
他没有发怒,没有呵斥,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可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却让整个教室的空气都彻底凝固。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崔羽越是沉默平静,就越是动了真怒。
平日里他散漫随性,万事不放在心上,天不怕地不怕,唯独余芊秋,是他唯一的软肋,也是他绝对的逆鳞。
谁都不能欺负,谁都不能抹黑。
半秒后,他薄唇轻启,声音低沉冷淡,不带一丝情绪,却清晰地传遍整间教室,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从现在开始。”
“我不想在二中,听到任何一句关于余芊秋的闲言碎语。”
“谁传的,谁听的,谁跟风的。”
“被我抓到,后果自负。”
简简单单几句话,没有凶狠的威胁,没有过激的言辞,却带着绝对的掌控力与威慑力。
少年眉眼冷冽,眼神沉沉,坦荡又强势地宣告着他的偏爱与护短。
我的人,轮不到旁人置喙半分。
我的小姑娘,干干净净,不许任何人玷污一丝一毫。
教室里无人敢应声,所有人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喘一口。
那些刚才跟风造谣、肆意议论的人,此刻更是脸色发白,满心惶恐,再也不敢生出半分八卦抹黑的心思。
江扬站在一旁,暗暗松了口气,心里直呼果然。
他家羽哥宠妻,从来都是明目张胆、极致护短。
崔羽目光淡淡扫过全场,确认所有人都敛了所有心思,才收回视线,眼底的寒意稍稍褪去,却依旧覆着一层淡淡的沉郁。
只是崔羽的警告只封住了明面上的口舌,遏制不住深埋在嫉妒里的恶意。总有几个心存怨念的女生,仗着行踪隐蔽,不肯就此收手,偏要躲在视线盲区里继续嚼舌根。
课间十分钟,各班学生涌出教室活动,高二另外一个班级的三名女生刻意避开老师与班干部,躲在教学楼后侧偏僻的消防通道台阶上,四下确认没有巡查的老师,便又肆无忌惮地接续之前的闲话。
其中领头的女生素来嫉妒余芊秋的样貌和机遇,指尖捻着校服衣角,满脸酸气:“崔羽也就一时新鲜,才会护着她,真当自己攀上高枝一步登天了?”
“就是,私底下不知道耍了多少手段,不然凭什么拿下模特冠军,凭什么引得崔羽破例动心?”
“人家藏得深,表面柔弱无害,背地里心思缜密得很,咱们小声说,他又不可能特意跑到这种犄角旮旯抓我们。”
她们自以为藏身之处十分隐秘,却不知消防通道上方连通二楼走廊,崔羽靠着栏杆透气,几人的闲谈一字不差落进他耳中。
少年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攥紧,指节泛白,方才稍稍缓和的脸色再度覆上寒冰。身旁的江扬刚要抬脚过去理论,被崔羽伸手拦了下来。
“不用。”崔羽声音压得很低,眼底寒意蛰伏,“暂且记着。”
不止高二,高一课间的卫生间隔间外,同样有零星女生凑在一起窃窃私语。有人亲眼看见谢蒽施处处维护余芊秋,反倒越发认定是余芊秋心虚,靠着朋友和男友撑腰,连直面流言的胆量都没有。
“躲在别人庇护下过日子,说到底还是没底气。”
“等崔羽新鲜感一过,没人撑腰,到时候所有伪装都会被拆穿。”
这些细碎的坏话断断续续飘荡在校园各个角落,不敢当众张扬,却像藤蔓一样悄悄蔓延。余芊秋课间趴在桌边翻看习题,对此一无所知,谢蒽施偶尔捕捉到几道躲躲闪闪的目光,想要追查源头,却每次都扑空。
一整个上午的课程,就在明面安稳、暗地暗流涌动的氛围里缓缓度过。
午休时分,阳光正好,暖意融融。
学校广播通知,打破了连日来平淡的校园节奏。
【全体同学通知:】
【为丰富校园文体生活,学校定于两周后举办秋季全校运动会。】
【今日下午班会课,各班体育委员统一领取运动会报名表,有意向报名单项、集体项目的同学,下午放学后填写完毕,统一上交。每人最多可报名三个个人项目,集体项目自愿参与。】
【请各位同学积极参与,踊跃报名。】
通知一出,瞬间引爆了全校所有班级。
沉寂的教室瞬间热闹起来,所有学生都抛开了习题与烦闷,纷纷兴奋地议论起来。
“运动会终于要来了!终于可以不用上课刷题了!”
“太好了!两周后刚好天气舒服,不冷不热,太适合开运动会了!”
“有没有人报长跑!我打算报八百米摸鱼!”
“我要报跳远!随便玩玩凑个数!”
枯燥的课业生活日复一日,运动会是整个秋季最让人期待的放松活动,瞬间驱散了所有人的沉闷。
高一十八班的教室里,瞬间充满了欢声笑语,之前流言带来的压抑氛围,被彻底冲淡。
谢蒽施瞬间抛开所有不快,凑到余芊秋身边,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秋秋!运动会哎!你要不要报名?我们报个轻松的项目玩玩,凑个热闹!”
余芊秋听着广播的通知,轻轻摇了摇头,唇角带着浅淡的笑意:“我就不报啦,我体能不好,也不擅长运动,就老老实实当观众,给大家加油就好。”
她性子安静,向来不擅长体育运动,短跑爆发力不足,长跑耐力不够,跳跃投掷类项目更是生疏,与其报名拖后腿,不如安安静静看比赛,享受难得的轻松时光。
“好吧!那我也不报了,陪你一起看比赛吃瓜!”谢蒽施干脆地说道,彻底放弃了凑热闹的心思。
与此同时,高二十二班。
广播刚通知下来,班里瞬间热闹沸腾,无数男生摩拳擦掌,纷纷打算报名擅长的体育项目。
江扬第一时间凑到崔羽桌前,兴致勃勃地问道:“羽哥!运动会来了!报项目不?咱俩组队冲一波,拿个第一名耍耍!”
崔羽垂眸听着通知,眼底沉郁的戾气早已褪去,只剩下一片平静淡然。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脑海里莫名浮现出余芊秋温柔乖巧的模样。
运动会,全校瞩目,人山人海,是最耀眼的舞台。
他忽然想站上赛场,拿下最亮眼的名次,站在最高的地方,让全校所有人都看见。
看见他的耀眼,看见他的实力,更看见他明目张胆的偏爱。
他想让所有造谣抹黑、恶意揣测的人都知道,他崔羽喜欢的人,从来不需要刻意攀附谁、算计谁。
是他心甘情愿,满心奔赴,主动偏爱,极致宠溺。
是他配不上她的干净温柔,是他主动追逐她的光。
那些藏在暗处、屡教不改的不堪流言,他不屑一一辩解,唯有站上最高的赛场,用最耀眼的光芒,彻底碾碎所有暗处的恶意。
思及此,崔羽抬眸,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锋芒,淡淡开口:“报。”
江扬瞬间眼睛一亮:“报啥!短跑?还是长跑?跳远跳高你随便挑,绝对稳第一!”
崔羽微微垂眸,思索两秒,声音平静笃定:“四百米、一千米、跳高。”
刚好三个项目,顶满单人报名上限。
全是难度最高、最考验爆发力、耐力与身体协调性的硬核项目。
四百米是短跑里最磨人的项目,既要极致爆发力,又要全程耐力续航;一千米是长跑基础项目,极其耗费体力,考验心态与耐力;跳高更是对身体柔韧度、弹跳力、技巧的双重考验。
三个项目,全是运动会关注度最高、含金量最高、最容易出风头的项目。
江扬直接愣了一下,随即狠狠一拍大腿,满脸兴奋:“牛逼!羽哥你这是直接冲着大满贯去的啊!三个项目全是王牌!到时候绝对霸榜运动会,全场焦点!”
他太清楚崔羽的体育天赋了。
崔羽从小运动细胞极强,常年打球锻炼,体能、爆发力、身形条件都是顶尖,以前懒得参加学校活动,从来不肯报名运动会项目,每次都是直接弃权。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报名运动会,还一次性报满三个王牌项目,妥妥的降维打击。
崔羽没说话,只是眼底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温柔期许。
他要拿第一,想站在领奖台上,想让台下所有目光汇聚。
更想让台下那个温柔看着他的小姑娘,为他骄傲,为他心动。
下午的课程转瞬即逝。
班会课上,各班体育委员准时领取了运动会报名表,分发到每一位同学手中,登记报名信息。
全校上下,都沉浸在即将迎来运动会的轻松热闹氛围里,晨间的流言风波看似彻底沉寂,可暗处零星的诋毁依旧如同附骨之疽,没有消失分毫。
夕阳西垂,落日熔金,傍晚的晚风温柔拂面,吹散了整日的燥热与沉闷。
放学铃声准时响彻校园,结束了一整天的课业。
学生们三三两两涌出教学楼,喧闹声、谈笑声、打闹声再次铺满整片校园,鲜活又热闹。
余芊秋和谢蒽施收拾好书包,并肩走出教室。
经过一天的沉淀,谢蒽施早已彻底放下晨间的怒火,又恢复了往日的活泼开朗,一路叽叽喳喳和余芊秋聊着天,说着运动会的趣事。
两人在教学楼门口道别,谢蒽施挥手告别:“秋秋我先走啦!明天见!晚上早点休息!”
“嗯,路上小心。”余芊秋温柔点头。
目送谢蒽施离开后,余芊秋背着书包,下意识抬眸望向熟悉的高二教学楼方向。
心底藏着浅浅的期待与羞涩。
昨晚的约定,晚自习下课操场约会,今日虽然没有晚自习,但傍晚的操场依旧安静温柔,她知道,崔羽一定会来。
果然,不过片刻,一道挺拔修长的黑色身影,从高二教学楼的树荫下缓步走出。
崔羽穿着干净的黑色校服外套,身形挺拔,眉眼温柔,褪去了白日所有的冷冽锋芒与强势戾气,只剩下独属于她的温柔缱绻。
晚风轻轻吹动他额前的碎发,左耳的黑色耳钉在落日余晖下闪着细碎微光,清冷又温柔。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锁定她纤细的身影,脚步微微加快,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只是这一次,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格外亮眼的尾巴。
江扬背着书包,一脸自觉乖巧地跟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脸上挂着了然又戏谑的坏笑,一副“我懂我不打扰”的模样。
原本崔羽打算像昨晚一样,和余芊秋单独在操场散步约会,安安静静陪着她,弥补她今早受的委屈。
但放学前,江扬死皮赖脸黏了上来,一口一个“兄弟有福同享”“我绝不打扰你们谈恋爱”,死活要跟着一起来。
崔羽本想拒绝,奈何江扬太过缠人,又保证绝对安分,绝不捣乱、绝不八卦、绝不电灯泡,只会默默跟着保驾护航,防止有人不长眼再来招惹嫂子。
想着今早流言风波尚未彻底平息,还有不少心存嫉妒的人暗地作祟,有江扬跟着,确实能杜绝不少闲杂人等的窥探与议论,崔羽便默许了。
于是,本该浪漫独处的傍晚约会,硬生生多了个安分守己的专属电灯泡。
余芊秋看着一前一后走来的两人,眼底微微一愣,随即脸颊泛起浅浅的绯红,心底泛起一丝羞涩的笑意。
崔羽快步走到她面前,站定的瞬间,眼底瞬间盛满温柔,彻底收敛了所有对外的冷意,声音放得极低极柔,带着傍晚晚风的缱绻:“放学了。”
“嗯。”余芊秋乖乖点头,软软地应了一声,目光轻轻落在他身后憋笑的江扬身上,小声问道,“江扬同学也一起来吗?”
江扬立刻上前一步,笑得一脸乖巧懂事,连连摆手:“嫂子你们别管我!我就是顺路过来散步!纯纯保镖工具人!绝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你们聊你们的,我自动隐身!”
说完,他还非常自觉地后退三步,拉开足够的距离,背对着两人,抬头望着天边的晚霞,装作欣赏风景的模样,姿态极其专业。
那副懂事又搞笑的模样,让余芊秋紧绷的羞涩瞬间消散,忍不住轻轻弯了弯眉眼,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
崔羽看着她难得放松的温柔笑脸,心底的心疼稍稍缓解,轻声开口:“去操场走走?”
“好。”
两人并肩朝着大操场走去,步伐缓慢温柔。
江扬老老实实跟在身后三米开外,全程自觉隐身,不多看、不多听、不多言,安安静静跟着,充当最强保镖。
傍晚的操场,褪去了白日篮球赛的喧嚣热闹,安静又温柔。
漫天晚霞层层叠叠,橘红、粉紫、浅黄交织在一起,铺满整片天幕,温柔烂漫。暖黄的路灯次第亮起,光影斑驳,晚风簌簌吹动香樟枝叶,沙沙作响,氛围感温柔到极致。
跑道上空空荡荡,只有零星几个散步的学生,稀稀拉拉,格外安静。
两人并肩走在红色塑胶跑道上,影子被落日余晖拉得很长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
晚风轻轻拂过余芊秋的发梢,吹动她额前的碎发,温柔又柔软。
崔羽侧眸看着她温顺乖巧的侧脸,看着她眼底尚未完全褪去的浅浅郁结,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没有忍住,轻声开口,语气温柔又心疼:“早上的事,我知道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多余的铺垫,却瞬间戳中了余芊秋心底所有的隐忍与委屈。
她脚步微微一顿,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心底那点刻意压下去的酸涩,悄然翻涌上来。
她小声解释,带着一丝软糯的倔强:“我没事的,就是一点闲话而已,我没放在心上。”
她不想他为自己动怒,不想他因为这些无聊的小事,沾染戾气。
崔羽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她。
他微微俯身,目光温柔地凝视着她的眼眸,眼底盛满了真切的心疼与宠溺,声音低沉缱绻,字字郑重:
“我知道你懂事,知道你不想让我担心,知道你自己能扛。”
“但秋秋,不用这样的。”
“你受了委屈,不用自己憋着,不用假装无所谓。”
“你可以告诉我,可以跟我撒娇,可以跟我抱怨,可以任由我护着你。”
“有我在,你不用事事隐忍,不用事事坚强。”
少年温柔的话语,像晚风一样轻柔,却带着最踏实的力量,瞬间击溃了余芊秋所有的伪装与坚强。
鼻尖微微发酸,眼底瞬间氤氲起一层薄薄的水汽。
她抬眸看着眼前满眼都是她的少年,看着他眼底极致的温柔与偏爱,所有的委屈、憋屈、难过,都瞬间有了归宿。
原来她所有的隐忍,他都看在眼里;所有的委屈,他都尽数知晓;所有的不安,他都温柔包容。
“那些闲话,我已经压下去了。”崔羽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底软得一塌糊涂,声音愈发温柔,“只是还有少数人不死心,躲在暗处乱说,往后不会再有人敢乱传,不会再有人敢欺负你。”
他刻意隐去白天撞见的躲在楼道造谣的细节,不愿阴暗琐碎破坏她的好心情。
“我护着你,永远。”
一字一句,郑重其事,是少年最真挚的承诺。
余芊秋看着他,轻轻点头,眼眶微红,唇角却扬起甜甜的笑意,声音软软糯糯的:“嗯,我知道啦。”
看着她瞬间乖巧柔软的模样,崔羽心底的戾气彻底散尽,只剩下满心的温柔。
他抬手,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她被晚风吹乱的碎发,动作宠溺至极。
“对了,我跟你说个事。”崔羽看着她,眼底漾开浅浅的笑意,语气带着一丝小小的期待,“我报名运动会了。”
余芊秋瞬间来了兴致,微微睁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你报名什么项目啦?”
“四百米、一千米、跳高。”崔羽轻声报出三个项目,眼底带着温柔的期许,“三个都报了。”
余芊秋彻底愣住了,眼底满是惊讶:“三个?都是最难的项目!会不会太累了呀?”
她光是听着就觉得辛苦,短跑拼爆发力,长跑拼体力,跳高拼技巧,三个高强度项目叠加在一起,运动会当天一定会特别累。
看着她满眼担忧的模样,崔羽心口愈发柔软,唇角笑意加深,轻声温柔道:“不累。”
“我想拿第一。”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眼底盛满星光与爱意,直白又真诚:“我想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让所有人都看见。”
“看见我的实力,也看见,我明目张胆喜欢你。”
“我想告诉所有人,不是你攀附我,不是你算计我。”
“是我,心甘情愿,满心满眼,只为你而来。”
“我想靠自己的光芒,碾碎所有暗处的流言蜚语,护你一世安稳,予你满眼温柔。”
晚风簌簌,晚霞烂漫。
少年直白又滚烫的心意,顺着温柔的晚风,尽数落在余芊秋心底,炸开漫天温柔烟火。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少年,看着他眼底纯粹又热烈的爱意,鼻尖酸涩,心底甜意泛滥,眼眶微微泛红,用力点了点头,声音软糯又坚定:“嗯,我相信你,你可以的。”
运动会的赛场,她会做他最忠实的观众,为他呐喊,为他加油,为他骄傲。
看着她眉眼弯弯、满眼信任的模样,崔羽心底悸动翻涌,忍不住抬手,轻轻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动作温柔宠溺。
不远处的树荫下,江扬背对着两人,乖乖充当隐身保镖,耳朵却偷偷竖着,听完了全程告白,心底直呼磕疯了。
他家羽哥谈恋爱,真的又纯情又热烈,又温柔又靠谱,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双向奔赴。
晚风继续温柔吹拂,两人并肩继续沿着跑道慢慢慢行。
没有急促的脚步,没有慌乱的心跳,只有岁月静好的温柔与安稳。
崔羽刻意放慢所有脚步,贴合她的节奏,陪着她慢慢散步,轻声跟她聊着天,聊着运动会的赛程,聊着平时的课业,聊着细碎的日常。
从严肃的承诺,到轻松的闲话,氛围温柔又松弛。
余芊秋彻底放下了晨间所有的委屈与郁结,眉眼重新恢复了往日的鲜活温柔,叽叽喳喳地跟他说着班里的趣事,乖巧又可爱。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漫天晚霞渐渐褪去,夜色缓缓笼罩整片校园,路灯的暖光愈发温柔。
全程三米外的江扬,安安静静跟着,全程沉默,全程隐身,绝不打扰半分两人的甜蜜氛围,尽职尽责当好工具人保镖。
偶尔有晚归的学生路过,看到这一幕,都下意识放慢脚步,悄悄避开视线,不敢打扰。
谁都看得出来,高高在上的校霸崔羽,唯独对身边的小姑娘,温柔到了骨子里。
夜色渐深,晚风微凉。
崔羽看着天色已晚,怕她着凉,也怕耽误她回家休息,轻声开口:“天色黑了,我送你回家。”
“好。”余芊秋乖乖应声。
三人沿着操场出口,慢慢走出校园,朝着小区方向走去。
依旧是两人并肩在前,江扬默默跟在后头。
一路晚风温柔,一路静谧安然。
走到小区楼下熟悉的路灯下,崔羽停下脚步,低头温柔看着身前的小姑娘,眼底盛满温柔的不舍。
“到家了。”
“嗯。”余芊秋抬眸看着他,眼底亮晶晶的,满是温柔笑意。
“今晚早点休息,别熬夜写作业。”崔羽细细叮嘱,语气宠溺,“两周后的运动会,记得来看我比赛。”
“我一定来!每场都看!”余芊秋用力点头,语气格外认真。
崔羽看着她可爱的模样,忍不住唇角上扬,眼底温柔泛滥。
他没有像昨晚一样拥抱,只是极其轻柔地捏了捏她的脸颊,动作青涩又宠溺:“上去吧,到家给我发消息。”
“好!”
余芊秋点点头,对着他轻轻挥了挥手,转身朝着单元楼走去。
走到楼道口,她又忍不住回头,路灯下的少年身姿挺拔,静静伫立,温柔目送她离开。
晚风吹动他的衣角,温柔又耀眼。
余芊秋心底甜甜的暖意满溢,转身走进楼道。
直到楼道灯亮起,确认她安全上楼,崔羽才收回温柔的目光,眼底的温情缓缓敛去,只剩淡淡的冷冽。
一旁的江扬终于解除隐身状态,凑了上来,一脸戏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可以啊羽哥,太会了!这波运动会,直接封神!彻底堵死所有人的闲话!”
崔羽淡淡睨他一眼,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堵不完,总有心存侥幸的。”
“那正好,等你运动会包揽三项冠军,用成绩狠狠打脸那些乱嚼舌根的。”江扬咧嘴笑道。
崔羽抬眼望向沉沉夜幕,眸色笃定:“嗯。”
两人并肩转身,消失在温柔的夜色里。
夜色静谧,星光漫天。
一场无端的流言风波,没有吹散他们的心动,反而让彼此的心意更加坚定、更加滚烫。
少年以赛场为舞台,以热爱为铠甲,誓要凭一身锋芒,护他的小姑娘岁岁安稳,碾碎所有世俗闲言。
两周后的秋季运动会,注定因这场热烈的少年心动,变得格外盛大、格外耀眼。
晚风不息,心动不止,他们的故事,在温柔的秋夜,愈发绵长滚烫,来日方长,万般可期。